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笼罩在缭绕的烟雾里,唇边扯着一抹像是嘲讽的的弧度,一举一动都带着刺儿。
秦观澜闻着呛人的烟味,稍稍偏过了脸,不悦地蹙了蹙眉。
他说:“叶祈,我没你这么无聊。”
叶祈嗤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跟人拉开距离。
他再看向秦观澜那张招人却令他心生烦躁的脸,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滚吧,今天没空跟你吵。”
秦观澜的情绪起伏一向不大,听了这话也没显露出多少恼意,只不过眉眼沉了沉。
“刚才那笔钱,你应该收下的。”
叶祈半分面子也不打算给他,口吻讥诮:“狗拿耗子。”
秦观澜看他一眼,“百分之九十的肺癌跟吸烟有关,以后要是得了病,还得有钱治。”
撂下这句不冷不热的话,秦观澜这才转身离开。
他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大门打开又关上,冷风呜呜地从门缝里钻进来,裹着纷飞的雪花。
秦观澜已经走了,头也没回。
“……”叶祈看了看指间还剩下小半截的香烟,险些要抓起他爸的遗像朝门口砸过去。
姓秦的几个意思,盼着他早点死是吧。
叶祈看着他爸的遗像,还是叶崇年轻时的俊秀模样,精致的五官生得惹眼。
但由于气质太过于阴沉,给人一种极为不好相处的感觉,不像个好人。
实际上也是如此。
“爸,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还指望我这个废物儿子给你收拾烂摊子不成。”
叶祈轻笑一声,沉默地蹲在地上将剩下的小半截香烟抽完。
当年叶崇和姜怀宁是商业联姻。
姜怀宁心有所属,并不喜欢叶崇,但叶崇却对姜怀宁痴心一片,不顾姜怀宁的反抗将她娶进了家门。
婚后生活当然没有如叶崇所愿的那般美满,但他性子天生偏执,即使强扭的瓜不甜,也要将心爱之人绑在自己身边。
姜怀宁从刚开始的不喜欢,到厌恶憎恨。
一年后,叶祈出生了。
叶崇本以为这个孩子能让姜怀宁回心转意,却没想到在三天后,情绪崩溃的姜怀宁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了医院的天台上,以死相逼。
纵使叶崇再不情愿,也只能放姜怀宁离开。
从叶家离开的三个月后,姜怀宁终于如愿以偿,和她的初恋宋聿明结婚了,当时那场盛大的婚礼举办的轰轰烈烈,满城皆知。
叶崇成了个笑话,彻底的失败者。
姜怀宁和宋聿明的婚后生活美满,第二年宋子玉出生了。
这个只比叶祈小了不到两岁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得到了叶祈此生也无法体会的偏爱。
在叶崇那儿,叶祈也并没有得到多少父爱。
他长得并不怎么像姜怀宁,眉眼轮廓跟叶崇有六七分相似,一看就是亲父子。
姜怀宁不喜欢叶祈的长相,所以一直对他不闻不问。
叶崇则固执地认为是叶祈长相的缘故,才没法让姜怀宁回心转意。
这二十年来,叶崇对叶祈这个儿子的态度极其严苛,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
五年前,也就是叶祈十五岁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原因和宋子玉发生口角,扭打在了一起,最后宋子玉不小心从台阶摔了下来,左腿骨折了。
当晚,得知消息的叶崇直接拖拽着叶祈到医院病房道歉,他当着姜怀宁和宋聿明的面,用钢管硬生生将叶祈的左腿打断了,就连宋子玉都被吓了一跳。
叶祈记得,当时十七岁的秦观澜也在场。
秦观澜的父亲是宋家司机,母亲在他六岁时便因癌症去世了。
宋聿明是个好雇主,不仅借了一大笔钱给秦母治病,又在秦母去世之后将无人照看的秦观澜接到了宋家,好让他和宋子玉做个玩伴。
秦观澜和宋子玉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年少时的叶祈还想在这两人中横插一脚,现在想想真挺好笑的,估计那俩人也把他当作笑话了。
天暗下来了,灵堂里太过于安静,窗外呼呼的风声像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叶祈又拿出一根烟点上,谁料还没吸两口就被呛得咳嗽,连眼泪都逼出来了。
江颂忽然出现,一把将叶祈刚准备送进嘴里的香烟抽走,“叶祈,我知道你爹死了你家破产了还被追债心情不好,但也别糟践自个儿。”
叶祈:“……”
妈的,更想抽了。
江颂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顺手把叶祈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都收走了。
“刚才有点急事来晚了,人都走光了?”
“嗯。”
“妈的,我就知道一个两个都是墙头草。”
江颂骂骂咧咧,直到走到叶崇的灵位前,他才敛下神情,弯腰鞠躬。
完事了,江颂在叶祈身边蹲下,抬手往叶祈的肩膀上一拍,“有心脏病还敢抽烟,我看你是活腻了,可别拖累我把你送进医院。”
叶祈直接往地板上一坐,懒洋洋地靠着墙面,“少管我。”
叶祈是早产儿,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体质也弱。
虽然小时候做过了手术,还是有复发的风险,尤其他还抽烟喝酒打架熬夜蹦迪,反正没人管。
江颂跟着坐在地板上,抬手勾住叶祈的肩膀,怜爱地摸摸他的下巴,看着他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的脸色。
“小可怜,现在除了江哥还有谁能管你。”
被推开之后,江颂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给叶祈,“我跟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的,这张卡里有点钱,不多,你先用着。”
叶祈拒绝了姜怀宁的好意,但收了江颂的卡,“谢了。”
江颂是他为数不多的能交心的朋友。
前阵子江颂出柜,跟家里闹掰了,名下的资产全都被他爸冻结了,日子过得响叮当,还得靠叶祈接济。
现在他俩同病相怜了。
江颂略一思索,“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回家里偷点钱给你,我爸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把亲儿子送进局子里。”
叶祈:“不至于,真不至于。”
(排雷:标签打的是酸涩,这本是主受文,前期也是从受的视角叙述的。
算我跪下求求了,请不要再说什么受才是宋子玉吧,酸涩文酸的只有受这种话。
接受不了就左上角,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祝大家都能找到喜欢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