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格尔木疗养院三楼的走廊里闭合时,黑瞎子先闻到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消毒水混着血腥气,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腐败组织液的腥甜。眼前是一条惨白的走廊,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光线冷得没有温度。
格尔木疗养院。地下三层,实验区。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走廊里一片死寂。墙壁是那种老旧的、泛黄的白色,地上铺着墨绿色的橡胶地板,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黑瞎子来过这儿,三年前,他听说张起灵被关在这里,想方设法混进来过一次。
那次他只到了二层,就被发现了,差点把命搭上。后来疗养院加强了安保,他就再也没找到机会。
而现在,黑瞎子还牵着顾临渊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饮渊。他压低声音:“爷,直接去手术室?”
“嗯。”顾临渊应了声,红瞳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左边第三间。”
两人往前走。
黑瞎子边走边念叨,声音很小,但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哑巴呀哑巴,你欠我个大人情了知道不?为了救你,我把自己都卖了……这得骗哑巴多少钱合适呢?八百万?不行,太少了,得凑个整,一千万……”
顾临渊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走到手术室门口,顾临渊停下脚步。他没推门,只是抬手按在门板上。
下一秒,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自动开了。
推门进去。
手术室里的景象让黑瞎子呼吸一滞。
张起灵躺在手术台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手腕脚腕都被特制的金属镣铐锁着,镣铐边缘已经磨破了皮肤,渗出血迹。他胸口、腹部、太阳穴都贴着电极片,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着微弱但规律的波形。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围在手术台旁,一个正在准备注射器,另一个在调试某种像电钻一样的器械,第三个在记录什么。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然后,他们僵住了。
不是吓的,是真的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身体保持着转头的姿势,眼珠都不能动,只有瞳孔在疯狂收缩,暴露出极致的恐惧。
顾临渊甚至没看他们。他只是抬了抬手。
无形的力量扫过整个手术室,所有电子设备,监护仪、手术灯、甚至墙上的时钟,同时熄灭。
“阿齐。”顾临渊说,“去解镣铐。”
黑瞎子这才反应过来,几步冲到手术台边。他先看了一眼张起灵,人还昏迷着,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但呼吸还在。他松了口气,开始研究那些镣铐。
镣铐是特制的,锁眼很怪,不是普通的钥匙能开的。黑瞎子试了两下,没打开,骂了句脏话。
顾临渊走过来,手指在镣铐上轻轻一点。
“咔嚓。”
所有镣铐同时崩开,碎成几截掉在地上。
黑瞎子:“……”
他决定不问了,弯腰轻轻碰了碰张起灵的脸颊。
“……哑巴。”黑瞎子哑声喊了句。
没有回应,以张起灵的警惕,如果还有一丝意识,身体都会下意识防备。
顾临渊看着张起灵,红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这个人是黑瞎子在乎的兄弟。
“伤得很重。”顾临渊说,“生命体征只剩30%,失忆程度90%以上,天授诅咒完全激活状态。”
他每说一个数据,黑瞎子的脸色就冷一分。
“能救吗?”黑瞎子问,声音很轻。
“能。”顾临渊抬手,指尖轻点张起灵眉心,“但需要时间。先带他回去。”
黑瞎子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扯掉张起灵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管子和电极贴片,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
张起灵很轻,比他记忆里轻太多了,骨头硌手,身上没肉了,瘦得厉害。
黑瞎子咬咬牙,弯腰把人背到背上。张起灵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肩侧,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顾临渊这才转身,看向那三个还僵在原地的实验人员。
红瞳里的温度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
“这些人,”他问,“你想怎么处理?”
黑瞎子背着张起灵,也看向那几个白大褂。那个举着手术刀的医生,脸上还带着某种兴奋扭曲的表情;拿针管的那个,眼里是麻木的冷漠;记录数据的,嘴角甚至还有笑。
“您之前说……让他们体验被实验的感觉?”黑瞎子问。
“嗯。”顾临渊点头,“十倍奉还,永恒循环。”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冷,特别狠。
“那就这么办。”他说,“不过爷,我想看看现场版。就现在。”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红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好。”
“你们很喜欢实验。”顾临渊开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手术室里像刀子一样锋利,“喜欢在活人身上测试极限,喜欢看他们痛苦,喜欢记录数据。”
三个人不能动,不能说话,但眼里的恐惧已经满得溢出来。
顾临渊抬手。
手术室里的仪器开始自动运转。但不是用在张起灵身上,而是调转方向,对准了那几个实验人员。
手术刀悬浮起来,刀尖对准了医生的肋骨间隙;针管自动抽满了不明液体,针头闪着寒光;电极贴片飞起来,贴在了记录数据那人的太阳穴上。
空气中凝聚出三把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刀刃。刀身很薄,像手术刀,但刀锋上流淌着某种不祥的光。
“那就让你们也体验一下。”顾临渊说,“千刀万剐,意识清醒,感受每一刀。”
第一把刀动了。
它轻飘飘地落在离得最近的那个实验人员肩膀上,像切豆腐一样划开白大褂,切入皮肤,割下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
没流血。
伤口在刀锋离开的瞬间就愈合了,但疼痛是真实的,100%同步,甚至更强烈。
那人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三把刀在空中飞舞,像有生命的蝴蝶,优雅而残忍地在那三个人身上留下无数道切口。
每一刀都避开要害,每一刀都精准地割下最薄的肉片,每一刀都在切割后立刻愈合,只留下叠加的、永无止境的剧痛。
黑瞎子背着张起灵,站在门口看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饮渊的手紧了紧。
“爷,”他开口,“这样会不会太慢了?”
顾临渊回头看他:“你想快一点?”
“不是。”黑瞎子咧嘴笑了,“我是说,光是千刀万剐不够劲儿。得让他们……也试试被实验的感觉。”
顾临渊红瞳深了深:“比如?”
“比如抽骨髓。”黑瞎子说,声音很平静,“比如电击大脑。比如注射那些他们自己研发的‘特效药’。让他们也躺上去,也尝尝哑巴受过的罪。”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
他抬手,又是一挥。
手术室里的空间开始扭曲、拉伸。墙壁消失了,变成了无数个透明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手术台,台上绑着一个人,都是这座疗养院里的实验人员,从医生到护士到保安,一个不落。
他们不能动,不能叫,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垂下各种器械:抽骨髓的长针,电击用的电极,注射器里装着不知名的浑浊液体……
然后,实验开始了。
抽骨髓的针扎进脊椎,电击电极贴在太阳穴,针管扎进静脉,里面的液体被强行推入,不是麻药,是某种能放大痛觉的神经毒素。
电极贴片开始放电,他们浑身抽搐,眼球上翻。
惨叫声被锁在喉咙里,只有身体在剧烈抽搐,眼球暴突,冷汗瞬间浸湿衣服。
顾临渊走到黑瞎子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
“满意吗?”他问。
黑瞎子看着那些隔间里生不如死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满意。”
“嗯?”
“按您说的,投进游戏副本循环吧。”黑瞎子说,“得让他们活着,一直活着,永远循环。”
顾临渊笑了,低头亲了亲他耳尖:“好。听你的,那就把他们投进我的游戏世界,开个专属副本,《格尔木疗养院》,永世循环。”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所有隔间连带着里面的人,瞬间消失。
手术室恢复了原样,只是空荡荡的,只剩下地板上几滩还没干涸的血迹。
“走吧。”顾临渊说,“回家。”
黑瞎子背着张起灵,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人间地狱,然后踏进了顾临渊撕开的另一道裂缝。
裂缝合拢的瞬间,他听到顾临渊低声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地方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空间闭合。
现实中,格尔木疗养院消失在原地。
游戏中,格尔木疗养院恢复了正常,如果那种死寂的、充满血腥味的正常也算正常的话。
一群实验人员正惊恐地发现,他们被绑在了手术台上。
头顶的灯亮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熟悉的器械。
噩梦,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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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还没亮。
顾临渊直接把张起灵安置在西厢房的炕上,然后用黑雾开始治疗。
黑瞎子想帮忙,被顾临渊赶出来了,“你身上沾了太多疗养院的晦气,先去洗澡。”
黑瞎子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去洗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顾临渊已经坐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喝茶了。
“哑巴怎么样?”黑瞎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伤治好了,但记忆需要时间。”顾临渊给他倒了杯茶,“天授诅咒有点麻烦,得养两天,再剥离。”
黑瞎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温的,正好入口。
“爷,”他忽然问,“您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顾临渊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黑瞎子说,“您平时处理杂碎,都是抬手就湮灭了。但刚才……您很慢,很仔细。”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
“嗯。”他承认了,“生气了。”
“为什么?”黑瞎子问,“因为他们动了哑巴?”
“不是。”顾临渊放下茶杯,红瞳看着他,“因为他们差点杀了你。”
黑瞎子愣住了。
“三年前,你闯疗养院那次。”顾临渊说,“如果不是你命大,早就死在那儿了。”
黑瞎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没想到顾临渊连这个都知道,不对,小天道给过“剧本”,顾临渊确实什么都知道。
“所以您刚才……”黑瞎子声音有点哑。
“是在帮你报仇。”顾临渊伸手,握住他的手,“虽然晚了三年。”
黑瞎子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谢了。”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