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廊》的核心区域,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虚无和偶尔飘过的灵魂残片。顾临渊特意拉了一个【群】,可以看到众生百态,生灵众多有:【亿零叭贰柒四柒贰贰叭】,那么多的【企鹅】给看。
顾临渊坐在由万千骸骨铸成的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红色的竖瞳里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已经这样坐了……大概三百年?还是五百年?
记不清了。
身为恐怖游戏的终极BOSS,“湮灭之主”这个代号在他诞生的数万年间,早已成为无数玩家永恒的噩梦。
他掌控空间、时间、灵魂三大法则,动念间可让一整个副本世界化为虚无。
可他现在只觉得无聊。
无聊到想亲手撕碎这个由他自己掌控的游戏世界。
“主、主人……”
一团模糊的光影在王座下方凝聚,那是《深渊回廊》的游戏意识,此刻正以最卑微的姿态瑟缩着。
顾临渊连眼皮都没抬。
“说。”
“找、找到乐子了……”游戏意识的声音都在发抖,“有一个小世界的天道……正在哭求帮忙……”
“扔出去。”顾临渊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我说过,别拿那些弱小的世界来烦我。”
“可、可那个世界有点特殊!”游戏意识急急道,“是衍生位面,规则残缺,但气运浓郁!最重要的是,那个世界有两个‘天命之子’,现在正被一群蝼蚁算计得惨兮兮的,小天道哭得可伤心了,说它的亲儿子们要被人吸干气运抽骨扒皮了……”
顾临渊终于动了动手指。
“所以?”他问,“关我什么事?”
游戏意识噎住了。
是啊,关这位什么事?这位可是诞生于虚无的概念性存在,湮灭与虚无法则的化身,诸天万界里能让这位多看一眼的存在都不超过五个。
可它实在没办法了,主人最近无聊到已经开始拆副本玩了!再这样下去,《深渊回廊》迟早要变成《深渊废墟》!
“那个……小天道说,愿意付出半数世界本源作为报酬……”游戏意识弱弱地加码,“而且、而且那两个‘天命之子’……挺有趣的……”
“有趣?”顾临渊嗤笑一声,“我见过太多有趣的人类了。跪地求饶的软蛋,背刺队友的垃圾,孤军奋战的英雄……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他顿了顿,红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厌烦。
“也就那些孤胆英雄还能让我多看两眼。但,太无聊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愚蠢又无趣。”
游戏意识不敢说话了。
王座上的男人却忽然缓缓坐直了身体。黑发如瀑,红瞳如血,昳丽的容貌带着强烈的非人感,玄色长袍在虚无中无风自动。
“罢了。”顾临渊抬手,“把那小世界的信息调出来。若还是无趣,我就把你拆了重构成新的副本NPC。”
“是是是!”游戏意识如蒙大赦,连忙在空中投射出一片光影。
影像展开。
那是一个被称为《盗墓笔记》的衍生世界。画面快速闪回:长白山青铜门、西沙海底墓、云顶天宫……最后定格在两个身影上。
一个沉默的黑发青年,背着黑金古刀,眼神空寂如雪。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总是笑着,笑意却从不达眼底。
“张起灵,黑瞎子。”游戏意识小声介绍,“这个世界的气运核心,现在被一群叫‘九门’和‘汪家’的蝼蚁算计,还有个域外天魔在偷偷吸他们气运……”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
确实惨。被囚禁实验,被利用背叛,被当做长生计划的棋子。百年孤寂,一身伤病,还要为了所谓的“责任”和“兄弟”一次次赴死。
无聊。
他正要抬手挥散影像——
画面突然切换。
巴乃,深山,某个潮湿的山洞里。
黑瞎子从张家古楼爬出来,腹部一道狰狞的贯穿伤,肠子都快流出来了。他靠在山壁上,墨镜碎了一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黑金古刀。
血汩汩地往外冒,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然后,这个濒死的男人居然扯了扯嘴角,哼起了歌。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调子是民间小调,词被他改得乱七八糟:
“瞎瞎我啊~受重伤啦~”
“受了重伤~没人管啊~哑巴哑巴~你咋办呀~”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可那调子里居然还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顾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画面里,黑瞎子哼完最后一句,血从嘴角溢出来。他舔了舔唇,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低声嘟囔:
“妈的,这回好像真要死了……”
“死就死吧。活了百年,够本了。”
“就是不够刺激呀,算了…省的天天疼……”
他闭上眼,等着死亡降临。
可就在这时,顾临渊看到了,这个男人嘴角那抹笑,不是绝望,不是认命,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对“濒死体验”本身的享受。
他在享受这一刻的疼痛,享受血液流逝的冰冷,享受孤身一人死在荒山野岭的极致孤独。
就像……在品尝一道美味佳肴。
顾临渊的心脏,在沉寂了数万年后,第一次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咚。
沉闷,有力,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抬手按住心口,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影像里那个濒死还哼歌的男人。
“有趣……”顾临渊低声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这个人类……有趣极了。”
游戏意识吓懵了。
主人……笑了?那个拆副本跟撕纸一样随意的主人,居然对着一个弱小人类的影像笑了?!
“他叫什么?”顾临渊问。
“黑、黑瞎子!本名齐格勒,以前是王府的小王爷,后来家破人亡,在这道上混了快百年,现在是个拿钱办事的……”游戏意识语速飞快。
“黑瞎子……”顾临渊重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品尝某种新奇的味道。
他见过太多人类了。
软蛋、垃圾、英雄……可没有一个人,能在肠子都快流出来的绝境里,把死亡唱成一首荒诞的歌。
这个叫黑瞎子的人类,骨子里和他一样,嗜血,贪恋危险,享受游走于毁灭边缘的快感。
不同的是,顾临渊是掌控毁灭的神。
而黑瞎子,是在毁灭中起舞的疯子。
“他要死了。”顾临渊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现在,立刻,给我坐标。”
“主、主人?”游戏意识没反应过来。
“我说,”顾临渊从骸骨王座上起身,玄色长袍在虚无中荡开涟漪,“把这个世界的坐标给我。现在。”
“可、可是小天道那边……”
“告诉它,”顾临渊红瞳深处翻涌起血色,“报酬我不要了。我只要这个人。”
游戏意识瑟瑟发抖:“但、但小天道说,要救这个世界,得那两个天命之子自愿配合……而且、而且黑瞎子这个人,性子野得很,不受控制……”
“自愿?”顾临渊笑了,笑容里带着非人的疯感,“他会自愿的。”
“至于控制……”
他抬手,五指虚握,整个《深渊回廊》的核心区域开始震颤,无数空间裂缝在他周身绽开又湮灭。
“我不需要控制他。”顾临渊轻声说,声音里是数万年孤寂后终于找到猎物的兴奋,“我只需要让他知道……”
“从今往后,他的命是我的,他的笑是我的,他骨子里那份对危险的痴迷,也只能由我来满足。”
游戏意识不敢说话了。
它看到主人眼中的光!那是数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名为“兴趣”的光。
“坐标。”顾临渊最后命令。
光影中浮现出一串复杂的空间参数。顾临渊扫了一眼,抬手!
“嘶啦——”
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裂缝对面,是巴乃山洞里潮湿的岩壁,和那个哼着改编版小白菜等死的男人。
“等等主人!”游戏意识突然想起什么,“小天道说,如果您要介入,得遵守基本规则……不能直接毁灭那个世界,也不能强行扭曲他人意志……”
顾临渊已经半只脚踏进裂缝。
闻言,他回头,红瞳在昏暗光影下亮得骇人。
“规则?”他轻笑,“我什么时候遵守过规则?”
“至于强行……”
他看向裂缝对面那个濒死的黑瞎子,眼神专注得可怕。
“我会让他心甘情愿跟我走的。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危险,刺激,以及……”
“永恒的疯狂。”
话音落下,顾临渊整个人踏入空间裂缝。
玄色衣角消失在虚无中,裂缝缓缓闭合。
游戏意识呆在原地,过了好久才颤巍巍地吐出一句话:
“完了……那个盗墓世界要完犊子了……”
“不对……是那些算计黑瞎子的人要完犊子了……”
它顿了顿,忽然又有点幸灾乐祸:
“不过活该!谁让他们欺负小天道的亲儿子……这下好了,小天道的亲儿子被主人叼回窝了,看你们怎么死!”
光影消散,核心区域重归寂静。
只有骸骨王座上残留的余温证明,那位无聊到想撕碎世界的湮灭之主,终于找到了他的“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