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巷子外面灌进来,在角落睡觉的野猫紧紧諵砜蜷缩成一团,琥珀色的竖瞳冷漠地看着站在不远处对峙的人类。
叶祈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面对的一共有四个人,李明耀和他的三个跟班,手里都带着棍棒,看来早就在这里蹲守他了。
“李老六,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李明耀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边说着一边往叶祈身边走近,笑得虚伪,“当然是跟叶少叙叙旧。”
叶祈在心里冷笑,这傻逼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叶家还没破产的时候,李明耀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祈哥叫得不知道有多谄媚,费尽心机讨好他。
现在站在他面前,倒是嚣张得很。
“叙旧?有你这么叙旧的么?”
叶祈双手抄进口袋里,不慌不忙地出言讽刺:“还找帮手过来,我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怂逼,怕老子把你打得连爹妈都不认识?”
“想跟老子玩激将法?你以为我会上当?”
“叶祈,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没人会帮你,你他妈害得老子当众出丑……”
说到这,李明耀的话忽然被打断。
“耀哥,他好像在偷偷打电话!”
说话的是堵在叶祈身后的,一个染着黄毛的跟班,他神色激动地指向叶祈的外套口袋。
李明耀脸色一变,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在地上,恶狠狠道:“妈的,一起上!”
叶祈的那通报警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几人便朝着他一拥而上。
叶祈平时没少打架,但他今天状态不怎么好,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那么多双手。
他躲闪着接二连三挥过来的棒球棍和拳头,还在试图拨打电话。
一个没留神,叶祈手背上传来一股力道,被李明耀挥过来的棒球棍击中了。
他吃痛松了手,手机掉落在地,屏幕碎了。
叶祈来不得将手机捡起来,再次侧身躲过李明耀的攻击,与此同时一脚朝对方侧腰上踹了过去。
李明耀疼得面容扭曲,踉跄着摔倒在地,下一秒就被叶祈弯腰揪住衣领,重重地朝着脸上砸了两拳。
叶祈的后颈也挨了黄毛跟班的一棍子,眼前一黑险些倒地。
趁着这个机会,几个跟班凶神恶煞地朝他扑过来,衣领被揪住,冰冷的拳头砸在脸上,腹部也挨了一脚。
李明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低骂了句脏话。
“打,给我狠狠地打他!”
接连不断的拳头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祈已经没有多少还手的力气,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撑在地上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手背又被一脚重重地踩住,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碾压。
“我他妈让你在老子面前横!”
李明耀泄愤似的,抬手揪住叶祈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叶祈,现在的你拿什么跟我斗,连条狗都不如的东西。”
即便倒在地上浑身狼狈,疼痛地四肢百骸传来,叶祈的脸上也不见一丝慌乱无措。
他被迫仰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小人得志的李明耀,喉咙里忽地溢出一声嗤笑。
“还笑得出来,我看你是……”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李明耀的一声吃痛的惨叫。
叶祈摸到地上的一块形状尖锐的鸡蛋大小的石头,毫不留情地往李明耀的脑门砸过去。
李明耀扭曲着一张脸,捂着额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鲜血,手跟着颤抖了两下。
“叶!祈!”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几个给我摁住他!”
叶祈被人死死地摁着手臂和肩膀,整个人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暴怒的李明耀恶狠狠地抬脚往他身上踹过来。
一脚接着一脚,胸口,腹部,腿部……
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恨,李明耀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快步走到酒吧后门,弯腰捡起地上放着的空酒瓶。
他拿着酒杯大步折返回来,朝着叶祈的脑袋用力砸过去。
……
人已经走了。
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野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凑到叶祈跟前,好奇地嗅着他身上的血腥味,紧接着伸出舌尖,在他脏污的脸颊上舔了舔。
野猫没在叶祈身边待多久,大概是觉得冷了,喵呜两声便飞快地跑进了酒吧后门里。
叶祈浑身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疼的,他缓了不知道多久,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缓慢地捡起遗忘在地上的手机。
额头伤口的血流下来,打湿眼睫,已经凝固了,粘稠地模糊了视线。
叶祈虚弱地靠着墙壁,半掀起眼皮去看手机,虽然屏幕摔碎了,但还能用。
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手背满是伤痕,发抖的指尖点了好一会儿才点进手机通讯录,找到置顶的属于江颂的号码拨了过去,再将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那头却没有说话。
叶祈顾不上这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嗓音嘶哑地开口:“江颂,刚才去的酒吧后门的巷子里,过来……救我。”
说完最后一个字,叶祈终于抵挡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手臂无力地垂下来,手机再一次掉落在地。
昏迷的叶祈不知道,自己意识不清之下拨错了号码,打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机里。
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互相搀扶着从酒吧后门出来。
“你……你看那儿是不是……是不是躺着个人?”
“哪里啊……哪里有人啊!”
“没人,回去继续喝酒……喝!”
除了喝酒的,也有清醒的路人从巷子里经过,看到了倒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只是投去一个同情里裹着漠然的眼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越来越深。
匆忙的脚步声忽然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挡,昏暗的路灯闪烁几下,忽明忽灭。
秦观澜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角里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没有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