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深山老林，终年雾气不散。
山谷深处有座竹楼，看着破旧，但细看就能发现蹊跷。
楼周围七七四十九根竹竿，每根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地面铺的石板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八卦方位；连屋檐下挂的那些风铃，摇晃的节奏都带着某种韵律。
迷踪阵、杀阵、预警阵、幻阵……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把这竹楼护得铁桶一般。
齊铁嘴就躲在这儿。
三天前他卜算齐天大卦，卦象突然崩裂，大凶。
他当机立断，用早就准备好的替身诈死，带着这些年敛来的金银细软躲进深山。
他算到要出大事，但算不出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遭报应的。
当年为了张啓山的那份“救命之恩”，他算尽天机，把多少人的命运算得支离破碎。
但他总是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大局，为了长沙，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竹楼里，齊铁嘴正第三次起卦。
铜钱落地，卦象还是大凶。
他脸色惨白，掐指再算“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猛地起身就要去收拾东西，“我得走，得再换个地方……”
话没说完，他“砰”地一声撞在无形的墙上。
竹楼的门被推开了。
黑瞎子第一个走进来，墨镜后的眼睛扫过竹楼里的陈设，咧嘴笑了：“哟，齊先生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瞧瞧这紫檀木的卦案，这和田玉的卦盘，这墙上挂的……嚯，唐伯虎的真迹？您这‘隐居’，隐得挺富贵啊。”
“齊先生这是，急着去哪？”黑瞎子拉过竹椅坐下，翘起二郎腿，“老朋友多年不见，不该叙叙旧？”
齊铁嘴死死盯着他，又看向他身后！
顾临渊踏进来。玄色长袍在竹楼里显得格格不入，红瞳扫过周围那些阵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嫌弃，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看到顾临渊时，他脸色彻底变了。手指下意识掐算，刚起卦就又是一口血喷出来，这是反噬，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
“你……你不是此界之人！”齊铁嘴嘶声道，眼里满是恐惧。
“眼力不错，可惜了。”
顾临渊一抬手，五指虚握。
“咔嚓——咔嚓——”
竹楼里所有阵法同时崩碎。刻着符文的竹竿炸成粉末，地面的石板裂开一道道缝隙，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反噬之力像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齊铁嘴身上，他惨叫一声，瘫倒在地，七窍都渗出血来。
黑瞎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问：“齊先生，你算过很多人。为张啓山齐天大卦卜长生，很多人的祸福吉凶，每一个卦，都成了你操控别人的工具。”
齊铁嘴嘴唇发抖，却还强撑着：“我……我为佛爷延命是大义之举！他守护长沙，是英雄！我算卦指点迷津，是为了……”
“为了什么？”黑瞎子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为了让你那‘佛爷’多活几年好多害几个人？还是为了让你自己混个‘神算’的名头，好多敛点财？”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齊铁嘴：“喊什么大义？真那么有大义，怎么不拿你自己的命给他补？哦对了，您的命金贵，就只能算计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了是吧？”
顾临渊听到“孤家寡人”四个字，眉头微皱，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黑瞎子的肩膀。
齊铁嘴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怨毒：“那是……那是为了大局！你们懂什么！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大局？”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开口了。
他走过来，停在齊铁嘴面前，垂眸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的大局，就是拿别人的命填坑。用别人的命格铺路，用别人的血续命，用别人的情义当棋子，齊铁嘴，你算了一辈子卦，有没有算过自己的结局？”
齊铁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临渊这时才开口，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喜欢算命，喜欢用卦象操控他人命运。那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直播间，让你也尝尝，被‘天命’玩弄的滋味。”
他抬手。
竹楼里的空间开始扭曲、拉伸、重组。竹墙变成纯白的墙壁，卦案变成控制台，墙上那些字画变成巨大的显示屏。
几秒钟后，他们出现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全是纯白，只有正对面有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跳动的数据：
【观看人数：1，847，392】
【在线打赏：3，847，209积分】
【弹幕刷新频率：572条/秒】
齊铁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标准的、不带感情的播音腔在房间里响起：
“欢迎来到《神棍的终极测试》直播间。主播齊铁嘴，任务：在接下来的一百个恐怖场景中存活，并用卦象准确预测每一次危机。预测成功率低于80%，将接受惩罚。”
“注意：每次预测，系统将随机抽取1000名玩家观众投影进入场景体验。若主播预测准确，玩家可安全通关；若预测错误，玩家投影死亡，死亡玩家有权定制惩罚内容，报复主播。”
齊铁嘴脸色惨白：“不……我不……”
话音未落，场景变了。
纯白的房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民国长沙的街头。天空阴沉，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街上行人慌乱奔跑，日军空袭。
齊铁嘴发现自己站在街中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枚铜钱。周围还有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人影，是玩家观众的投影，正紧张地看着他。
屏幕上弹出任务：【第一关：空袭求生。请主播卜算炸弹落点，并带领观众躲避。】
齊铁嘴不知道算错的下场，但他不想尝试，只能咬牙，抓起铜钱起卦。
卦象显示：东南，三百米。
他嘶声大喊：“往东南跑！三百米外有防空洞！”
人群跟着他跑。刚跑进防空洞，外面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炸弹果然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预测正确。玩家存活：1000/1000】
齊铁嘴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场景又变了。
【第二关：尸蟞潮。请主播卜算安全路线。】
古墓，阴冷潮湿的甬道，墙壁上爬满了尸蟞，那些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虫子，正窸窸窣窣地朝他们涌来。
齊铁嘴再次起卦。
这次卦象有点乱，显示生门在左，但死气也在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指着左边：“走这边！”
人群跟着他冲进左边的甬道。
然后，惨剧发生了。
甬道尽头是死路，而尸蟞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玩家投影一个个被尸蟞扑倒、撕咬，惨叫声连成一片。
齊铁嘴自己也未能幸免，一只尸蟞扑到他脸上，锋利的颚齿狠狠撕下一块脸颊肉。
痛感100%同步。
【预测错误。玩家死亡：837/1000】
【惩罚环节开启。死亡玩家可定制惩罚内容！】
屏幕上弹出一行行文字：
“玩家‘深渊触手爱好者’定制：让他尝尝被自己的铜钱烫熟的感觉。”
“玩家‘骨头收藏家’定制：用他的罗盘切片，要薄切。”
“玩家‘卦书怨灵’定制：让他那本破卦书活过来，一页一页咬他。”
齊铁嘴还没从脸上的剧痛中缓过来，就被拖进了一个血色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他熟悉的算命工具，但都变成了刑具。
铜钱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罗盘变成了旋转的刀片，那本他用了大半辈子的卦书……书页翻动，每一页都长出了尖牙和舌头，像活物一样朝他爬来。
“不——！”齊铁嘴惨叫。
烙铁烫在他胸口，刀片一片片切下他手臂上的肉，卦书扑上来，书页咬住他的手指，一页一页往下撕！
惩罚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齊铁嘴被扔回直播场景，脸上、身上全是伤，但那些伤口在直播规则下迅速愈合，只留下剧烈的疼痛记忆。
第三关：湘西尸王。
第四关：青铜神树幻境。
第五关：蛇沼鬼城……
一关接一关，齊铁嘴必须不断起卦。但诡异的是，他的卦象越来越不准。明明显示生门，走进去却是死路；明明显示吉兆，下一秒就大凶。
“为什么……”齊铁嘴在又一次预测错误后，崩溃地跪在地上，“我的卦……为什么会这样……”
控制室里，黑瞎子关掉麦克风，转头问顾临渊：“爺，齊铁嘴虽然人品不行，但我记得他算卦确实挺准的。怎么进了直播间就十卦九错了？”
顾临渊调出系统数据，红瞳里闪过一丝了然：“他的卦术本质是‘借势’，借这个世界的气运规则，窥探一线天机。但现在他在我的游戏世界里，这里的世界不欢迎他，自然不会借势给他。”
他顿了顿，补充：
“比如他算‘生门’，运势会随机给他一个错误坐标；他算‘吉凶’，运势会把‘凶’伪装成‘吉’。他越依赖卦象，死得越快。”
黑瞎子恍然大悟：“所以不是他算不准，是世界让他‘算不准’？”
“嗯。”顾临渊点头，“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抛弃他，让他成为废物，钉在耻辱柱上，才叫惩罚。”
直播间里，齊铁嘴已经撑到第三十七关。
这次是“青铜门终极幻境”。他算了三次卦，三次卦象都不一样，彻底崩溃了。他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会算了……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是废物…我算不准……”
但直播还在继续。
【第三十七关：预测失败。玩家死亡：1000/1000】
【惩罚定制中……】
齊铁嘴眼前一黑。
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巨大的卦盘上，卦盘的每一个格子里都是一种刑罚：火烤、水淹、刀割、虫噬……而卦盘在缓缓旋转，他会在每一个格子里停留一分钟，体验全套。
惨叫声响彻直播间。
控制室里，黑瞎子看着屏幕里生不如死的齊铁嘴，忽然问：“爺，这直播……真有人看？”
“有。”顾临渊调出后台数据，“目前在线观众184万，都是我的游戏世界里的玩家。他们对这种发泄情绪的直播类型很感兴趣，打赏很积极。”
黑瞎子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密密麻麻的弹幕，咧嘴笑了：“行，够创意。那这直播要持续多久？”
“一百关。”顾临渊说，“通关率低于80%就循环重来。等他肉体崩溃，灵魂会继续直播，永久频道，24小时不间断，还能给我的玩家们放松一下心情。”
黑瞎子竖起大拇指：“您会玩。”
这时，直播画面里齊铁嘴已经昏死过去，系统自动将他传送回起点，准备下一轮循环。
顾临渊抬手关了监控画面。
三人离开直播间，回到湘西深山的竹楼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山谷里的雾气开始消散。
黑瞎子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说什么，无名指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抬手一看，是顾临渊之前给他的那个骨戒，顾临渊帮他连接了通讯功能。戒指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是条短信：
【黑爷，我是解九。无老狗那边有异动，他们想对您和张爷下手。求给解家一条活路。】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黑瞎子把短信给顾临渊看。“解九爷的消息还挺灵通啊…”
顾临渊瞥了一眼，红瞳微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瞎瞎，看来有人迫不及待要当副本的NPC了。”
黑瞎子咧嘴笑了，把玩着饮渊的刀柄：
“那就……陪他们玩玩。”
张起灵（脸语）：……陪他们玩玩
黑瞎子“对对对，带上哑巴一起，陪他们玩玩…”
顾临渊俩人是不会说，他俩刚才将张起灵忘干净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