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挺厚,砸到秦观澜的后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随后掉落在地。
秦观澜的脚步停下,无视后背传来的疼痛,转身看向叶祈。
叶祈依旧冷着脸,喉腔里忽然发出一声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的脏话已经骂了一箩筐。
他真恨不得把秦观澜那张死嘴给撕破,再扔进马桶里冲掉。
从那张破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有害垃圾!
还说他心里清楚得很,秦观澜是怎么有勇气对他说出这种话的?
他清楚个屁!以前他有读心术吗?
喜欢他?还憋着不说?还说他心里清楚得很!
哈哈,真好,好得很!
叶祈在意识到秦观澜很有可能喜欢他的时候,心情是激动的,恨不得立刻让秦观澜承认这件事。
但现在秦观澜承认了,他要被气昏头了。
他的大脑很火热,一堆火苗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愤怒足以覆盖其他情绪。
要是他现在能自由行动,一定会冲过去把秦观澜的嘴巴撕烂,刚才还是打得太轻了。
叶祈恶狠狠地瞪向秦观澜,恨不得要把他给撕碎了,咬牙切齿道:“是,我就是不喜欢你,待在你身边也只是迫不得已,你满意了吧?”
叶祈抓起旁边的枕头,又往秦观澜身上扔去。
叶祈向来是有气就撒的,如果不把胸腔里的怒意发泄出去,他会被活生生气死。
“秦观澜,你以为你是谁?”
“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
秦观澜每天能说的话似乎有上限,今日的份额已经在刚才说完了。
他什么话也不说,沉默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本和枕头,重新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秦观澜转身出去了,就连背影都格外沉默。
房门被关上,秦观澜没有立刻离开,他立在门口,仍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物体砸向地面的声音。
叶祈还在砸东西出气。
就因为他喜欢叶祈,不让叶祈离开,叶祈不情愿待在他这里,很生气。
秦观澜背靠着门板,仰头闭了闭眼,平复着胸腔里不断起伏的情绪。
刚才那么一折腾,客厅里一片狼藉,大脚正趴在地上不停地啃咬着一本书,啃得东一块西一块,已经面目全非了。
秦观澜过去收拾残局,弯腰将倒地的垃圾桶扶起来,扶正被撞歪的置物架,捡起地上的书本,水杯,遥控器……
小比格啃书本啃得正欢,不仅啃,还要把书页吃进肚子里。
秦观澜头疼,太阳穴不断地跳动着。
他掐住小比格的嘴筒子,强行将快到它喉咙里的书页抠出来。
“wer!wer!!”
太闹腾,秦观澜暂时把狗关进了笼子里。
还说这狗很乖,改天要找宠物店老板讨个说法。
秦观澜也是存了私心在报复,叶祈要走,这没良心的狗也要跟着他走。
收拾完东西,秦观澜拿来扫把,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
做完这些,他浑身卸了力气似的往沙发上一坐,余光里注意到了茶几上没被拆开的食品袋。
袋子里装的两根烤红薯早已经凉了,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无人问津。
秦观澜将红薯剥了皮,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
秦观澜又想起了小时候的叶祈,刚认识的时候叶祈只有七岁,长得白嫩可爱。
只因为当时他帮了叶祈一个小忙,叶祈就要和他做朋友,跟摇尾巴的小狗一样一直跟在他身后,会乖巧地喊他观澜哥哥。
叶祈的书包就像一个百宝箱,总是能从里面掏出一些好吃的和好玩的送给他。
在叶祈亲近秦观澜的那半年里,他却很少接受叶祈的示好,很多时候都在拒绝,忽视,刻意跟叶祈拉开距离。
直到他十岁的生日过后,那个白净漂亮的孩子再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也没有再对他喊一声观澜哥哥。
每次见到他,都像是见到了仇人。
秦观澜不是不想接受,只是他寄人篱下,宋子玉不喜欢叶祈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也不让他和叶祈走得太近。
每次宋子玉看到秦观澜和叶祈待在一起就会生气,总是会在私底下冲他发脾气。
秦观澜有时候会听,有时候不听,宋子玉便会向他父亲秦明德告状。
秦明德是个固执又思想呆板的老实人,小少爷委屈地向他告状,他转头就会教训自己的儿子。
无非就是那一套说辞,宋家是他们父子俩的恩人,让秦观澜好好照看小少爷,不能让他不高兴受委屈。
小少爷让秦观澜别跟叶祈来往,他就得做到。
秦观澜不是不喜欢叶祈,否则不会在初次见面就主动上前跟他说话,还偷偷带他进宋家。
小时候的叶祈是个很可爱漂亮也很惹人怜的孩子,学校里的很多同学都喜欢和他玩。
只是那时候的秦观澜没有选择忤逆父亲的意思,才与叶祈渐行渐远。
在后来的很多次里,叶祈和他针锋相对的时候,秦观澜是有过后悔的。
他不怪宋子玉,也不怪秦明德,只怪自己当初不够坚定。
他们一直在同一所私立学校上学。
尽管叶祈讨厌他,憎恶他,还是会在他被混混找麻烦的时候挡在他身前,不要命地护着他。
在他生病的时候,叶祈会偷偷往他课桌里塞药。
有人在背地里说他的闲话,叶祈也会不耐烦地打断,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
秦观澜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叶祈,喜欢到不敢轻易说出口。
就在刚才,他在那样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对叶祈剖白了自己的心意。
叶祈却笑话他。
说不喜欢他。
待在他身边只是迫不得已。
吃完一根烤红薯,秦观澜红着眼眶,继续吃第二根。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溢出。
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秦观澜张嘴咬了一口红薯,混着咸涩的泪水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