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的是烤鸭。
顾临渊直接从全聚德“取”了整只过来,片得整整齐齐,配着葱丝黄瓜甜面酱,还有薄饼。还特意给黑瞎子加了一碟他念叨了好几天的酱牛肉。
黑瞎子吃得满嘴油光,张起灵吃得安静但速度不慢,顾临渊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给黑瞎子卷个饼,或者擦擦他嘴角的酱。
饭快吃完时,顾临渊放下筷子。
“聊点正事。”他说。
黑瞎子正夹最后一块牛肉,闻言抬头:“啥正事?房租交过了,哑巴治好了,还有什么正事……”
“不是这个。”顾临渊打断他,红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是关于你们这些年遭的罪,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也放下了筷子。
顾临渊起身,走到炕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给你们看场‘电影’。”
黑瞎子和张起灵对视一眼,起身过去,一左一右在顾临渊旁边坐下。
顾临渊没再多说,只是抬手,在三人面前的空中轻轻一抹。
空气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接着,光影开始凝聚、变幻,逐渐形成清晰的画面!
第一个片段:长沙,张府密室,1963年。
张啓山坐在太师椅上,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已经斑白。他看着手里一份泛黄的文件,眉头紧锁。
文件上是张起灵的资料,照片里的年轻人眉眼冷峻,和三十年前张啓山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佛爷。”张鈤山站在一旁,低声说,“四姑娘山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肯来,就一定能入局。”
张啓山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他的手指在颤抖,皮肤上已经出现了淡淡的老人斑。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声音嘶哑,“换血之术……撑不了太久,我承诺了替他守门,他会来的。”
他看向张鈤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张起灵是张家血脉最纯正的一支,他的血,他的骨,他的秘密……我都要。”
张鈤山垂首:“是,佛爷。四姑娘山之后,我们就能把他控制在手里。”
画面一转,是四姑娘山惨烈的盗墓现场。
张起灵浑身是血,从坍塌的墓道里背出最后一个幸存者。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眼神疲惫而空茫。然后,他晃了晃,直挺挺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他躺在格尔木疗养院的病床上,手腕脚腕被铐住。
穿白大褂的人围着他,记录数据,抽血,取骨样。
张啓山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被当成实验品的张起灵,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才是开始。张家真正的秘密……我会一点一点挖出来。”
第二个片段:北京,齐家宅院,1983年。
齊铁嘴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卦盘。他比年轻时老了许多,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有些瘆人。
解雨臣被领进来的时候才五岁,穿着小西装,板着脸,一副小大人模样。
“齐爷爷。”解雨臣规规矩矩行礼。
齊铁嘴打量着他,半晌,笑了:“好孩子,来,爷爷给你算一卦。”
铜钱落地,卦象浮现。
齊铁嘴盯着卦象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命里带财,大富大贵啊……”
他抬头,让下人领解雨臣出去玩了,而后看着来的解家人,意味深长地说:“这孩子的命啊,贵人不贵己。”
解家人沉默不语。
齊铁嘴又补了一句:“卦象显示,他和无家那个小孩会有很深的纠缠。”
此时的解雨臣,正乖巧的跟着下人溜达,他不知道,这卦象会被怎么解读,会被怎么利用。他更不知道,那句“贵人不贵己”,会成为他未来几十年人生的诅咒。
第三个片段:杭州,吴家老宅密室,1983年。
无老狗坐在主位,才56岁看起来就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但眼睛里的精光没散。无二白、无三省、无一穷站在两侧,解连环也在,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桌上摊着一堆资料:张起灵的照片,黑瞎子的档案,齊铁嘴写的命卦批文,还有一张婴儿的照片,正是无邪。
“齊铁嘴的卦,你们都看到了。”无老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无邪那孩子,是完成一切的关键。他的命格特殊……天生就能吸引那些非常特别的存在。”
无一穷皱眉:“爹,小邪还小,把他扯进来……”
“妇人之仁!”无老狗拍桌,“能为家族延续牺牲,是他的荣幸!一个孩子没了还有别的孩子呢!无家养你们这么多年,也该回报了!”
无二白沉默片刻,开口:“计划分三步。第一,让无邪接近张起灵。张起灵那人……心善,见不得无辜者受苦。只要无邪表现出足够的天真和善,他一定会护着。”
解连环从阴影里走出来,接过话:“第二,让解雨臣和无邪培养感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是最牢固的羁绊。将来无论发生什么,解雨臣都会为了无邪入局。身处黑暗者会紧紧抓住那一缕光明的。”
无老狗点头:“第三,黑瞎子。”
提到这个名字,密室里的气氛明显冷了几分。
“那人是个变数。”无二白说,“他太精明,也太疯。普通的算计,骗不过他。”
“所以不用骗。”无三省冷笑,“让他自己跳进来。张起灵是他兄弟,解雨臣……也可以成为他在乎的人,想办法雇佣黑瞎子保护解雨臣10年,10年,狗都处出感情了。最后只要这两个人都在局里,黑瞎子就算看穿了,也走不了。他那个人,看着游戏人间,其实最重情。”
无老狗听着众人的计划,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只要绑死张起灵和黑瞎子,借他们的力量,长生……就不是梦。”
画面定格在密室里几张贪婪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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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消散。
西厢房里死一般寂静。
黑瞎子坐在炕沿,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他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烟身被他咬得变形。
墨镜后的眼睛盯着刚才光影消散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眼神空洞得吓人。墨镜遮住了眼睛,但张起灵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握紧到指节发白的手。
张起灵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那不是杀气,是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像是万年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能把一切碾碎。
顾临渊收回手,红瞳扫过两人。
“这就是小天道给我的剧本。”他声音很平静,“《盗墓笔记》。你们的人生,被记录下来的……”
黑瞎子动了动。
他把嘴里咬变形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着,转了三四圈,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
“所以……我们遭这些罪,被实验,被利用,一次次失忆,一次次在墓里玩命……是因为一群杂碎,在妄求长生?”
他抬起头,看向顾临渊,墨镜后的眼睛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爷,能帮瞎子个忙吗?”
顾临渊红瞳看着他:“你说。”
“我要齊铁嘴、张啓山、张鈤山……”黑瞎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它’,以及参与过这个长生计划的所有人。所有。”
顾临渊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是那种属于恐怖游戏BOSS的、带着疯气和血腥味的笑。红瞳深处闪过嗜血的光芒,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猎杀时刻。
“好。”他说,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晚的甜点,“你想怎么玩都行。需要我捏死哪个,说一声。”
黑瞎子也笑了。
笑得特别冷,特别狠。
“那就先从这个张鈤山开始吧。”他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张啓山最忠心的走狗……呵,我倒要看看,他能忠到什么程度。”
张起灵这时也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黑金古刀的刀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刀鞘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顾临渊看着他们,红瞳里的血色渐渐浓稠。
“那就今晚。”他说,“正好,我新设计了个副本,缺几个NPC试玩。”
他抬手,撕开空间裂缝。
裂缝对面,是长沙某处秘密监狱的单人牢房。张鈤山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规律地跳动着。
“走吧。”顾临渊说,“带你们……去收点利息。”
黑瞎子戴上墨镜,咧嘴一笑: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