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HIS IMAGE
“先生,我等了……”那个老太太说,“等了三十年,没错,先生。”她身上有一股医院走廊、压扁的蕨类植物和灰尘的味道:岁月吞食了她。如今,已一无所剩,唯有那双闪光的眼睛。
高个子的年轻男人没有微笑。他的双手几乎握成了拳头,但是手指还是放松的。
“我这一辈子,从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开始了,您能想象吗?然后它来了,从晴朗的天空中显现,当时我正在熨衣服。在一个星期日熨衣服,上帝保佑我。它来了。”
“什么来了?”男人问。因为他不得不说些什么,他总不能直接走掉,或者干脆无视她。“那就是善良的主的甜蜜气息。”老太太说,“就像一次电击一样。我接到了启示。赞美上帝,先生,赞美主的善行。”男人迅速地移开了眼神。车站空无一人。它的地面激烈地闪着光,营造出一种移动的感觉,但其实什么动静都没有。这里也没有声音,只有几英里外列车的咆哮,还有这个老太太的声音,轻声,嗫语。
拜托了,太太!
“先生,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讲点儿事情。”
年轻的男人没有回答。拜托!
“您在读那本书吗?”她侧过头来,弯腰,微笑。
“哪本书,女士?”
“噢,”她眨了眨眼睛,“当然是那本善的书。”
他的手指紧紧地勒在了一起。“在读,”他跟她说,“一直在读。”
她点了点头,然后举起了一只手。那只手瘦骨嶙峋,皮薄可透。“您确定您现在讲的是真话吗?我们也许在地下一英里的地方,但是他能听见每一个词。”
“是真话。”
突然,老太太的身体向前倾过来。她脸上的面骨尖锐突出,皮肉枯干,白发稀薄。“好吧,”她说,“好吧。”笑容骤变。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嘶怒的声音说:“《利未记》[7],第五章 ,第二节!”
人都去哪儿了!
“怎么样?”她咂着舌头。“怎么样,先生?”
年轻的男人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向了月台的边缘。两个方向都是一片漆黑。他站在那里,望着黑暗,听着列车越来越响的轰鸣声。
车就要来了。马上就要来了!
老太太的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越来越近。她看上去很虚弱,十分矮小。一只橘色的狐狸蜷着躺在她的肩膀上,头耷拉在她的下巴下方,眼睛闪着狡黠的亮光。
列车!
“‘或是有人摸了不洁之物,无论是不洁的死兽、不洁的死畜,还是不洁的死虫,他却不知道,因此成了不洁,就有了罪。’”
“走开。”
“先生。”老太太说。她伸手碰到了年轻人的胳膊。他的胳膊坚硬结实,肌肉丰满,正如他身体其余的部分一样。
他猛地闪开一步。“离我远点儿!”
“你想要他的无限的爱,不是吗?”
“不,见鬼,不要。”他大喊,“拜托了,女士,别烦我了。”
“他宽恕他的羔羊,先生。也许你担心为时已晚,但是你错了。”她移到了年轻男人的前方。“我们都是他的羔羊……”
她的话音湮没在了越来越强的空洞的轰鸣中。
杰丝!
单排前照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晃眼的圆圈,明亮刺眼。
老太太的手挥舞着。她的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面眨来眨去,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