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秦观澜还在公司里忙碌。
司机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秦总,您吩咐我去接的那位叶先生,我没接到,护士说他中午就出院了。”
秦观澜反应了半秒,这才想起他今天上午提前吩咐了司机,让他下午去接叶祈出院。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水,淡声道:“没事。”
一直在办公室里忙碌到晚上十点,秦观澜才驱车回家。
熟练地在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秦观澜开门进屋。
里面漆黑一片,随着玄关和客厅的灯被打开,安静空荡的屋子映入眼帘,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秦观澜扯了扯嘴角,一声自嘲似的轻笑从喉咙里溢出来。
—
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叶祈自然没回秦观澜那儿。
从医院出来后,他先去之前住的酒店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暂时落脚在了江颂那儿。
住酒店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得租个房子,再找个能赚钱的门路。
“不是,你真不打算回学校上课了?你都大三了,还差一年多就能毕业了。”
位于酒吧角落的卡座里,江颂仰头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米,含混不清地问叶祈。
周围的光线昏暗,嘈杂的空气中飘荡着呛人的烟酒味。
叶祈支着下巴,闪烁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漂亮的光影。
他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裹着青年倦怠的嗓音:“上学还是不上学,有什么区别。”
虽然家里是做生意的,但叶祈学的是美术,当初画画这件事是叶崇逼着他学的,从两三岁的时候开始。
原因很简单,因为姜怀宁是画家。
对于画画,叶祈算不上喜欢或者讨厌,但他在这方面是极有灵气的,小时候参加各种官方赛事获得过不少奖项。
叶祈遗传了姜怀宁的艺术天赋,虽然姜怀宁并不承认这一点,甚至有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她的小儿子宋子玉没有美术天赋。
上学的时候,叶祈一周里有两三天都是旷课的,要不是叶崇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他早就被退学了。
眼看着叶祈喝完一杯酒,又要给自己倒,江颂啧了一声,同时夺走他手里的酒瓶。
“行了,就你这身体就别喝酒了,小命不想要了?”
“阿祈,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哥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你的,你还是回学校……”
“江颂,”叶祈打断江颂的话,“你不用劝我。”
江颂暗自在心里叹气,认识这么久,他能不知道叶祈是什么脾气么,这人就是个犟种,认定了的事情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那我就跟你说另一件事。”
江颂正襟危坐,表情极为认真地盯着叶祈,仿佛他们身处的不是喧嚣热闹的酒吧,而是气氛严肃的会议现场。
叶祈看他这架势,也不由稍微坐直了点儿身体。
“你和秦观澜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你不是还说住在他家里?”
听到这话,叶祈又没骨头似的倒回了沙发里,“谁知道呢,大晚上的突然跑到我跟前,让我跟你回家。”
江颂沉默两秒,“人家让你跟他走,你就走了?你也不怕他把你给卖了?”
“嗯呢。”
江颂又沉默。
叶祈冷笑一声,“跟那种人住一起,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江颂:“所以你又跑出来了?”
“嗯呢。”
江颂又不说话了,默默给自己倒了杯酒,时不时朝对面的叶祈投去极其微妙,一言难尽的眼神。
“哎,你……”
“哥们儿,我……”
“哎,算了,等下说了你又不高兴。”
“……”叶祈忍无可忍,恨不得撕烂江颂的嘴,“你他妈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江颂起身挪到叶祈旁边坐下,还警惕还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叶祈没管他,从烟盒里抽了根香烟出来,咬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白色烟雾缓缓在眼前弥漫,江颂那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膜里:“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一直觉得你对秦观澜的感情不一般,你是不是……你懂我意思吧?”
叶祈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直到眼前的烟雾缓缓散开,叶祈浓密的眼睫垂了垂,这才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不懂。”
江颂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叶祈的肩膀。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江颂从兜里拿出手机扫了眼,皱了皱眉,直接把来电给挂断了。
“我爸,大晚上的估计又得闲了,特意打电话过来教训我,骂我变态呢。”
“怎么又打来了,没完没了。”
江颂不耐烦,但还是接通了电话,只不过这回没有争吵。
“行,我待会儿就过去。”
挂断电话,江颂起身道:“阿祈,我妈生病住院了,我得过去看看。”
“你别在这儿待太久,先回我那儿,烟也别抽了。”
“好。”
江颂脚步匆忙离开了。
叶祈的身体陷进沙发里,看向不远处气氛热闹舞池,任由指间的香烟一点点燃烧,烟灰簌簌落下。
鼓噪的音乐震得人耳朵发麻,叶祈心烦意乱,心脏也被震得不舒服,跳得比平时快。
他将剩下的小半截香烟放进烟灰缸里摁捏,起身离开酒吧。
江颂租的房子就在附近,走路十来分钟。
叶祈从酒吧后门出来,准备抄近路回去。
酒吧大门对着的是热闹的商业街,从后门出来却是灯光昏暗的小街巷,深夜十一点,没什么人经过。
没走几步,叶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暗自似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脚步顿了顿,下一秒忽然转身,快步朝反方向的商业街走去。
面前忽然窜出来几个穿着吊儿郎当的混混,挡住了他的去路。
身后传来一道慢悠悠的有些熟悉的声音:“叶少,跑这么快干什么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叶祈回头扫了一眼,李明耀从头到脚穿着一身大牌,双手抄兜,笑眯眯地朝他走过来。
看来这傻逼是因为前几天在微信群里吃了瘪,找他报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