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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可能有梦

作者:美-查尔斯·博蒙特 当前章节:71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20

PERCHANCE TO DREAM

心理医生指着一张有点儿破旧的皮沙发说:“请坐。”

霍尔不由自主地坐下来,本能地把身子向后一靠。一阵眩晕贯穿全身,从脚底涌上头顶,他的眼皮像吊锤一样下坠,黑暗袭来。他迅速跳了起来,拍了一下自己右边的脸,又拍了一下左边的脸,下手不轻。

他说:“对不起,医生。”

心理医生的个头很高,年纪不大,完全不像是维也纳人。他点了点头,温柔地问道:“你是更喜欢站着吗?”

“更喜欢?”霍尔仰天大笑起来。“很好,”他说,“更喜欢!”

“抱歉,我不是很明白。”

“医生,我也不明白。”他用力掐了掐自己左手上的肉,弄疼自己,“不,不,那不是实话。其实我明白。这正是麻烦之处。我明白。”

“你——想讲给我听听吗?”

“对。不对。”这太蠢了,他心想。你帮不了我。没人能帮我。我只有自己!“忘了这回事吧。”他放下一句话,便开始朝门口走去。“稍等片刻。”心理医生说。他的语气十分友好,充满了关切,并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逃避对你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霍尔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咱们不讲这些老掉牙的俗套话了。其实,逃避常常是最好的答案。只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问题是不是属于这一类。”

“杰克逊医生给你讲过我的事吗?”

“没有。吉姆说他会安排你过来,但是他觉得,有些细节由你本人来说更清楚。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叫菲利普·霍尔。你今年三十一岁。你已经有很长时间无法入睡了。”

“没错。很长时间了……”精确地说,已经有七十二小时了。霍尔瞥了一眼时钟,心想。可怕的七十二小时……

心理医生敲出一根香烟,开口发问:“你难道不会——”

“累?天哪,当然累。我是这个地球上最累的一个人了!我能睡到天荒地老。可是问题就在这儿,你知道,我想睡觉。我恨不得永远都别醒过来。”

“请给我讲讲吧。”心理医生说。

霍尔咬了咬嘴唇。他觉得没什么意义,可是,话说回来,他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呢?他还能去哪儿呢?“你不介意我走来走去吧?”

“只要你愿意,倒立我也没意见。”

“好吧。给我来一根烟。”他把烟吸进肺里,走到窗边。这里是十四层,楼下的人和车像玩具一样,来去匆匆。他望着他们,心想,这个家伙还不错。机灵。懂行。跟我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谁能说准呢——也许能有点儿用。“我不太确定该从哪里说起。”

“没关系。从开头说起,可能对你来说更容易一些。”

霍尔猛烈地摇了摇头。开头,他想,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只要放轻松就好。”

霍尔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开口说:“我第一次发现人类思想的力量,是在十岁的时候。反正就在那段时间左右。我们家的卧室里有一块挂毯。它很漂亮,也很大,有一张地毯那么大,四边都有装饰。那上面画的是一队士兵——拿破仑的军队——骑在马上。他们在某种类似悬崖的边缘,第一匹马抬起了前蹄。我妈妈给我讲了一件事。她告诉我,如果我盯着这张挂毯,只要盯着看的时间够久,那些马就会动起来。她说,它们会跃过悬崖。我试了,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说‘你必须得花时间。你必须得用心想’。所以,每天晚上,在我上床睡觉之前,我都会熬夜盯着那张该死的挂毯。最后,那真的发生了。他们跃过了悬崖的边缘,所有的马,每一个人……”霍尔掐灭了烟头,开始来回踱步。“把我吓得要命,”他说,“当我再去看的时候,他们又都恢复原状了。后来,这变成了我的一个游戏。我拿杂志里的图片做试验,没过多久,我就能开动火车、放飞气球或是让狗张开它们的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想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只手捋了一遍自己的头发。“你心里一定在想,这并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他说,“每个孩子都会做这样的事。比如站在大衣柜里,让手电筒的光从手指中穿过,或者穿过你的手掌跟……平平无奇,对吧?”

心理医生耸了耸肩。

“但紧接着,与众不同的事发生了,”霍尔说,“有一天,它失控了。我正在看一本涂色书。其中一幅图画的是一个骑士正在跟一条恶龙对战。为了找点儿乐子,我决定让那个骑士丢掉手中的长矛。他丢掉了。然后那条龙就开始追他,喷着火。下一秒,那条龙的嘴张开了,准备吃掉骑士。我眨了眨眼睛,甩了甩头,就像以前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意思是,那张图并没有‘恢复原状’。就算我把书合上,又重新打开,也没有变化。但即使是这样,我当时也没怎么多想。”

他走到桌子边,又拿起了一根烟。他没拿稳,烟从他的手里滑落了。

心理医生一边看霍尔努力把烟捡起来,一边说:“你一直在服用左甲状腺素。”

“是的。”

“每天几粒?”

“三十,三十五,我也不太清楚。”

“药劲儿很猛。损害你的肢体协调能力。我想吉姆警告过你吧?”

“是的,他警告过我。”

“好,那我们继续吧。后来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霍尔配合着心理医生,让他帮忙点着了烟。“有一段时间,我几乎彻底忘记了这个‘游戏’。然后,当我刚满十三岁的时候,我得了一场病。风湿性心脏——”

心理医生皱起眉头,俯过身来。“那吉姆还让你服用三十五……”

“让我把话说完!”他决定闭口不提,那些药是他从自己的姨妈那里拿到的,杰克逊医生对此一无所知。“我不得不整天躺在床上。什么活动都没有;什么活动都可能害死我。所以我就读书,听收音机。一天夜里,我听到一个鬼故事,叫‘隐士的洞穴’,讲的是一个男人淹死之后,他的鬼魂回来缠着他的妻子。我的父母不在,他们出去看电影了。只有我一个人。我禁不住一直想那个故事,想象那个鬼魂。也许,我心里想,他就在那个衣柜里。我知道他不在;我知道根本就不存在鬼魂这种东西,真的。但是我心里有声音不停地在说,‘看那个衣柜。看看那扇门。他就在那里面,菲利普,他就要出来了’。我捡起一本书,试图去读,但还是忍不住去瞥那扇门。门裂了一道缝。门后所有的东西都在黑暗中。所有的东西都黑乎乎的,没有动静。”

“然后那扇门动了。”

“没错。”

“你知道吧,到现在为止,你讲到的任何东西,都没有特别不同寻常?”

“我知道,”霍尔说,“那是我的想象。它的确是,而且我当时也意识到了。但是——我还是一样感到害怕。就跟一个鬼魂真的打开了那扇门一样害怕!这就是全部的问题所在。思想,医生。思想是万物。如果你认为你的胳膊疼,就算这个疼痛没有任何物理原因,你的疼痛也不会减少一点儿……我的母亲之所以去世,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尸检发现,除了营养不良之外,什么病症都没有。可她还是死了!”

“对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好吧。我只是不希望你告诉我,这些都只存在于我的思想里。这不用你告诉我。”

“继续吧。”

“他们告诉我,我永远都不会好转了,我必须得在人生剩下的日子里放轻松。为了我的心脏。不能吃力锻炼,不能爬楼梯,不能走远路。不能受到惊吓。他们说,惊吓会产生过多的肾上腺素,不好。所以,就只能这样了。毕业之后,我找了一个轻松的办公室工作。单调乏味——数字,加数字,就是所有的工作了。有那么几年,日子还算过得去。然后,它又开始发作。我读到过,在某个地方,一个女子在夜里上了自己的车,正好要去后座上找什么东西,结果发现有一个男人藏在那里,在等着她。这件事缠住了我;我开始做有关它的梦。所以每天晚上,当我坐进自己的车里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拍一拍后座和车地板。最初一段时间里,这样的做法就足以让我缓解,直到后来我开始想,‘万一我忘了检查怎么办?’或者‘要是后面那东西不是人呢?’我开车回家,要穿过月桂谷。你也知道那段路很曲折。三十五英尺高的下坡,笔直向下。我会在穿过一半的时候产生这种感觉。‘有什么人……什么东西……在后车座上!’隐伏,在黑暗中。肥胖,闪着光。我会从后视镜里看,看到他的双手正准备掐住我的脖子……我再说一遍,医生:请理解我。我当时就知道那是我的想象。我毫不怀疑,后座是空的——见鬼,我的车一直都是锁着的,而且我反复检查过!但是,我告诉我自己,霍尔,你要是一直这么想,你就会看到那双手。它可能是反光,可能是某个人的前车灯,或者什么都不是——但是你会看到它们!终于,有一天夜里,我看到了它们!我的车颠了几下,就掉到了路堤下面。”

心理医生说:“稍等一下。”他站起身,在一台小小的机器上换了一盘磁带。

“从此之后,我明白了思想的力量有多么强大。”霍尔继续说,“我明白了,鬼魂和恶魔是确实存在的。只要你用足够长的时间,足够用力地去想,它们就会存在。毕竟,它们中的一员差点儿就害死了我!”他把香烟点着的一端按在了自己的皮肉上,烟雾瞬间腾起:“后来,杰克逊医生告诉我,像那种惊吓,再来一次,我就完蛋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做那个梦。”

房间里出现了一阵寂静,混合着远处机动车的鸣笛声,船轮形时钟的嘀嗒声,接待处打字员敲打出的昆虫般的键盘声。还有霍尔自己难过的呼吸声。

“人们说,梦只持续几秒钟的时间。”他说,“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反正都无所谓。它们好像持续的时间更长。有时候,我会梦到我的一生;有时候,几个世代都已经过去了。也有偶尔几次,时间会完全静止;那是一个冻结的时刻,持续到永远。当我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看过电影《飞侠哥顿》系列。你还记得吗?我爱死它们了。当最后一集结束之后,我回到家,开始梦到更多集。每个晚上,都梦到新的一集。它们一样生动,而且当我醒来之后,我还能记住梦到的内容。我甚至把它们写了下来,确保自己不会忘记。这是疯了吧?”

“不是。”心理医生说。

“不管怎么样,反正我那么做了。奥兹的书和巴勒斯的书,也发生过同样的情况。我要让它们继续。但是过了十五岁之后,或者大概是那个时候,我就不怎么做梦了。只是时不时地偶尔做一次梦。然后,一周以前——”霍尔停下不说了。他问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然后走过去,往自己的脸上泼了几把冷水。然后,他走回来,站在了窗边。

“一周以前?”心理医生问,重新拨开了那台录音机器。

“我在十一点半左右上床睡觉。我不是很累,但是我需要休息,是为了照顾我的心脏。那个梦立马就开始了。我沿着威尼斯码头走路。时间接近午夜。那个地方很挤,到处都是人;你知道平时到那里去的都是什么样的人。水手、又矮又胖的娘们儿、穿着皮夹克的小孩。小摊贩们正在做着他们日常的活计。你能听到过山车摩擦轨道的轰隆声,坐在过山车里面的那些人在尖叫;你能听到铃声和枪的爆裂声,还有他们用汽笛风琴演奏的那些疯狂的歌曲。另外,在很远的远方,还有海浪拍打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是鲜艳的、花哨的、廉价的。我走了一会儿,踩到了口香糖和糖苹果,心里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霍尔合上了眼睛。他迅速地睁开眼睛,揉了揉。“走到半路,经过那家游乐中心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她大概二十二三岁,穿着白色的裙子,瘦削,紧致,还戴着一顶滑稽的白帽子。她的双腿露在外面,肌肉线条优美,晒成了健康的棕色。她孤身一人。我停下来看着她,我记得心里在想:‘她一定有一个男朋友。他一定就在附近某个地方。’但是她看上去不像是在等任何人,或者寻找任何人。不知不觉中,我开始跟随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走过几个游乐项目,然后停在了一个名叫‘疯狂漂移车’的项目前。她悠然地走进去,玩了一轮。天气很热。当她开始转圈,越转越快的时候,热风掀起了她的裙子。这丝毫没有困扰到她。她就一直抓着把手,闭着眼睛,然后——我说不好,好像她忽然进入了某种狂喜的状态。她开始大笑。那是一种高音的、悦耳的声音。我站在围栏边看着她,纳闷为什么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会在一个廉价的游乐设施上大笑,还是在午夜时分,独身一人。然后,我的双手在围栏上僵住了,因为我忽然看到,她正在看我。每一次,当车厢被甩过来的时候,她都在看我。而且,她的眼神好像在说,别走开,别离开,别动……

“游乐项目结束,她下了车厢,向我走来。很自然地,仿佛我们已经彼此认识很多年一样,她环住我的胳膊,说:‘我们一直在盼着你,霍尔先生。’她的嗓音低沉、温柔,她的脸,离近了看,甚至比远处看起来更漂亮。嘴唇圆润、丰满,有一点儿湿润;眼睛深黑、闪亮;她的皮肤散发着温暖的光泽。我没有回应。她又大笑起来,扽了一下我的袖子。‘来吧,亲爱的,’她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我们几乎是跑着走向了‘银闪’——码头上最高的一架过山车。我知道我不应该上去,我的心脏状况不允许,可是她不听。她说我必须上,为了她。所以我们买了票,坐上了过山车的第一排座位……”

霍尔屏气片刻,然后慢慢地把气呼出来。当他重新回味那个场景时,他发现这样更容易保持清醒。容易多了。

“那,”他说,“就是第一个梦的结尾。我醒来的时候,大汗淋漓,不停地颤抖,几乎一整天都在想这个梦,搞不懂这都是从何而来。我这一生中,只去过一次威尼斯码头,跟我的母亲一起。还是很多年前。但是那天晚上,就像发生在那些连续剧中的情节一样,那个梦也恰好从上一个梦停止的地方接续了起来。我们正在座位中整理安顿。粗糙的皮革,裂纹,脱皮,我都还记得。抓手的铁上涂着黑漆,中间的颜色已经磨没了。”

“我努力想摆脱出来,心里想,现在是时候了,现在就做,不然就太晚了!可是那个女孩挽着我,对我轻声低语。我们会在一起,她说。紧紧在一起。如果我愿意为她做这一件事,她就属于我了。‘求你了!求你了!’然后,车厢启动了。一阵轻微的抖动;孩子们开始大喊大叫;链条向上拉动的咯噔咯噔声;向上,慢慢地,现在已经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沿着那座陡峭的木山向上……

“她挽着我,把自己压在我的身上,这样往顶部上升了三分之一的距离后,我又醒了。第二天夜里,我们又向上了一点儿。第三天夜里,又向上一点儿。一英尺接着一英尺,缓慢地,向山顶上升。在中点时,那个女孩开始吻我。还大笑。‘向下看!’她对我说,‘菲利普,向下看!’我这么做了,向下看到了小小的人和车子,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小、很不真实。

“最终,我们距离顶部只有几英尺的距离了。这时,夜空已黑,风很急、很冷,我很害怕,怕到不能动弹。那个女孩笑得比之前更大声了,眼睛里还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情。这时我才想起来,没有任何其他人注意到她的存在。那个售票员检了两张票根,还一头雾水地四处张望过。

“‘你是谁?’我大喊着问她。她说,‘你难道不知道吗?’然后她站起来,把抓手的杆子从我的手里拉走。我向前倾过去抓那个杆子。

“然后,我们就到了顶部。我看到她的脸,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一瞬间,我就知道了。我努力地缩回座位里,可是我感觉到她的双手抓住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在大笑,音调很高,她大笑,尖叫,充满了愉悦,然后——”

霍尔一拳砸向墙壁,停下来,等着自己恢复冷静再继续。

冷静下来后,他说:“整件事就是这样,医生。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睡觉了吧。当我睡觉的时候——到最后,我不得不睡着;我就知道!——那个梦会继续。我的心脏受不了!”

心理医生按了一下他桌子上的一个按钮。

“不管她是谁,”霍尔继续说,“她会推我。我会摔下去。几百英尺高。我将看到水泥地急速地向我袭来,快得模糊成了一团阴影,我还将感觉到接触地面时第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

咔嗒一声响。

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托马斯小姐,”心理医生开口说,“我想请你——”

菲利普·霍尔尖叫起来。他盯着这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孩,后退了一步。“哦,天哪!不!”

“霍尔先生,这位是我的接待员,托马斯小姐。”

“不,”霍尔大叫起来,“是她。就是她。现在我知道她是谁了,真是要命!我知道她是谁了!”

穿着白色制服的女孩试探着迈了一步,走进房间。

霍尔又大叫了起来,用双手挡住了自己的脸,转身想要逃走。

一个声音大喊:“拦住他!”

霍尔感觉到膝盖磕在窗台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就在那令人发指的瞬间,他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他漫无目的地伸出手去抓,但是已经太晚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吸引,他穿过敞开的窗户,摔到了窗外寒冷而清新的空气之中。

“霍尔!”

一直向下,漫长地、无尽地向下,经过十三层楼,直到灰色、坚硬、固实的混凝土上。他的思想奏效了;而他的眼睛从未合上……

“恐怕他已经死了。”心理医生说,把手指从霍尔的脉搏上移开。

穿着白色制服的女孩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抽气声。“但是,”她说,“一分钟之前,我还看到过他,他那时——”

“我知道。很可笑。他进来的时候,我让他坐下;他就坐下了。

不到两秒钟,他就睡着了。然后他就发出了你听到的那声尖叫,然后……”

“心脏病发作?”

“没错。”心理医生若有所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好吧,”他说,“我想,这也不算是最坏的死法。至少他死得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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