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顾临渊将黑瞎子抵在门板上,两人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玄色长袍和黑瞎子的夹克衣角,就像他们的命运一样,纠缠在一起。
黑瞎子背靠着门板,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红瞳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些,但那份专注到偏执的目光,依然烫得人心头发颤。
“瞎瞎,”顾临渊开口,声音低哑,“今天第几天?”
黑瞎子被他抵着,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前胸贴着温热的胸膛,呼吸有些不稳:“第几天?谁还数这个……干嘛?要纪念日礼物??先说好,瞎子我穷,要钱没有,要命……”
“想要你一句话。”顾临渊打断他,随即低头,嘴唇蹭过他颈侧,留下一个轻吻。
“什么话?”黑瞎子挑眉,手已经习惯性地搂住了顾临渊的脖子,“要我说‘爷真厉害’?那没问题,您确实厉害……”
“说你愿意。”顾临渊打断他,红瞳深深望进他眼底,“愿意陪我走这条没有尽头的危险之路,愿意和我一起当怪物,愿意……永远不离开。”
黑瞎子愣住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黑瞎子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从山洞初见那天算起,其实没过多久,半年?一年?不到吧!可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比他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刺激。
初见时那个肠子快流出来、哼着歌等死的自己;被顾临渊强行治疗、强行带回家的自己;试探、争吵、妥协、一起下墓、一起杀人的自己……
一切就像按了加速键,快得让人头晕。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排斥。
甚至……有点上瘾。
顾临渊对他好得不像话,除了那次吵架,之后事事顺他意。他要钱给钱,要玩陪着玩,要杀人帮着杀,要刺激就陪他去最危险的地方,要安静就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宠得毫无底线,纵容得近乎偏执。
那种被完全接纳、完全理解的感觉……黑瞎子活了百年,第一次尝到。
他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顾临渊的存在的,是顾临渊24小时跟着他,他烦躁却最终妥协的时候?
是西藏魔国遗址里,顾临渊忍着不出手,只在绝境时托底的时候?
还是,在格尔木疗养院,顾临渊说“救了哑巴之后,你正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黑瞎子忽然发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顾临渊的靠近,习惯了顾临渊的保护,甚至开始依赖顾临渊的存在。
他活了百年,见过太多人。
有怕他的,有利用他的,有想杀他的,也有表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
但从没有人像顾临渊这样,不在乎他的过去,不嫌弃他的眼睛。
也是第一次有人能看透他骨子里那份对危险的痴迷,并且不觉得那是“不正常”,反而陪着他疯,护着他玩。
不评价他对危险的痴迷,只是单纯地、偏执地要把他圈在身边,当宝贝似的宠着。
“傻子。”黑瞎子眼眶发热,嘴上却笑骂,“都睡过了才问愿不愿意?晚了!”
他勾住顾临渊脖子,踮起脚,鼻尖几乎贴到对方鼻尖。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鼻梁上,那双异色瞳孔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顾临渊红色的竖瞳。
“顾临渊,你听好了。”黑瞎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瞎子我活了百年,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看过王朝覆灭,见过战火连天,在地下摸爬滚打,在人间苟延残喘,早他妈活腻了。每天睁眼就是疼,闭眼就是债,要不是想着哑巴还在格尔木等着救,我可能早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但你来了。”
“你从那个什么游戏世界跑出来,撕开空间,把我从山洞里捡回去,治我的伤,给我做饭,陪我发疯,还说要当我靠山……”
黑瞎子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却灿烂得要命:“我突然觉得……有你陪着,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再活个千八百年,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凑上去,吻住顾临渊的嘴唇。
很深的吻,带着百年孤寂终于找到归宿的释然,也带着两个疯子认准彼此后的疯狂。
顾临渊回应得更深,手臂收紧,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不是浅尝辄止,是深深的、带着血腥味的吻,像两只野兽在互相确认、互相标记。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黑瞎子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顾临渊的额头,轻声说:
“所以,不是愿不愿意,是求之不得。”
顾临渊的红瞳在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组了。那种常年盘踞在眼底的、非人的漠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滚烫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他收紧手臂,把黑瞎子死死搂进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瞎瞎……”顾临渊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的瞎瞎。”
黑瞎子任他抱着,脸埋在顾临渊肩头,闷闷地笑:“行了行了,抱这么紧,勒死我了……”
“不死,我的。”顾临渊突然打断了黑瞎子的话。
“好,不死,不过话说回来,阿渊,咱们这算……正式恋爱了吧?”
“算。”顾临渊松开一点,低头看他,“你承认了,你是我的爱人。唯一的,永远的。”
黑瞎子咧嘴笑:“那既然是恋爱,是不是得有点表示?比如……送个定情信物什么的?”
顾临渊看着他,红瞳里泛起笑意:“饮渊不是?”
“那是武器!不算!”黑瞎子理直气壮,“我要个……嗯,能随身带着,又能显摆的那种。”
顾临渊想了想,抬手按在自己左胸下方,肋骨的位置。
黑瞎子眼皮一跳:“等等,你不会又要……”
话没说完,顾临渊的手指已经没入皮肉。不是血腥的撕裂,更像是探入水中,只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几秒钟后,他抽出手,掌心摊开!
一条细细的链子躺在那里。
链子是暗红色的,像是某种骨质,但打磨得极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流淌的血,又像凝固的晚霞。
链子很细,但异常坚韧,下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泪滴形状的红色晶体。晶体内部有暗光流动,忽明忽暗,像是活物的呼吸。
“这又是哪根骨头?”黑瞎子的声音都透露一股无奈,他好奇地拿起来,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温润,像是认主了一样。
“我的肋骨。”顾临渊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第三节肋骨,磨成粉,混了深渊血晶做的。戴着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遇到致命危险时,它会自动展开护盾!能扛住我全力一击的那种。”
黑瞎子握着那条链子,手有点抖。
他抬头看顾临渊,墨镜后的表情复杂:“阿渊,你这……怎么老拆自己骨头做东西?饮渊是左臂骨头,这又是肋骨……您就不疼?”
顾临渊看着他,红瞳里翻涌着某种偏执的温柔:
“不疼。因为这样,你就永远带着我的一部分了。”
黑瞎子喉咙一哽,说不出话。
他把链子戴到脖子上。链子自动调整了长度,那颗红色泪滴刚好落在锁骨中间,贴着皮肤。起初是凉丝丝的,但很快变得温热,像有了生命一样,随着他的心跳轻轻起伏。
黑瞎子走到屋里那面破镜子前照了照。
暗红色的链子衬着他苍白的皮肤,那颗泪滴形状的晶体在晨光下闪着幽暗的光,确实……很配。
“好看吗?”他转头问顾临渊。
顾临渊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
“好看。”
黑瞎子咧嘴笑了,转身又亲了他一下:“谢了,阿渊。”
亲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那个反击计划,我想再加个环节!”
“你说。”
“你先别急着现身。”黑瞎子兴奋地说,“就隐身着,让无家和解链还那帮人以为我和哑巴还是孤立无援的,以为他们的计划顺利推进。等他们最得意、以为长生到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残忍:“你再突然出现!吓死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算计了半天的小白菜,早就有靠山了!”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的:
“还有还有!等他们发现长生梦碎,那天魔肯定还会有动作。它点名要无邪,说明无邪对它还有用。到时候咱们见招拆招,让他们的恶心计划全都报应在自己身上!怎么样?”
顾临渊听着,红瞳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低头,吻了吻黑瞎子的额角:
“如你所愿。我的瞎瞎。”
黑瞎子满意地笑了,整个人像只偷到腥的猫,赖在顾临渊怀里不想动。
两人在晨光里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张起灵起了。
黑瞎子推开顾临渊,整理了一下衣服,戴上墨镜,推门出去。
院子里,张起灵正在练刀。黑金古刀在他手里像是活的,刀光如雪,每一式都干净利落,带着百年沉淀下来的杀伐之气。
顾临渊搂着黑瞎子出来,松开黑瞎子,转身去“变”早饭。
黑瞎子欠兮兮的凑到张起灵身边,撩起衣领显摆脖子上的链子:“哑巴,看!我家阿渊送的定情信物!帅不帅?”
张起灵看了一眼,点头:“嗯。”
顿了顿,补了句:“实用,衬你。”
黑瞎子哈哈大笑,搂住张起灵的肩膀:“哑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张起灵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条暗红色链子上,顿了顿,又移到他脸上。
然后,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开口:
“小心腰。”
顿了顿,补了一句:
“补补肾。”
黑瞎子:“……”
顾临渊从屋里走出来,接了一句,“可以补补,我找找食材。”
黑瞎子瞪了顾临渊一眼:“啥话都接!”转头看向张起灵“哑巴,你学坏了!”
张起灵没理他。
黑瞎子摸摸鼻子,又忍不住笑了。
晨光里,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吃着顾临渊“变”出来的豆浆油条。
黑瞎子咬着油条,看着身边的顾临渊和张起灵,心里那股百年孤寂沉淀下来的寒意,终于被另一种温度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