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暖黄色的光晕在车厢里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晚风从微敞的车窗缝隙里轻轻钻进来，带着夜晚微凉的湿气，却吹不散车内渐渐升温的暧昧气息。
林晚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坐得笔直，双手安安静静放在膝盖上，指尖却在不自觉地轻轻蜷缩。他不敢侧头去看身边开车的顾沉，只能假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可耳朵却早已红得快要滴血，心跳也乱得一塌糊涂。
从公司到他住的老小区这段路，不算近，可今天晚上，林晚却觉得格外短暂。
短到他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有些话就已经要藏不住了。
顾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车速放得很慢，比平时温柔了太多，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光。他眼角的余光，一直轻轻落在身边这个害羞又乖巧的少年身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侧脸，心底的温柔就一点点满溢出来。
他喜欢林晚，一见钟情。
从第一次在大厅，看见他蹲在地上捡文件，被人骂得眼眶通红却不敢吭声的那一刻起，这份心动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他心疼他的懂事，心疼他的隐忍，心疼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好好放在心上过。
更想把全世界所有的温柔，都捧到他面前。
车子缓缓停在林晚住的老小区门口，路灯昏沉，树影婆娑，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顾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有话要对他说。
而那句话是什么，他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却又害怕得不敢去细想。
顾辰缓缓侧过身，面向他，目光温柔而认真，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轻轻落在他身上。
“林晚。”
他第一次没有叫他“小朋友”，也没有叫他“顾总”眼里的小职员，而是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叫了他的全名。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林晚的肩膀轻轻一颤，手指攥得更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所有慌乱，小声应了一下：
“顾总。”
“我有话想对你说。”
顾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落在林晚的心上。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很在意你。
我心疼你受委屈，心疼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撑着，心疼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苦都不说。”
“我想照顾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一时心软。
我想每天给你买早餐，每天接你下班，想在你受委屈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想把你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着林晚微微发抖的侧脸，声音放得更柔，也更认真。
“林晚，我喜欢你。
我不是想让你做我的下属，不是想对你随手关照。
我想让你做我的人，想和你在一起，想光明正大地对你好。”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表白了。
那句藏在心底很久、温柔得让人心颤的话，终于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誓言，却字字真心，句句滚烫。
顾辰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晚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他在等。
等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小朋友，给他一个答案。
可车厢里，只有沉默。
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林晚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眼眶却在一点点发红。
顾辰的表白很温柔，很真诚，很让人心动。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立刻点头答应。
可他不是别人，他是林晚。
是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在小地方孤单长大、没学历没背景、连一份稳定工作都要拼尽全力去抓的林晚。
他配不上。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刺，从他心底狠狠扎进去。
顾沉是什么人？
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总裁，是整栋写字楼里人人敬畏的顾总，是家世优越、能力出众、站在光里的人。
而他呢？
他只是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小人物，无依无靠，一无所有，长得不算惊艳，性格懦弱又自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只能靠着别人的施舍和关照才能勉强活下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云泥之别。
顾沉对他好，或许只是一时心软，一时新鲜感，一时心疼。
可他不敢当真，也不敢接受。
他怕。
怕答应之后，没过多久，顾沉就会发现他有多普通，多无趣，多拿不出手。
怕等到新鲜感褪去，他会再一次被丢下，再一次变成那个无家可归、被人嫌弃的小孩。
他已经习惯了黑暗，所以不敢伸手去触碰光。
因为他知道，光消失的那一刻，会比从来没有见过光，更让人绝望。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林晚的声音轻轻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细小又卑微，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硬生生挤出来。
“对不起……顾总……”
“我不能答应你。”
顾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林晚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把话说完，哪怕每一个字都疼得让他窒息。
“我配不上你……
你很好，真的很好，你对我也很好，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我家境不好，没学历，没本事，性格又胆小又懦弱，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能耽误你。”
“所以对不起，你可以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说完最后一句，林晚几乎是逃一样的，伸手拉开车门，连一句再见都不敢多说，跌跌撞撞冲下了车，冲进了昏暗的小区楼道里。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顾辰的眼神，不敢去面对那份他配不上的温柔。
车门被轻轻关上。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
顾辰坐在原地，望着那个仓皇逃跑的小小背影，眼底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知道。
他的小朋友，太自卑了。
自卑到连被爱，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顾辰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又软又疼。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他慢慢放下戒备，等他慢慢相信，等他终于明白
他值得被爱，值得最好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晚就醒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表白和自己的拒绝，他就浑身发紧，心脏又慌又闷，眼眶又一次微微发红。
他害怕去公司。
害怕见到顾辰。
害怕面对那份被他推开的温柔。
可他不能不去。
他还要上班，还要生活，还要抓住这份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工作。
林晚磨磨蹭蹭，比平时晚出门了近半个小时，就是为了错开和顾沉遇见的时间。
一路上，他心神不宁，手脚冰凉，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天晚上顾辰认真的眼神和温柔的话。
他不是不心动，不是不喜欢。
他只是不敢。
好不容易熬到公司，林晚一进门，就下意识低着头，贴着墙边走路，尽量把自己藏在人群里，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他不敢往电梯的方向看，不敢经过顾辰可能出现的地方，不敢和任何人多说话，一到工位就立刻坐下，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整理文件，整个人像一只受惊过度、缩成一团的小猫。
“小林，你怎么了呀？脸色不太好。”
旁边路过的女同事关心地问了一句。
林晚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摇头，声音小小的：“没、没事，我就是有点没睡好。”
“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我没事……”
他慌慌张张拒绝，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在躲。
彻彻底底地躲着顾辰。
躲着那个对他最好、却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他不知道顾辰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失望，也许会吧，会不会从此以后再也不理他。
一想到这里，林晚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可他没办法。
他太自卑，太胆小，太害怕失去。
所以宁愿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而此时，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的、没有任何消息的聊天框，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与心疼。
他知道，他的小朋友，在躲他。
助理敲门进来，低声汇报：“顾总，林先生已经到公司了，现在在工位上好像一直在躲着您这边的方向。”
顾辰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当然知道。
知道他害羞，知道他害怕，知道他自卑不安。
顾辰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不急。
一辈子那么长。
他愿意慢慢等。
等他的小朋友，终于敢抬头，敢走向光，敢相信
他值得被爱，也值得被他，捧在手心里疼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