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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场经典的婚外情

作者:美-查尔斯·博蒙特 当前章节:125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20

A CLASSIC AFFAIR

她过了好一阵子才抽出空来,不过露丝就是这样的人,除了等着,你别无他法。直来直去是走不通的。我试过一次,结果她嫁给了汉克。所以我坐在那里,看着她被惹恼的样子,等着,心想她要是没这么漂亮就好了;这想法让我觉得自己不怎么像这个家庭的朋友,可那才是我本该有的样子。

最后,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我喝光咖啡,站起身,作势离去。可是她抓住了我的胳膊,看着我,用力地看着,然后说:“戴夫,有些事我必须得跟你说。”我没有应声。她接着说:“我必须得跟你说一下有关汉克的事。”

当然,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是会搞出这种恶作剧的;可我随即提醒自己,这已经不是我的露丝了。这是汉克的露丝,完全是另一个人了。一位家庭主妇。脚踏实地,精打细算,不再是那类会搞恶作剧的人了。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太能相信她说的话。我离开了近一年的时间——欧洲那档子事。一部分是为了让自己重新找到方向,一部分也是在耍一手阴招:这场旅行本是露丝和我共同策划的——但是一年的时间并不算很长。反正没有长到能让一个人颠覆自己的人格。可是这种事显然已经发生了。因为露丝正在跟我说,她要和汉克一拍两散,因为她发现他不再忠诚了。归根结底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得了解这家伙,才能明白这是个多么劲爆的新闻。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对他有特别的好感,我们也不是某些人认为的那种铁哥们儿,但是,我猜,我对汉克·奥斯特曼的了解并不比任何人多也并不比任何人少——就和旁人一样。而我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他这个人外表看上去是什么样,实际上也就是什么样。他是一个可靠的、实实在在的市民。不是那种不知所谓的类型。从各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平均值先生”。除了一点:他爱露丝。几乎跟我一样爱,也许是吧;而当你对露丝抱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婚姻以外的其他活动就不太可能提起你的兴趣了。反正就是不能。

的时间——欧洲那档子事。一部分是为了让自己重新找到方向,一部分也是在耍一手阴招:这场旅行本是露丝和我共同策划的——但是一年的时间并不算很长。反正没有长到能让一个人颠覆自己的人格。可是这种事显然已经发生了。因为露丝正在跟我说,她要和汉克一拍两散,因为她发现他不再忠诚了。归根结底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得了解这家伙,才能明白这是个多么劲爆的新闻。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对他有特别的好感,我们也不是某些人认为的那种铁哥们儿,但是,我猜,我对汉克·奥斯特曼的了解并不比任何人多也并不比任何人少——就和旁人一样。而我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他这个人外表看上去是什么样,实际上也就是什么样。他是一个可靠的、实实在在的市民。不是那种不知所谓的类型。从各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平均值先生”。除了一点:他爱露丝。几乎跟我一样爱,也许是吧;而当你对露丝抱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婚姻以外的其他活动就不太可能提起你的兴趣了。反正就是不能。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她已经摆出了要大哭一场的架势,不过那也没关系。

“大约在三个月以前。”她说。然后,她把故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我。都是一些经典的套路。有一天晚上,他没有按时回家,后来渐渐变得喜怒无常、鬼鬼祟祟,还有其他一些常规操作。当讲到她跟踪他的那一段时,她移开了眼神。

我告诉她不要介意,继续说下去。

“嗯……”她瞟了一眼时钟,三点半。我们是安全的。

“接着说吧。”我说。

她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当时是十点多钟。他一直坐立不安,假装在读杂志,但是你能看出来——我的意思是,我能。我能看出来,有些事不太对劲儿。往常每到这个点儿,汉克都会很困。现在他一点儿都不困。他翻到一页,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其实什么都没在看——然后反反复复这么做,最后我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然后他说他想出去走走。我问他要不要我陪他去,但是他说不用,自己只是有点儿紧张、头疼,独自走走也许能好转。于是他就出门了。这种情形大概已经发生过七八次了,而且他一直都表现得很奇怪,所以——”

“所以你决定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她把脸转了回来,现在正对着我了。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跟着他走过了大概七个街区。”她说,“走到了河畔和阿拉米达交汇的地方,你知道的。他停在了那里的拐角处。”

她到这里说不下去了,所以我稍微帮了她一把。“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没有吗?那听听这个怎么样?他走进了那里的停车场,四下张望,像是一个——罪犯。然后他坐上了后排的一辆车里,在阴影中,没有人能看到他。”

“然后呢?”

“我怎么知道?”她爆发了,“你觉得我想站在那儿亲眼看着那下流的事情发生吗?”

“为什么不呢?”

“噢,戴夫,看在上帝的分儿上!我难道是个小屁孩吗?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我走到炉子边——仍然害怕这一切太美好,可能不是真的——拿起咖啡壶,倒了一点儿咖啡。“你的意思是,你并没有真的看到他跟任何人见面?”

“没有。”她说,“我没有。我不需要。我的意思是,那还不够明显吗?我难道必须给你看到照片什么的才算数吗?”

“你别激动。”

“那是个女人,好吗。”她说,“我想不出来如果那不是个女人,还能是别的什么,你能吗?他表现出了所有的征兆;相信我。所有的。”说到这里,她抬起了眼睛。“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亲近过我了。”她说,然后等着这句话被消化吸收。的确被吸收了。

我快速地转换了话题。“你跟踪了他几次?”我问。

“五六次吧。”

“每次都是一样吗?”

“一模一样。”

我扔下了手中的咖啡。一切都变得太过“温暖”。我不得不小心谨慎。“我会看看能帮你做些什么。”我告诉她。

“你不会告诉他——”她靠近了我,“你知道我的意思。”

“谨慎的化身。”我一边说一边朝后门移动过去。“他今晚还会去那里吗,你觉得?”

她又向我逼近了一点儿。“他每天都去那里。”我记起了她头发的芳香,手臂的柔软,突然间,格外真切分明,我想要逃走。

“戴夫,”她摸着我的手说,“我希望这事能解决。我希望汉克和我能重归于好。你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也许他会告诉你。请帮帮我,让事情好起来吧。”

“我会尽力而为的。”

她试图给我一个暧昧含糊的亲吻,但是我设法躲开,直接出了门。

我回到家,冲了一个澡,想到了很多事情。例如,露丝真正想要告诉我的是什么。尽力地补救,戴夫,请你尽力。如果做不到,咱们再聊更多的事。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想着她告诉我的关于汉克的事,那当然很古怪,但是并没有让我觉得有什么不妥。一点儿也没有。

我把车停在了四个街区之外的地方,看了看我的手表。快十点了,按照露丝的说法,时间还很充裕,所以我下了车,开始走向河畔和阿拉米达的交汇处。街道相当安静。我一边走,一边努力地思考整件事,但是怎么想都想不通。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也许可能,但是发生在汉克身上,总归有些不对劲儿。

有一件事我能确定:我会单刀直入挑明此事。她爱这个家伙,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所以如果我能补救,我就会这么做。没错,上帝做证,那就是我要做的事。为了露丝。然后,我会正好成为这个家庭的朋友,老伙计戴夫。

才怪。

我只是要帮汉克动摇一下那个女孩——那是个女孩,好吧——也许是一个秘书,常见标配——然后我就会抽身而退。退得远远的。

我在街对面看到了他。绝不可能认错:廉价的西装,佝偻的肩膀,那种老年人的步伐,他甚至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这么走路了。

“嘿,汉克!”

他猛地转过身,茫然地眨眼,等我走近到足以让他认出我时,他露出了微笑,把手伸了出来。上周我在他们家度过的那个晚上,在“欢迎回家”的派对上,他看起来很糟糕,可现在,他看起来更糟了。

“你在这边干什么呢?”他问。

我告诉他:“我在找你。”接着我说:“汉克,我想跟你聊聊。咱们去喝一杯。”

他摇了摇头。“还是别了。我不太想聊,至少这次不想。”他不住地转过头斜眼瞥那个拐角,紧张兮兮。简直太明显了。

我火力全开地发起了进攻:“我今天下午跟露丝见了个面。”

“哦?”

这好像收效甚微。

“她给我打了个电话。所以我才会趁你上班的时候过来。”

他点了点头,但是我能看出来,依旧没有穿透他的“防御”。

“听着,汉克。”我说,“我们已经是十五年的朋友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可以坦诚相待了,对吧?

“怎么了,当然了。”他说,“我的意思是,必须的,当然可以。但是——我们等到明天不行吗,戴夫?午饭的时候,行吗?”

他转过身,沿着街道,向那个拐角的地方赶去。我拽住了他的袖子。“为什么呢?你是眼下有什么要紧的约会吗?”

“也可以这么说,戴夫。也就是说。我确实有点儿事要办。”

我走到了他的前方。“露丝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说,“现在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什么?”他看起来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他的眼睛里那种呆滞的目光散去了。“你是什么意思?”

“你想在这里讨论这件事吗,就在大街中央?”

“对。”他说,“就在大街中央说最好了。”

我把露丝讲给我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用心地倾听,一直没有打断。等我说完以后,他露出了微笑。

“怎么了?”我有点儿发火了。

“恐怕这是真的。”他说,“我的确对露丝不忠了。”

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劲儿过去了,我发现自己陷入了迷惑之中。“要是我想得没错,她现在就在等你?”

他点了点头。“她每天晚上都在等我。”

我唯一能说出口的问题就是:“她是谁?”

“跟我来吧,”他说,“我把她介绍给你。”

当然,我说还是不要了,但是他十分坚持,所以我跟着他到了那个拐角,心中仍然没有能够完全接受这件事。

汉克转了个弯,然后向停车场里走去。天很黑,没有连成线的灯泡,也没有圣诞树上闪亮的小灯,那就是一片黑暗的地带,停着很多辆看不太清楚的车。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轻声问道,“它真的棒极了。我们曾经每天都从它旁边经过——几百次了。可从来都没有多看它一眼。”

我让眼睛适应了黑暗。我看到,那些车大多是古老的样式;都是又大又方的老车,是那种在卓别林和菲尔兹电影重映时才能看到的车型。雷奥、奥本和老式的林肯,大概是这些吧。在销售员的小屋上方,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斯普林菲尔德的复古汽车。

好吧,不管怎么说,这倒算是一个别出心裁的约会地。

汉克拉着我,一路经过了所有那些古老的破车。有些车泛着橘黄的锈色,都有二三十年了,简直就是一堆破铜烂铁。还有一些看起来就是空壳子。

他在那栋小小的木头房子前停下脚步,咧嘴一笑。然后他斜靠在一辆老车上。“你还想让我介绍你们认识吗?”

我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呢?我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就这样吧,把她拎出来,我们一起演一出尴尬的好戏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候,我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能看得很清楚了。“那么,好吧,”他说,“过来这里。”

我过去了。他绕了一圈,打开了车门。“大卫,请见过杜森伯格小姐。杜森伯格小姐,这是我的好朋友大卫·詹金森。”

我向车里看去。里面空空如也。

“你明白了吗?”他问。

我说:“我不明白。”我从没这么真心实意地说过不。

他现在正盯着那辆车看。我想点一根烟,但是他把烟从我的手里敲落了,解释说这附近可能有警察出没。我们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女人?”我说。

他摇了摇头。“没有女人。”他没有碰那辆车,也没有斜靠在上面;只是盯着它看。那是一个大家伙。深蓝色或黑色,看起来有点儿像一辆劳斯莱斯,我心想,只不过更运动型一点儿。车里能坐两个人,但敞篷的话,可以挤下三个。我看不出更多的东西了。这就是一辆大型敞篷车,大概有二十多年的历史。

“咱们找个地方聊聊。”我说,声音低到近乎耳语。

“我不能。”他说,“我必须留在这儿,戴夫。你看。”他再次打开了车门。“你看这皮子。你闻一闻。这是顶级的,你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你摸摸看,它有多软、多奢华。你来试试。”

我伸手摸了摸车座。确实是好皮子,不错。

“你再想想,一个手里拿着小折刀的孩子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说,“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小屁孩们都是什么样的。他们在电影院偷偷划开座椅,还有在药店里,你知道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就是会这么做。一想到如果让他们中的某一个发现了这个,会发生什么……”他的语气变得愤怒而冷硬。“而且这些蠢货都没有把它锁起来!”他朝着小屋的方向瞪了一眼,吞了一口唾沫。“我知道,你会告诉我,我应该提醒他们注意。我差一点儿就这么做了,信不信由你。可是我转念一想,如果它被锁上了,我就再也不能坐在里面了。我不知道。”

“汉克,”我说,“咱们找个地方。我真心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地方聊聊。”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能。如果你想聊,就在这儿聊。”

我本想和他争辩,可是从他的语气里,我已经判断出那样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好吧。”

“但是不能去外面。”他说,“就在这里。”

我坐进了车里,汉克把自己安置在我的旁边,关上了门。

“顺便说一句,我想让你好好看看方向盘。”他说,“全真皮覆盖。喇叭按钮也是。你再握一下那个应急操作杆。”

全身镀铬,比变速杆略长;这种东西,你本以为只有在汽船上才能找到。

汉克又微笑起来。他指着仪表盘上一个小杠杆——总共有十几个。“这个部件是你的刹车调节装置。”他咕哝着说,“看懂了吗?你可以根据任何不同的路况调整刹车,不管是什么路况都可以。这里,这是高度计。能告诉你当前上到的高度。还有这个小玩意儿——”

“嘿。”

他闭上了嘴。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转向了我。“我没法解释,戴夫。”他说,“我爱上了一辆车,就是这样。我没法解释。”

“还是解释试试吧。”“没用。这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它是如何发生的。

如何发生是好解释的,为什么发生可不好解释。”

“讲讲如何发生的就行。”

他把身子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好吧——我下班回家。我猜那差不多是三个月以前了。公交车沿着河畔行驶,就跟平常一样。我望着窗外。当公交车经过斯普林菲尔德时,我瞥见了这些老车,然后——嗯,我看到了它。”

“你看到了这辆车。”

“没错。当时日头还很高,阳光映在油漆上闪闪发亮,我还记得当时自己心里想的是,我的天哪,你知道吗,这台机器多么好看啊。当然,我也没想太多。可是,滑稽的是,它的样子一直在我的眼前挥散不去,即便公交车已经开过了。回到家里,我还是能看到它,那一闪而过的深蓝色光辉……”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不能自拔。但是我并不想打断他。“它就是不肯消失,戴夫。第二天,当公交车经过时,我下了车,走了回去。我在那个停车场附近站了很久,看着停在里面的那辆车——我的意思是,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一辆什么样的车!——而我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了。你过去常说自己有这种感觉:像是某种疼痛感,当你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你不是真的想要她,可是你却想要她,这时你就会产生这种感觉。在你那里,那是绘画、戏剧,诸如此类的东西。但是,上帝做证,这是我的第一次,而我根本不能理解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你继续。”

“没有更多可说的了。”他说,“第二天,我又回到这里,问卖车的人它是什么车,他告诉我这是一辆杜森伯格。那天晚上,我决定再去看一眼;看看引擎。卖车的人不让我看,你知道吗。停车场关门了。它就孤单地停在那里,夹在两辆巨大的梅赛德斯-奔驰中间。那是我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检视它。我摸了摸它,理解了它有多么美好。”

现在,他的话匣子打开了。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么多话。他告诉我,他是如何鼓起勇气去试探车门。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紧张得浑身都湿透了:坐进去,还是不坐进去。他是如何去图书馆和书店,阅读他能找到的所有与这辆车相关的文献。

“它真是个迷人的事物。”他说,“一点儿也不假,真真正正,迷人。”他的眼神被点亮了,我觉得他正在颤抖,也许并没有。“那些事实——戴夫,你听。这辆汽车,你现在正坐在这里面,要你说,它能跑多快?”

“见鬼,”我说,“我对汽车真的一无所知。”

“猜猜看。来吧。”

“七十?”

“七十?”他咯咯地笑了起来。“戴夫,这辆车能真真正正地跑到一百三。一百三十英里[6]每小时。但是那不是关键,当然了。”他说,匆忙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很多车都能跑得更快。”

“那什么才是关键呢?”

“所有一切。”他无助地说,“它的样子看起来高贵得要命,简约、奢华,还有——它被组装起来的形式。那位奥吉·杜森伯格,你要知道,他可不是欺世盗名之辈。我的意思是说,这辆车并不是你们那些流水线上的作品,跟现在人们的做法不一样。它就是不样,戴夫。就好像——好吧,你还记得我们在本尼迪克特山谷看到过的那栋房子吗?那栋巨大的石头房子,你说它看起来好像是把自己的脚植入了地下,直插到膝盖那么深。你还记得那栋房子吗?”

“记得。”

“这也一样。完全一样。它是一件艺术品,戴夫。我告诉你!”他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儿。“那个家伙,布里格斯·坎宁安,他到处扬言,说他要做第一个在勒芒胜出的美国汽车——他简直疯了。在勒芒胜出的美国汽车。对了,那是个在法国举办的拉力赛。哪辆车才是第一辆?就是杜森伯格。没错,听我说,它引擎的耐力仍然不比你们欧洲人做的任何引擎差劲儿。见鬼,在印第安纳波利斯,他们除了那些杜森动力装置之外一无所有!有多少年!天哪,戴夫,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他们就指着这么一个男人,一名机械师。他是一位艺术家。负责整个引擎的制作,就他自己。他们做好了汽车,让车上路跑一跑,用最高的速度跑上二十四小时左右。然后他们把车收回来,交给这位机械师,他把车拆开,看看有没有哪里磨损了。如果不是绝对完美,他就得从头再来。我的意思是,那种事情现在已经绝迹了,再也没有了,我告诉你。而且——我说,我是不是听起来像个做广告的?”

“有点儿。”

“好吧,别介意。这都是真的。”他打开车门。“看这里,三条铰链。看那里,看脚踏板。出来一下。”

他让我用拳头敲了敲保险杠。坚硬,结实。然后,他又开始为我展示其他的东西:车尾灯、用特殊轮胎制作的巨大的车轮、折叠加座。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在他身后,等着他结束。

“我们来看一眼引擎?”

我们看了一眼。

“四百马力,戴夫。这是1929年产的,别忘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很久、很久,向我展示了这辆车的每一分、每一寸,让我了解了这辆车的全部历史。我能看出来,他是认真的,不管这看上去是多么离奇。老好人汉克突然对一辆机动车疯魔了。而因为像汉克一样的人通常一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东西疯魔,他这次的情况就更显得格外严重了。

“我也许是疯了,”他说,“但是什么也改变不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只要不在这辆车旁边,我就——像是走进了地狱。我会不停地想,它身上可能发生什么事,就那样停在那儿,在夜里,没有上锁。我一直害怕有一天会有人把它买下来。某个蠢货,某个叼着雪茄的肥佬蠢货,根本不清楚他自己得到了什么……它就在这里,有史以来工艺最精良的汽车,所有之中绝对的最佳。就停在这里。”他的拳头死死地攥了起来。“我想让你知道,如果有哪个傻瓜来到这里,把它买下来,我会杀了他的。所以,请上帝救救我吧,我真的会那么做的。”

我让他冷静下来,然后我说:“听着,汉克,如果你这么钟爱这辆车,如果它对你的意义这么重大,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个见鬼的东西买下来,一劳永逸呢?为什么鬼鬼祟祟地在晚上出来,为什么搞得动静这么大?”

他大笑起来,我想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冷的笑声。“那真是一个极好的主意。”他说,“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过呢?干脆把它买下来算了……”

“嗯,你想要它,不是吗?”

“我当然想要它。可惜的是,我没有七千五百美元,也就是它的定价。我甚至连五百美元都没有。”

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我一直在心里抗拒的那个想法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而当这个想法确定之后,我打开车门,下了车。

“你其实并不理解,是不是?”他说。

我告诉他我理解,我觉得我是理解的。

“那么你就能明白,为什么我没有告诉露丝。我能告诉她什么——我爱上了一辆车吗?”

“不,你不能告诉她。”

“再说了,”他说,“她是个女人。”

我心想,没错,她是个女人,她确实是。一个美丽的令人神往的女人,而且我深爱着她。而不是爱着一部机器……

我向停车场的一边走去。然后,几乎被自己吓了一跳,我又走了回来。我知道如果我再多想想,我就不会这么做了。而这可是我能看到的唯一的真正曙光。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他。

“我还没有什么打算。”他说。

“你觉得这种感觉会慢慢冷却吗?”

“可能吧。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类似的事。你觉得我应该去看医生吗?”

“不。”我说,“你花掉两百美元,结果只是得知自己痴迷一辆车而已。我也有自己痴迷的事情。谁没有呢?”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汉克,说到底,你究竟有多想要这辆车?”

他没有回答。

“我是认真的。告诉我,这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拥有它吗?”

“没错。”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你能看出来,他并没有在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这对于他而言,太难承受了。

“我的意思是,知道它是完全属于你的。汉克·奥斯特曼自己的车。知道你能够把它停在车库里,只要你想,随时随地都可以把玩它,每天早上都能把它擦得锃亮。”我又给了一把力,“或者当你想的时候,随时可以把它开出去。也许在清晨的一早……”我还记得汉克有多么喜欢凌晨五点钟。“你知道,把它开出去,正正经经地把它开起来。看到开新潮车子的人,就慢下来等等他,陪着他闲遛一阵,然后让他见识一下你的真材实料。”

“行了。”

“或者把它开到闹市区,停下来,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开开眼。”

“戴夫,该死,别说了。我想要这些,胜过想要世界上其他任何东西。我告诉过你,不是吗?”

“胜过想要世界上其他任何东西吗?”

“没错!”

“我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些。”我说。

我把他独自丢在了车里。

我为了贷款经历了一番周折,但是总归有办法拿到。像汉克那样的人是不知道的。如果我开口要五百美元,他们会提着我的耳朵把我丢出门外;开口借八千美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我得知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立刻给露丝打了电话,告诉她要保持耐心,一切都会变好。当她告诉我事情根本没有变化的时候,我告诉她,她错了。事情马上就要发生变化了。

事态的发展近乎完美。

我会在汉克上班的时间里去把那辆车买下来。然后等他午休吃中饭的时候,我把车开过去接他。让他驾车开几个街区——感受一下。放长线,钓大鱼。

然后,向他提出交易。

“这是你的了,汉克,老伙计。都是你的。我只想要一点儿小小的回报——真的不是很多,考虑到,我跟你换的是这辆车——这里的这一辆,你说你可以拿任何东西来换的一辆——我想要露丝。成交吗?”

哦,没错。这绝对行得通:我知道。这一定能成。当然,他最终会恢复理智,但是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露丝和我早就远走高飞了……

上周一,银行就把钱打过来了,一周以前。我为露丝编了一套好的托词,设法让她保持安静。我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我来到斯普林菲尔德店的时候,他们刚刚开门。销售员是一个矮小的男人,留着络腮胡,操着地方口音。当他看到有活人来谈生意,险些晕了过去。“那辆杜森伯格吗?哦,没错,先生;货真价实的经典款,千真万确。蒂龙·鲍尔曾经开过一辆跟这有点儿像的车,你知道,但是跟这辆车的状况没法比。引擎已经彻底翻修过了,只开过五百英里路,而且轮胎也都是新的。新喷的漆——对了,保持了本来的颜色……”

我出价六千美元,他又往上抬了抬。然后,他教会了我怎么操作那些装置,而我不得不听他说了一个关于杜森伯格车主俱乐部的故事,还有我的口味有多么独特,诸如此类的话。

他一边口若悬河地讲解,我一边打量了一下这辆车。油漆泛着光泽,是太阳照射的缘故;那是一种丰满的深蓝色。我之前其实并没有真正看过这件东西,而你不得不承认,这活计做得真是漂亮。它的每个部分看上去都像是铁铸的。镀了大量的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看起来很舒适,仅此一家,一点儿也不浮夸,丝毫没有华而不实的感觉。

忽然间,我想到了汉克,想到了他在夜晚鬼鬼祟祟地来这里,偷偷端详这辆车,为它担忧,害怕会有人伤害它。他一定是真的爱上这堆旧东西了。也许我说到底并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我心想,也许我正是在帮他的忙!

终于,我获得允许坐进去,发动了这辆车。它立刻就响应了。引擎开始平稳地启动,但是带有一种你能真切感受得到的力量。销售员正在微笑。“请千万小心,”他说,“你的胯下可是一匹‘纯种良驹’。”

我朝他挥了挥手,挂上了挡,踩了一脚油门。

这辆车仿佛疯了一样,向前猛冲了一下。深深地陷在座位里——你在那辆车内就像是一个侏儒,它太大了——我迅速地踩下了刹车。

“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销售员说。

我点了点头,更加小心地启动着。我已经有多年的驾龄,可是现在我又变成了一个新手,努力地防止这整套东西摆脱我的控制。

当我终于把它开上了公路之后,只是为了好玩,我给它加了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了一声不一样的高音,一个猛冲,我通过速度表看到,车速已经接近七十了!速度表的刻度直白地告诉你,要想让这个宝贝吃力,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可怜的老汉克,我心想:上帝啊,他爱上了它,可他还没有驾驶过它。等着瞧,当他坐在方向盘后面的时候,看看能发生什么事吧。

在向外开向山谷的路段,两三个改装的高速汽车在炫耀。砍短了的福特吧,我想是这样。它们嘟嘟地鸣着喇叭,呼啸而过,滴漏着废油。我把杜森伯格的油门踩到了底。相信我,我甚至还没有开始想要挂第三挡,那些小子就已经被我甩得无影无踪了。

那真是一种要命的感觉。

当然,我已经计划好了,下午要把这辆车开到汉克办公的地方去。一切都已经排练好,准备就绪了。

可我还在几英里之外,向更开阔的公路驶去。那个卖车的销售我朝他挥了挥手,挂上了挡,踩了一脚油门。

这辆车仿佛疯了一样,向前猛冲了一下。深深地陷在座位里——你在那辆车内就像是一个侏儒,它太大了——我迅速地踩下了刹车。

“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销售员说。

我点了点头,更加小心地启动着。我已经有多年的驾龄,可是现在我又变成了一个新手,努力地防止这整套东西摆脱我的控制。

当我终于把它开上了公路之后,只是为了好玩,我给它加了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了一声不一样的高音,一个猛冲,我通过速度表看到,车速已经接近七十了!速度表的刻度直白地告诉你,要想让这个宝贝吃力,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可怜的老汉克,我心想:上帝啊,他爱上了它,可他还没有驾驶过它。等着瞧,当他坐在方向盘后面的时候,看看能发生什么事吧。

在向外开向山谷的路段,两三个改装的高速汽车在炫耀。砍短了的福特吧,我想是这样。它们嘟嘟地鸣着喇叭,呼啸而过,滴漏着废油。我把杜森伯格的油门踩到了底。相信我,我甚至还没有开始想要挂第三挡,那些小子就已经被我甩得无影无踪了。

那真是一种要命的感觉。

当然,我已经计划好了,下午要把这辆车开到汉克办公的地方去。一切都已经排练好,准备就绪了。

可我还在几英里之外,向更开阔的公路驶去。那个卖车的销售员提到过关于漂移之类的,我想要试试几个弯道——不是说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再说了,晚上再去也是一样的效果。没什么可着急的。就是拐几个弯,再跑一条直线,看看这辆老车能有什么表现。

那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了。自那时以来,我已经开着杜森跑过了山脊路,沿着一号公路——你知道那是什么——开到贝弗利山庄,纯粹为了作乐。我把它停在罗曼诺夫家的对面,让那些开着崭新的底特律慢车的小伙子开开眼。然后我又把它开到了德比——但是,那感觉真是够爽。我的意思是,我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它擦得锃亮,感觉自己就是那里的一个该死的国王,一个众望所归的该死的国王。

汉克大概已经疯了——我回头告诉那个销售员,不要走漏任何风声——但是话说回来,这辆车在以后那么长的时间里都归他所有了,难道不是吗?

与此同时,我心想,为什么不享受一阵子呢。它真的是一件艺术品。你总是能在它身上发现奇怪的新东西,隐藏的隔间、额外的开关、杠杆和按钮。天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它们肯定都是有用的。这辆车就是这样的类型。

我可能会在下周把它交给汉克,趁他还没有暴怒,然后我和露丝会从我们中断的地方再拾前缘。

但是首先,我想看看杜森伯格是不是真的能开到真真正正的一百三十迈。

如果它真的能做到,我也不会惊讶。

我的意思是,这真是一辆要命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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