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拉着顾临渊站在西厢房门口,没进去。
他背靠着门框,手里把玩着饮渊的刀柄,墨镜后的眼睛盯着炕上昏迷的张起灵,看了很久。
顾临渊的黑雾还在张起灵身上缠绕,那些在格尔木留下的外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爷,”黑瞎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哑巴身上的天授,解决起来很难吗?”
“不难。”顾临渊收回手,黑雾散去大半,只留下薄薄一层继续温养,“之前麻烦,需要时间。他的灵魂被天授诅咒侵蚀了上百年,几乎和本源长在一起了。强行剥离会伤及根本,得养两天。”
黑瞎子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身往主屋走:“那我先睡了,累死了。”
说是这么说,可躺到炕上后,黑瞎子盯着房梁,眼睛睁得老大。脑子里全是手术室里张起灵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些镣铐磨出来的血痕。
顾临渊躺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
“阿齐。”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你在担心。”
“废话。”黑瞎子没回头,“那是我兄弟。”
“我知道。”顾临渊把他转过来,红瞳在夜色里亮着微光,“所以我会治好他。我答应过你。”
黑瞎子看了他几秒,然后咧嘴笑了,虽然笑容有点勉强:“行,信您。”
顾临渊伸手握住他的手,五指扣紧。
“睡吧。”他说,“有我在,他不会再有事。”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靠进顾临渊怀里。男人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但胸膛很坚实,呼吸平缓。他听着那缓慢的心跳,眼皮渐渐沉了。
这次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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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顾临渊在做饭。
确切地说,是在“变”饭。
男人站在院里的石桌旁,抬手从空间里抓出油条、豆浆、豆腐脑,还有两笼小笼包,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每一份都还冒着热气,像是刚从早点铺子里拿出来。
黑瞎子穿好衣服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乐了:“爷,您这技能真是越来越实用了。以后咱们开个早点铺子,您负责供货,我负责收钱,可以无本万利,稳赚不赔。”
“醒了?”顾临渊回头看他,红瞳在晨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吃饭。”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黑瞎子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哑巴还没醒?”
“快了。”顾临渊给他盛了碗豆腐脑,加了勺辣椒油,“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大概中午会醒。我留了一缕能量在他体内温养,等他醒了再开始治疗天授。”
黑瞎子点点头,埋头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哑巴那身衣服……不能要了吧?全是血。”
“嗯。”顾临渊说,“你看着办。”
“那我待会儿出去给他买几身。”黑瞎子三两口吃完油条,“爷,您跟我一起去?反正您能隐身。”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好。”
吃完饭,黑瞎子回屋换了身衣服,黑色夹克,工装裤,墨镜换成新的。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帅得不行,这才满意地出门。
顾临渊隐身跟着。
两人去了趟王府井,黑瞎子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卖户外装备的店。他给张起灵挑了几套衣服,都是深色,方便活动,料子结实。又买了些内衣袜子,还有一双新鞋。
结账的时候,黑瞎子刚掏出钱包,就感觉兜里一沉。
他伸手一摸,摸出来三张黑卡。
黑瞎子:“……”
他转头,对着空气小声说:“爷,您这是干什么?”
顾临渊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我的就是你的。随便刷。”
黑瞎子咧嘴笑了,也不客气,抽出一张递给收银员:“刷这张。”
从店里出来,黑瞎子又去药店买了些外伤药和营养剂,这才往回走。
路上他买了串糖葫芦,边吃边晃悠,顾临渊就隐身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像个无声的守护神。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黑瞎子推开院门,脚步顿住了。
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张起灵醒了。
他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
不知道他从哪将黑瞎子搬回来的黑金古刀掏出来了,就那样靠在他腿边,他的手就搭在刀柄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是清明的。
听到开门声,张起灵转过头。
四目相对。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黑瞎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购物袋,墨镜后的眼睛盯着张起灵。按照以往的重逢,哑巴失忆,他追着解释;哑巴受伤,他忙着照顾;哑巴沉默,他喋喋不休。
可这次,黑瞎子忽然不想先说话了。
他等着,也不知在等什么。
张起灵也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对面那个戴墨镜的人……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为什么不对劲?张起灵努力的在混乱的记忆碎片里寻找过往的痕迹,是了,这个人应该是叽叽喳喳的,欢快的,活跃的,像只永远停不下来的鸟。
可现在,这只鸟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
张起灵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你为什么不说话?怎么了…
黑瞎子看懂了,但他依然紧闭着嘴,就再试一次吧,万一…万一呢!
张起灵张了张嘴。
“……瞎。”他终于想起来了一丝。
一个字。
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
黑瞎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才扯出个笑:“好了好了,看来是记起来了。你个哑巴还整上煽情了。”
他摆摆手,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几步走过去,把购物袋往石桌上一放:“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顾老板请客,不花白不花。”
张起灵没动。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黑瞎子身后顾临渊站立的位置。
警惕,审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气氛有点微妙。
两个顶级危险生物隔着一个院子对视,空气里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碰撞、挤压。黑瞎子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乐了。
“你俩别瞪了,都是自己人。”他走过去,一把搂住顾临渊的肩膀,“哑巴,这位是顾临渊,昨天是他带我去救你的。”
张起灵握紧刀,对顾临渊说:“谢谢。”
“不必。”顾临渊淡淡道,手臂很自然地环住黑瞎子的腰,“瞎瞎要的,我都会做。”
黑瞎子听着这话,嘴角抽了抽,这什么霸道总裁台词?
他眼珠一转,忽然起了坏心。
“别客气了哑巴,”他笑嘻嘻地说,手还搭在顾临渊肩上,“他现在是我姘头兼靠山。”
说完又转头看向顾临渊:“老板,这是张起灵,我兄弟,以后你得罩着。”
张起灵:“……”
顾临渊:“……”
两人同时沉默了三秒。
张起灵先开口,声音很平静:“姘头?”
顾临渊紧随其后,语气有点危险:“姘头?兄弟?”
“不然呢?”黑瞎子理直气壮,还掰着手指头数,“一个陪我睡觉,一个陪我玩命,完美分工,各司其职。”
顾临渊被他气笑了。
男人一把将黑瞎子捞进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红瞳盯着张起灵,一字一顿地纠正:“是爱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幼稚的挑衅:“而且,睡觉和玩命,我都能陪你。他多余。”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拔刀。
黑金古刀出鞘的瞬间,院子里温度骤降。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直指顾临渊。
顾临渊没动,只是把黑瞎子往身后带了带,红瞳深处闪过一丝血色:“想动手?”
张起灵握紧刀,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放开他。
黑瞎子从顾临渊怀里探出头,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但不劝,反而笑得直抖:“哎哟,这什么修罗场?哑巴你这是吃醋了?放心,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
话音未落,顾临渊低头,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亲得很响,故意给张起灵看的那种。
黑瞎子:“……”
张起灵握刀的手紧了紧。
“阿齐是我的。”顾临渊抬起头,红瞳盯着张起灵,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只是他兄弟。”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他,又看看黑瞎子。
黑瞎子被看得有点发毛,正要说话,张起灵忽然收刀了。
刀锋入鞘,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他好点。”张起灵说,声音还是很平静,但黑瞎子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不然,杀你。”
顾临渊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带着点疯气的、属于恐怖游戏BOSS的笑。
“你杀不了我。”他说,“但你可以放心,我会对他好。好到他永远离不开我。”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走过来,在石桌旁坐下,拿起早晨剩下的小笼包开始吃。顾临渊施了法,食物还都是温的。
张起灵的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拿筷子,夹包子,咀嚼,吞咽。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哪怕穿着中衣坐在四合院里吃小笼包,也像在参加什么正式宴席。
黑瞎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日子以后怕是消停不了了。
他挣脱顾临渊的怀抱,也坐过去,给自己盛了碗已经凉了的豆浆。
“那什么,”他咬着勺子,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既然都认识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哑巴你暂时住这儿,伤养好了再说。爷……您继续当您的靠山,记得按时发零花钱。”
顾临渊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他的腰:“零花钱要多少?”
“看心情。”黑瞎子笑嘻嘻地说,“心情好就少要点,心情不好就多要点。今天心情不错,先来五十万压压惊。”
顾临渊抬手,一张黑卡出现在指尖:“一百万。不够再要。”
黑瞎子接过卡,亲了一口:“谢谢老板!”
张起灵低头吃饭,没理他们。
但黑瞎子注意到,哑巴握着筷子的手,放松了很多。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拔刀的状态消失了。
他笑了,往顾临渊身上靠了靠,继续喝他的凉豆浆。
阳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轻轻摇晃。
石桌旁坐着三个人:一个恐怖游戏终极BOSS,一个百年老瞎子,一个失忆的张家末代族长。
诡异的组合,却莫名和谐。
就是修罗场多了点。
不过……他喜欢。
黑瞎子想,这他妈才是生活。
刺激,热闹,还不用付房租。
嗯?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