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澜浑身的骨头都僵硬着,眼里浮现红血丝,一步一步往阳台走去。
“别靠我那么近。”
秦观澜脚步立刻停下,不敢再靠近,他就站在距离叶祈还有几步远的位置,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
叶祈太瘦,瞧着弱不禁风,他生怕一阵风刮过,就将人吹倒了。
秦观澜身上穿得更少,就一身棉质睡衣,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冷。
他指尖微颤,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心平气和地说:“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很危险,快下来。”
尽管如此,他的声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叶祈额前的银灰色碎发被吹乱,衣摆翻飞,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又吸了一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仍然背对着秦观澜,微微眯着眼睛,抬头望着只有零星几点星星的漆黑夜空,脚下悬空了不知道有多少米。
秦观澜喉结滚动,“是,我会抽烟,但很少抽。”
几乎没人知道秦观澜也会抽烟,他抽得少,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抽两根。
说话的同时,他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迈开脚步朝叶祈靠近。
就在他即将伸手的时候,叶祈忽然扭过头,看穿了秦观澜的举动。
他忽地勾起苍白的唇角笑了下,慢悠悠地说:“怎么?怕我从这儿跳下去啊,我就是坐在这儿赏赏夜景而已。”
“我要想死,也不会选择这种死法,”叶祈垂眸往脚下看了眼,喟叹一声,“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东一块西一块的,多吓人。”
那么云淡风轻的语调,叶祈看起来是真的不怕死。
即使不会游泳,跳进泳池里也不怕,坐在这么高的地方,随时会掉下去也不怕。
但秦观澜怕,他身心紧绷着如同拉满了的弓弦,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颗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秦观澜喉结攒动,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你赶紧下来,外面很冷。”
“你怕我死吗?”
秦观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即便有滔天的怒意也掩盖在深不见底的恐惧之下,“你说呢?”
他的声音很轻,是叶祈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带着几分耐心劝哄的意味。
“坐着别动,我抱你下来,行吗?”
叶祈稍稍转过身,在夜色下盯着秦观澜的脸看了半晌。
他忽然摁灭了手里的烟,朝着秦观澜张开双臂,语气里甚至有几分愉悦,“好啊。”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秦观澜便迅速伸手搂住了叶祈的腰。
他用的力气很大,将叶祈的骨头都勒得生疼,不过片刻,他就被秦观澜抱着从栏杆上下来了。
下来之后,秦观澜也没松手。
阳台的推拉门被用力关上,秦观澜抱着叶祈大步往客厅里走。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很差,比之前叶祈跳进泳池里的时候还要阴沉可怖,毫不客气地将叶祈往沙发里一扔。
柔软的沙发往下陷进去一块,又微微弹起。
叶祈摔得并不疼,他撑着沙发靠背要坐起来,肩膀却被俯身逼近的秦观澜用力扣住。
“你跟我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栏杆上赏夜景?”
秦观澜眼眶通红,脖颈青筋暴起,浑身的戾气。
像是要把眼前不知死活的人给生吞活剥了,刚才的耐心温柔荡然无存。
他摁着叶祈的手却还在微微发抖,他在后怕,咬牙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叶祈,你看我像不像夜景?我看你是真的要上天!”
接连两次作死,间隔不到一天。
秦观澜觉得自己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没有心脏病也迟早会被气出来。
叶祈把秦观澜的脸色当作夜景一样欣赏,很是意外,“你好生气。”
秦观澜理智尚存,要不然就把叶祈给掐死了。
“泳池那次我暂且不跟你计较,你这次说说又是因为什么?”
他冷沉的眼眸紧锁在叶祈脸上,像是要通过皮囊看进他的内心里,压着嗓音质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就真的不怕死?”
叶祈却执着于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秦观澜脸色一变,他双手紧紧地摁着叶祈的肩膀,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重点吗!”
秦观澜是真的很生气,叶祈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反应。
叶祈用力挥开秦观澜的手,往后挪了一下,坐起身,不再纠结刚才那个问题了。
他等秦观澜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才再次开口,这次要说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秦观澜。”
“两年前,你为什么没有赴约?”
话题转变的太突然,秦观澜胸腔里升腾着的怒意甚至都被中断了一下。
他暂时压制住了火气,竭力冷静下来,在叶祈身边坐下。
过去挺久了,但秦观澜知道叶祈问的是什么,他没问那么多,直接回答:“当时宋子玉出了点意外,找我帮忙。”
那天晚上,秦观澜正准备出门,突然接到宋子玉打来的电话,宋子玉哭着说自己被车撞了,受了伤,问他能不能过去找他。
当时宋子玉哭得很厉害,秦观澜没想那么多,以为他伤得很严重,收到了惊吓,就立刻赶了过去。
结果到现场一看,宋子玉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他先陪宋子玉去了医院处理伤口,耽误了不少时间,等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早就过了和叶祈约定的时间。
他提前给叶祈打了电话,也发了消息,但都没有回复。
凌晨一点多,叶祈不会在外面等那么久,怕是早已经回去了。
但那晚秦观澜还是赶去了约定的地点,不出意料,果然没有看到叶祈的身影。
如今旧事重提,秦观澜知道叶祈不会回答,还是问了句:“你那晚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都过去了。”
叶祈果然没有回答,反问:“为什么不救我?”
他的话题跳跃得很快,又问了今晚的第三个问题。
这回说的是落水的事。
秦观澜低头揉了揉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梁越的水性好,我让他先救你,有什么问题?”
梁越上大学的时候是校游泳队的,专业的肯定游得比他好,事实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