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十二月份的A市笼罩在一片惨白中,刺骨的冷意渗透每个角落。
葬礼举办一切从简,前来送叶崇最后一程的人不多也不少。
肃穆的黑与窗外的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作为叶崇的唯一的儿子,叶祈却穿得不像那么回事。
黑色马丁靴和牛仔裤,深棕色皮衣外套,还抓了个随性的发型。
他身形高挑,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散漫,像是站在t台上走秀的超模,唯独不像刚死了爹的样子。
叶祈单手抄兜,懒洋洋地站在他父亲的灵堂前。
前来吊唁的除了叶家的亲朋好友,还有从前跟叶氏有生意来往的合作伙伴,人确实不多。
因为叶家已经在半个月前破产了。
叶崇那么偏执而骄傲的一个人,活了四十几年,最后选择在几天前的一个深夜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好巧不巧,那天正是叶崇和他前妻的结婚纪念日,也就是叶祈的亲妈。
“小祈,节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刘伯伯。”
“小祈,现在叶家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了,要好好的。”
“有什么困难,我们能帮的都会帮的。”
听到这些话,叶祈将抄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掌心摊开放在几个叔叔伯伯面前,扯了扯嘴角。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叶家现在还欠着一堆债,那就麻烦叔叔伯伯们给我点钱还清债务。”
几人没想到叶祈竟真的不跟他们客气,脸上的表情微微僵硬,险些装不下去。
“小祈,今天是你爸爸的葬礼,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对,不急,以后再说……”
很快,几人吊唁完便离开了葬礼现场。
叶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嗤,重新将手抄进衣兜里,压根就没当一回事。
周围有议论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这叶祈还真是冷血,瞧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亲爹死了都不在意。”
“跟叶崇一个样,还真是亲父子。”
“叶家破产了,这肆意妄为不学无术的大少爷以后可没有好日子过了。”
“谁说不是呢。”
“也不知道叶祈他亲妈姜怀宁会不会过来……”
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故意的,全都被叶祈听得一清二楚。
叶祈依旧站在原地,单薄的眼皮微垂着,神态散漫,那张过分俊秀的脸上写着四个无形的大字:无所吊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没有消停的趋势。
宾客来来去去,或是真情或是假意,演得好的还能挤出两滴眼泪,情真意切地握着叶祈的手,泣不成声。
叶祈看在眼里,半个字也没信,但也懒得戳穿。
到了葬礼后半程,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叶祈站得有些累,没骨头似的靠着墙壁,从兜里掏出香烟咬在唇齿间。
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升起的一簇火苗将香烟点燃。
叶祈微仰头深吸了一口。
隔着白色的朦胧烟雾,他余光瞥见姜怀宁从外面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宋子玉,叶祈那所谓的同母异父的弟弟。
叶祈已经有半年没有见过姜怀宁了,他的亲生母亲。
姜怀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脸上画了很淡的妆,却掩盖不了精致出众的面容。
要是叶崇在地底下知道姜怀宁来参加他的葬礼,估计会高兴得成疯鬼吧。
叶祈还没来得及多想,外面又有一道高大身影走进来。
秦观澜没有撑伞,裹挟着冷冽的风雪出现在叶祈的视线里,黑色大衣的衣摆被冷风吹得掀起,黑发和肩头落了雪花。
叶祈这回是真有点意外,没想到秦观澜会来,毕竟这么多年他俩一直不对付。
两人的目光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交汇。
在看到叶祈指间夹着的那根香烟时,秦观澜不明显地皱了下眉,眉眼下压,显得愈发深沉,眼中没有什么温度。
在看到他走到宋子玉身边停下时,叶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姓秦的是为了陪宋子玉过来的。
母子两人和秦观澜一同走到叶崇的灵堂前,没有什么感情地弯腰鞠躬,送他最后一程。
叶祈依旧靠着墙面,漫不经心地抽着烟,余光里觑着这一幕。
姜怀宁对灵位里摆放的属于前夫的遗像没有一丝留恋,将视线转移到了叶祈身上。
“这张卡里有一笔钱,收好。”
叶祈仍然在抽烟,没有接过那张递到跟前的银行卡,像是没听到姜怀宁的话。
姜怀宁对这个儿子没什么耐心,语气冷肃了几分,“叶家已经倒了,没人能护着你,别再像以前一样肆意妄为,挥霍无度。”
跟在身旁的宋子玉眼看着叶祈这个态度,顿时不乐意了,“我妈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
虽然叶祈和宋子玉在血缘上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实际上跟仇人差不多,平时没少针锋相对。
“什么狗嘴说话这么臭。”
叶祈的前一句话是对宋子玉说的,后一句是对姜怀宁说的:
“我不需要你的钱。”
姜怀宁还没有所反应,宋子玉已经彻底冷下了脸,将他妈手里的银行卡夺了过来,再瞪向叶祈。
“不识好歹的东西!行,你以后要是后悔了也别来我家讨钱!更别找我妈!”
“妈,我们走!”
姜怀宁目光冷淡,只看了叶祈一眼,便毫无留恋地跟着小儿子往外面走去。
走到中途,宋子玉又扭头看向秦观澜,拔高嗓音冲着他提醒了句:“观澜哥你还待在这儿干嘛,不走吗?”
秦观澜站在一旁,神情寡淡,像事不关己的局外人看着这一幕。
“你们先走。”
宋子玉哦了一声,又冷冷地扫了叶祈一眼,转身离开。
灵堂里只剩下叶祈和秦观澜两人,冷冷清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秦观澜站在距离叶祈两米远的位置,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叶祈指间夹着的半截香烟上。
叶祈知道这人讨厌烟味,他指尖弹了弹烟灰,正准备把香烟掐灭,在动手前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没安好心,踱步走到秦观澜跟前,深吸一口香烟,故意仰头冲着男人的脸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还不走,是打算留下来看我笑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