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男人露出了面无血色的微笑。“可这就是我生命的故事了,一以贯之。长长的一串失败。我告诉过我自己,我想要创造一个人造人,但是我想我真正的目的只不过是造出另一个沃尔特·卡明斯而已;只不过,没有害羞,没有绝望挣扎——就像双重性格的反面。我只希望我是‘真实’的我……”
彼得·诺兰转过身。“我来这里是要杀你的。”他说。
高个子男人点了点头。
“我打算杀了你,再把房子点着。”
“我知道,我自己也想这么做。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沃尔特,我遇到了一个女孩。”
高个子男人挑起了眉毛;然后,他又点了一根烟,缓缓地,借着上一根烟的余火。
“她知道吗?”他说。
“不。我带着她跟我一起去了科尔维尔;我们打算在那里结婚;
她觉得我可能是疯了——但是她不知道。她爱我。”
“她漂亮吗?”
“还很聪明。而且孤单——你应该能理解。她已经筹划好了一个美好的人生,为我和她,两个人一起。”
“这真是——太糟了。”高个子男人说。他用手指压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我真的很抱歉,皮特。”
“她的名字是杰茜卡·兰。她很传统:我猜,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发现。”彼得·诺兰紧紧地扣住了椅子的边缘,“那个场面一定很精彩。”
不。”高个子男人说,“你是完美的。那将会进行得很顺利——前提是,如果她是个处女的话。这看起来会很奇怪,但是话说回来,这种事总是奇怪的。或者至少我听说是这样的。”
疼痛刺入,钻出,像针尖着火的针头,戳刺着。
高个子男人从他刚才坐着的沙发扶手椅上站起身来。“好吧。”他说,“我们怎么办?”
“你肯定修不好我吗?”
“是的。”
“你不能阻止我杀人。你也不能让我变老——我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我有精神病,而且会一直有精神病,直到某种东西消耗完——然后我就会死。对吗?”
“我很抱歉,皮特。我想让你成为我无法成为的一切。真的。如果我知道——”
彼得·诺兰伸出了他的手。“她会知道的,总有一天。”他说。
“没错。她会知道。”
“要么她会发现,要么我就会杀了她——我差一点儿就动手了,今晚。我可能会杀了杰丝。”
“你可能会的。”
两个身影安静地对峙了一段时间。风拍打在松散的窗棂上,吹得房子摇摇欲坠。
他们很安静,听着风声。
然后,彼得·诺兰说:“沃尔特,你想补救这一切吗?”
高个子男人攥起了拳头。“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那么仔细听我说。你要再制造出一个彼得·诺兰——”
“什么?”
“没错。你要再造出一个我,而这一次,将会成功,而且你今晚就要造出来。这个彼得·诺兰会娶杰丝为妻;而且他也会得到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幸福快乐。”
高个子男人瞪大了眼睛。
慢慢地,他的眼神里透露出理解的目光。
“这件事你可以做到——现在——对吗?”
“我想是可以的。”
“那么让我们开动吧,趁我还没有把这把拆信刀戳进你的胸膛。”
“皮特——”
“赶紧的。”
两人一起,他们走进门厅,爬下一段很长的楼梯,来到了地下的实验室。
几小时过后,他们中的一个人回到了书房。
门敞开到锁链允许的最大长度。门缝中的那个女孩几乎全没在阴影中。
高个子男人双手背后,露出了微笑。“好嘞,女士,”他说,“听好了,我是少年土拨鼠俱乐部的会员——”
“皮特,赶快进来。我都担心死了。”
高个子男人走进公寓。他怔了片刻,然后把女孩抱在怀里,吻了她。她推开了他。“现在,趁我还没疯掉。”她说,“能拜托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高个子男人微笑起来。“我会告诉你这是怎么一回事的。”他许诺,“但是我们别在这儿说。”
“我想知道你好不好。”杰丝看着他说,“你脸上那道疤是怎么回事?”
“我很好。”高个子男人说,“来吧,我们去喝一杯。拿上你的外套。”
杰丝走到衣帽间,拉出一件夹克,套在了身上。
他们走出了公寓。
清冷的月光洒在街道上。
“皮特,有些不对劲儿。我确信我知道。”
“没有。”高个子男人说,“恰恰相反。有些事对劲儿了,变好了。”他拉住她的胳膊,看着她,然后,她看到了他的微笑,便不再说话了。
他们走进了一家酒吧。
落座,点好酒水后,他给她点了一根香烟。然后,他也给自己点了一根。他把打火机的火苗举在脸前,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听到了她的尖叫,因为他把自己的无名指伸到了火里。灼热的痛烧遍了全身。他把手指拿开,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盖子,朝着她咧嘴一笑。
“皮特,你为什么要烧自己的手指呢?你是故意的……”
他大笑起来。“我忍不住。我有些事必须得验证一下。”
“什么事?”
他耸了耸肩,仍在微笑。“不得不确认我真的有血有肉,而不是一个塑料噩梦的一部分……”
“我不明白,皮特。”
“亲爱的,不用明白。完全不用。一切都很好。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这一辈子头一次期待未来。我猜,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这样的感觉。我看到的东西很美好。”
服务员端来了酒。他举起自己的杯子,挑动着刚刚烧过的手指,示意她也做同样的动作,提议举杯庆祝。
酒吧门外,一个老人穿着脏兮兮的白色雨衣,走来走去,手里拿着报纸。
“地铁杀人犯依然在逃!”老人大喊。
他的声音散为风中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