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墅在夜色里像头沉睡的巨兽。
这里是高级干休所,明面上是老干部养老的地方,实际上住着的都是些有特殊背景、需要“保护”和“监视”的人。
张啓山住的这栋独栋别墅在最深处,周围树林环绕,门口有岗哨,暗处还有巡逻。
但这些对顾临渊来说形同虚设。
空间撕裂,三人直接出现在书房里。
张啓山正在书桌前看文件,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听到动静的瞬间,他猛地抬头,手已经摸向抽屉!
“咔嚓。”
抽屉里的枪还没拿出来,就在他手里碎成了一摊铁砂,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张啓山的瞳孔骤缩。
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
黑瞎子笑嘻嘻地拉过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墨镜后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书房:“佛爷,好久不见啊。哟,这书房气派,红木书桌,黄花梨椅子,墙上这字画……唐伯虎的真迹吧?您这可真是‘养老’养出境界了。”
张啓山没理他。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张起灵身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张起灵?你不是应该……”
“诶呦呦,”黑瞎子夸张地打断他,拍着大腿笑,“张大佛爷好大的官威啊!不过佛爷是不是忘了?这位可是张家族长,您一个旁支后代,见到族长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直呼其名!怪不得被张家踢出族谱!怎么,在军队里待久了,忘了张家的规矩了?”
他每说一句,张啓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张家?”张啓山冷笑,“张家早就名存实亡了,哪还有什么族长。”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这时才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张家名存实亡,是因为有叛徒为求长生,背叛血亲,将同族送进实验室,用族人的血续自己的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书桌前,垂眸看着张啓山:
“而你张啓山,你的血是在张家古楼换的,你的命是在张家古楼保下来的,就连你这张五十多岁却像四十的脸,都是靠张家人传承的血脉才维持住的。”
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你有什么资格,说张家名存实亡?”
书房里死寂了几秒。
张啓山的手在桌下握紧,指节发白。但他脸上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还扯出一个笑:“族长说笑了。当年换血,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至于实验室……那是为了科学研究,为了大局。”
“好一个‘你情我愿’!”黑瞎子嗤笑,“那四姑娘山的局呢?格尔木的实验室呢?也是你情我愿?佛爷,您这脸皮厚度,瞎子我真是自愧不如。”
张啓山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黑瞎子:“黑瞎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黑瞎子也站起来,走到顾临渊身边,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就是带着我家爷,来看看当年害我们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顺便,收点利息。”
他转头看向顾临渊,眼睛亮晶晶的:“爷,您说,像这种靠张家血续命却背叛张家、还把自己同族送进实验室的叛徒,该怎么处理?”
顾临渊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红瞳扫过书房的每一处装饰。听到黑瞎子问,他才开口:
“他喜欢张家的血,就让他永远记得这血的味道。他否认张家的一切,那就让他不再是张家人吧。”
他抬手,五指虚握。
张啓山突然感觉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不是比喻,是真的沸腾。他能感觉到血管在发烫,血液像烧开的滚水,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凸起、蠕动,像一条条活着的虫子。
血管的颜色从正常的青紫色,慢慢变成暗红色,再变成污浊的黑色。血液从毛孔里渗出来,不是鲜红色,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张啓山看着自己满手的黑血,声音发抖。
“深渊腐血。”顾临渊淡淡道,“来自我的世界,一种低等魔物的血。它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让你永远活在腐烂的剧痛中,但不会让你死。”
张啓山想尖叫,但喉咙被涌上来的黑血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黑瞎子蹲下身,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笑眯眯地说:“佛爷,别嫌这血差。反正你也不认你是张家人了。”
张起灵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等黑瞎子说够了,他才开口:
“够了,瞎。脏。”
黑瞎子站起来,拍拍手:“也是,跟这种人废话,浪费口水。”
顾临渊这时才走到张啓山面前。男人还在痛苦地抽搐,满身黑血,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你喜欢长生,喜欢权力,喜欢躲在背后操控一切。”顾临渊说,红瞳里映出对方扭曲的脸,“所以我给你设计了一个专属副本,《权力与背叛的游戏》。”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书房开始融化。
墙壁变成蠕动的血肉组织,地板变成铺满内脏的泥沼,天花板垂下无数血管般的藤蔓。书桌、椅子、字画……所有东西都在溶解、重组,变成这个血肉迷宮的一部分。
张啓山想逃,但脚被地上突然伸出的骨手抓住,死死钉在原地。
“不……不要……”他嘶声喊。
但没人理他。
场景彻底转化完毕。
这里变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权力迷宫”。
张啓山发现自己穿着军装,坐在一间熟悉的办公室里,是他年轻时在长沙的办公室。
桌上堆着文件,门外传来下属的汇报声。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除了他还在被血液腐蚀的身体,疼痛伴随着所有的动作,但表面看起来竟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他拿起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处决令,要处决一个叛徒“李副官”。
张啓山没什么印象了,他直接拿起笔,签了字。
然后,门开了。
几个士兵面无表情的走到他眼前,机械的说着:“张啓山,你涉嫌叛国,证据确凿,立即执行枪决。”
“我是张啓山!我是你们的上级!”他怒吼。
但没人听。士兵把他拖出去,押到院子里。他看到了围观的“下属们”,那些熟悉的脸,此刻都冷漠地看着他。然后枪响了。
剧痛。死亡。
下一秒,他又回到了办公室。
桌上还是那份处决令。他颤抖着手,不敢签。但门外传来催促声:“佛爷,文件签好了吗?上面催得急。”
他皱眉,想把这文件扔了,但手却不听使唤地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撞开,几个士兵冲进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按在地上,铐上手铐。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结局。
第三次轮回,他尝试反抗,想掏枪,但枪变成了黑血,糊了他一手。他被拖出办公室,军装被扒掉,扔进监狱。然后狱卒又把他拖出去,扔进一个埋尸坑。
泥土掩埋口鼻的窒息感,绝望的挣扎,然后又是黑暗。
第四次,他试图解释,但没人听。他试图拉拢下属,许以重利,让他们帮自己。下属们答应了,信誓旦旦。但关键时刻,他们集体反水,把他绑了送到对头手里,换来自己的前程。
第五次,他求饶,换来的只有嘲讽。
每一次,签下处决令,被处决的都是他自己。
第六次轮回,场景变了。
这次是在家里。妻子端着茶走过来,温柔地笑着:“啓山,累了吧?喝口茶。”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剧毒。妻子看着他痛苦倒地,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张啓山,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第七次……
他去找合作伙伴,那个曾经和他一起盗墓、一起发财的兄弟。兄弟热情接待他,但在酒里下了药。他醒来时,已经被绑在手术台上,兄弟拿着手术刀,笑眯眯地说:“老张啊,你的血听说能长生,借我用用……”
抽血,切肉,实验……
疼痛敏感度是正常的五倍,每一刀都痛彻骨髓。
每一次循环,他都会遇到不同的人,妻子,副官,下属,合作伙伴,甚至曾经救过他命的恩人。每一次,他都试图找到那个“对自己真心”的人,但每一次,都被背叛。
背叛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为权,有的为钱,有的为长生,有的甚至不需要理由,就是单纯地想看他倒霉。
顾临渊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像神谕:
“张啓山,这就是你的一生,用权力算计别人,最终被权力反噬;用背叛伤害别人,最终被所有人背叛。除非找到一人真心为你,否则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血肉书房外,顾临渊、黑瞎子、张起灵站在一面由血管和神经交织成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张啓山一次次轮回。
黑瞎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哑巴,你说他第几次能意识到,那些人杀他的原因,都是他曾经对人家做过的事情?比如李副官就是当年被他为了灭口,安上叛国罪处决的?”
张起灵抱着刀,淡淡道:“永远意识不到。”
“为什么?”
“他从不记小人物。”张起灵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就像当年在四姑娘山,他布局抓我时,也不会记得那些被他当成弃子的‘自己人’,死多少人他都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的。”
黑瞎子咧嘴笑:“活该。”
顾临渊抬手,在观察窗上轻轻一点。窗内场景的速度突然加快,张啓山的轮回变成了快进的影像,惨叫和哀求声连成一片。
“时间流速:现实一天,里面一年。”顾临渊说,“疼痛敏感度:5倍。等他肉体崩溃,大概需要里面三百年,灵魂会继续投入这个副本,永世循环。”
黑瞎子看了最后一眼,转身:“行了,看够了。走吧,恶心。”
顾临渊抬手捂住他的耳朵,隔绝了那些惨叫声:“嗯,脏,不听。”
三人转身,空间撕裂,离开这栋已经变成血肉巢穴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