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的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他瞳孔没有聚焦似的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观澜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就拐到这儿了,他明明还在跟叶祈算账,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他拿起茶几上倒扣着的水杯,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你没有救我。”叶祈不满意秦观澜答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杯,固执地说:“你就是没有救我。”
“如果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在岸上,你会救谁?”
“你也不会先救我,是不是?”
秦观澜觉得叶祈不讲道理,他用力摁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尽量用耐心的口吻解释。
“我说了,梁越的水性好,你是不是先被救上来的?”
“叶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是,但那又怎样,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是不讲道理的人。”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就是心虚!”
叶祈心里积攒了太多太多东西无处宣泄,在阳台里吹了半天冷风也没冷静下来,越想越生气。
在秦观澜开口之前,他忽然用力将手里的空水杯砸在了地板上,陡然拔高了语调:“事实就是你选择了救宋子玉!”
碎片洒落一地。
秦观澜眉心跟着一跳,面部肌肉隐隐抽搐。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位少爷。
叶祈这蛮不讲理的举动,他本来应该更生气的,但此时他胸腔里烧灼着的火苗反而熄灭了些。
“你拿杯子发什么火?”
秦观澜总算是明白了,叶祈就是不满他先救了宋子玉,虽然是亲兄弟,但两人自小水火不容。
叶祈这么生气,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叶祈心里也是在乎他的,不仅仅只是因为什么都要跟宋子玉争一争,较个高下。
当时秦观澜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梁越的水性好,能更快将叶祈给救上来。
秦观澜本来不想再解释了,但看着叶祈那气得呼吸粗重,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的模样,他还是耐着性子说:
“这段时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清楚,如果水性更好的是我,我能不救你?”
“叶祈,你别钻牛角尖。”
秦观澜起身,拿了扫把将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扫进垃圾桶里。
脑海中倏然闪过什么,他手里的动作一顿,将扫把扔了。
秦观澜盯着叶祈,冷峻的眉眼里不断笼罩着阴云。
“别告诉我,你就是为了试探我会先救谁,才主动跳进水里的。”
叶祈靠在沙发里,偏过脸不去看秦观澜。
沉默,就相当于默认了。
秦观澜现在也想摔杯子,最好把这屋子里能摔的都摔了,否则他会忍不住对叶祈动手。
叶祈身子骨那么弱,被他打一顿还能好?
如果秦观澜是气球的话,在半天之内经历反复的刺激,估计早就爆了。
他满腔的怒意无处宣泄,也不砸东西,只在心里骂了两句脏话,快步绕着客厅转了两圈,最后停在叶祈跟前。
“你和宋子玉先前坐在一起,到底说了什么?”
“就为了试探我……”秦观澜越说越气,又开始转圈,胸膛快速起伏着,一字一句地重复:“就为了试探我!”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硬生生把自己给气笑了。
“怎么不说话,解释!”
秦观澜转头看过去,才惊觉不对劲。
叶祈缩在角落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瘦削的肩膀不停颤抖着。
他用力捂着胸口,一下一下呼吸得很急促。
腕上戴着的手环忽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像是警报。
秦观澜浑身的怒意再次凝滞,什么也顾不上了,快步上前将叶祈抱进了怀里,看他腕上的手环。
手环还在发出嘀嘀的声音,屏幕上红色的醒目字体显示着叶祈的心跳频率,快得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叶祈浑身无力地躺在秦观澜怀里,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胸闷,喘不上气,额头上冒出了阵阵冷汗。
“我……”
“没事……别怕,别紧张,慢慢呼吸。”
秦观澜的心脏也跳得很快,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叶祈的脸颊,“我给你拿药。”
秦观澜知道叶祈的药放在哪里,他的手有些抖,在茶几下面快速翻找着。
很快找到了药,他又倒了杯水。
“没事,把药吃了。”
秦观澜低低的嗓音有些发紧,叶祈靠在他怀里,就着他的手将药吃了进去。
“这样不行,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叶祈闭着眼,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想去。”
他的声音还是虚弱。
接二连三的刺激,秦观澜的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他还是不放心,眼也不眨地盯着怀里的人,替他擦去脸上的冷汗。
渐渐的,叶祈的心率恢复了正常,稍微缓了过来。
他小时候做过手术,这么多年过去了,平时也没什么症状,大概今天是情绪起伏太大了。
叶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秦观澜的脸,眉目里带着紧张和关切。
他挺喜欢看秦观澜为他担心的模样,在这一刻他觉得他也是被在乎的。
“我好了。”
叶祈的脸贴着秦观澜的胸膛,感受着男人胸腔里蓬勃有力的心跳,又闭上了眼睛,“累了,想睡觉。”
“新年第一天,别跟我吵了。”
秦观澜声音很轻,“好,我抱你到床上。”
是不应该跟叶祈吵的,他大概是被气昏头了,忘了叶祈的心脏很脆弱,受不了刺激。
秦观澜将叶祈打横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他在床的另一边躺下,过了会儿又问:“还让我抱吗?”
叶祈不作声,秦观澜便当他是默认了,主动靠近将人揽进了怀里,唇角擦过他额前的发丝,“睡吧。”
叶祈闭上眼睛,秦观澜将卧室里的灯熄灭。
黑暗中,叶祈听到他在自己的耳边说:“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
“叶祈,我会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