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澜在卧室里洗了澡,又处理了会儿工作。
晚上十一点,他出来倒水喝,发现叶祈已经躺在沙发里睡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那人身上穿着属于他的睡衣,毯子盖得很随意,睡姿也很随意。
左手举过头顶,右手搭在胸前,双腿露在外面,皮肤在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脚踝纤细。
对面的电视还开着,发出聒噪的声音。
秦观澜走路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动静,他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叶祈,随后弯腰替他扯了扯被子。
关掉客厅的电视和灯光之后,秦观澜端着水杯回了卧室。
原本睡着的叶祈瞬间睁开了眼睛,刚才好像有鬼飘到他跟前,扯了一下他的被子。
姓秦的不让他睡客房,那他就偷摸溜进去睡好了。
叶祈悄无声息地起身,往秦观澜旁边的客房走去,摁住门把手往下一拧。
天杀的,居然上锁了!
叶祈暗自咬牙,秦观澜把他当贼防是吧?不就是没洗碗吗?
叶祈摁了摁刺痛的太阳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沙发躺下。
他重新打开了电视,听着耳边传来的动静,这才闭眼睡觉。
—
夜越来越深。
凌晨三点,秦观澜莫名从睡梦中醒来,没了睡意。
他打开夜灯,起身喝了口水,安静地坐了会儿,最后下床往外面走去。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但电视机还开着,还在播放那部无聊的家庭伦理剧,一家人正在吵架。
微弱的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再加上电视屏幕发出的亮光,足以让秦观澜看清周围的人和事物。
沙发里的人不再是之前的凌乱睡姿,他背对着秦观澜的方向侧躺着,佝偻着腰背,身体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几乎蜷成了一团,将自己裹进毯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秦观澜的错觉,他的身体似乎在隐隐发着抖。
秦观澜感觉到不对,立刻将沙发旁的阅读灯打开了,上前两步查看叶祈的状况。
叶祈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的另外半张脸白里透着病态的绯红,覆盖了一层冷汗,干燥的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凌乱的额发被汗水打湿,潮湿的眼睫轻微颤抖着。
这一刻的叶祈仿佛卸下了浑身的刺,显露出几分脆弱。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秦观澜仿佛看到了十三年前蜷缩在宋家门口的小叶祈,脆弱又无助。
十三年,过去得太久了,久到秦观澜已经快记不起来了。
秦观澜蹙眉,抬手碰了碰叶祈的额头,烫得厉害。
叶祈的体质不好,大概是因为几个小时前冒着风雪在宋家门口站得太久,所以发烧了。
秦观澜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找来医药箱,用电子体温计给叶祈测量了一下,已经快烧到四十度了。
秦观澜眸色沉了沉,轻轻摇晃了两下叶祈的肩膀,“醒醒,叶祈……諵砜”
叶祈紧紧地皱着眉,眼睫乱颤却无法睁开眼睛,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难受的呻吟。
秦观澜,我难受……难受得像是要死了。
秦观澜回卧室拿了件厚实的羽绒外套,要给叶祈穿上,先将人从沙发里扶了起来。
叶祈浑身没力气,带着滚烫的温度软绵绵地倒进了秦观澜怀里。
秦观澜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如常地伸手扶着叶祈的后背,大概是因为太瘦,隔着一层柔软的棉质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叶祈后背的肩胛骨线条。
穿好外套,秦观澜将病得奄奄一息地人背在身后,出门去医院。
叶祈的这场高烧反反复复,连续在医院病房里住了三天,明明白天的时候退烧了,谁料到半夜又烧起来。
秦观澜的身体一向很好,很少感冒发烧,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成年人发烧都能这么严重。
也许那天晚上不应该让他睡沙发的。
叶祈的人也浑浑噩噩的,烧退了就清醒,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高烧的时候犯糊涂,有时候夜里做了噩梦,低声呓语喊着姜怀宁妈妈。
秦观澜主动给自己找了个麻烦,这几天都在医院里照顾叶祈。
在第三天的夜里,他罕见地听到了叶祈在睡梦中喊他的名字。
“秦观澜……”
沙哑虚弱的嗓音,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呓语,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秦观澜坐在病床前,明明知道叶祈脑子不清醒,还是低声问了一句:“喊我做什么?”
等了半晌也没动静,他以为叶祈不会回答了,下一秒耳边又传来细微的沙哑嗓音,三个字:
“讨厌你……”
成年人一般很少说讨厌谁这种话,像是撒娇说气话叶祈幼稚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秦观澜知道叶祈不是在撒娇,叶祈是真的讨厌自己,也难为他跟如此讨厌的人待在同一屋檐下。
到了第四天,叶祈终于彻底退烧了,对于自己睡梦中说过的话一无所知。
他病中吃得少,吃了又吐,短短几天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
秦观澜进来的时候,叶祈正在跟年轻漂亮的小护士聊天,精神看着还行。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小护士被他逗得捂嘴笑了起来,气氛很融洽。
在看到秦观澜的身影后,叶祈就不再说话了。
小护士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收拾好了东西,“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啊。”
“好嘞。”
小护士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脚步。
“哦对了,”小护士快速地朝秦观澜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对叶祈说:“这几天都是那位大帅哥在照顾你,晚上都不休息呢,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秦观澜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看不出情绪。
叶祈也朝小护士笑,故意卖关子似的说:“不告诉你。”
小护士也没再追问,带着神秘的微笑离开了病房。
秦观澜一言未发,他在叶祈面前支起餐桌,将保温袋里的餐盒拿出来,一一摆放在了餐桌上。
叶祈看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秦观澜一直在照顾他,没想到还挺有人性。
十五岁那年他和宋子玉打架,导致宋子玉从台阶摔下来,左腿骨折。
叶祈也被叶崇用钢管硬生生打断了左腿,他当时就住在宋子玉的隔壁病房。
那时候,秦观澜经常来医院看望宋子玉,细心照顾他。
叶祈跟小偷一样,艰难地拄着拐杖,躲在暗处从门缝里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