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那句“补补肾”的调侃，让黑瞎子一上午都蔫蔫的。
倒不是真生气了，就是觉得……有点没面子。
黑瞎子叼着根牙签，翘着二郎腿坐在院里石凳上，眼睛瞟着西厢房，张起灵又在擦他那把黑金古刀，擦得跟伺候祖宗似的。
“我说哑巴，”黑瞎子开口，“你那刀再擦就秃噜皮了。”
张起灵头也不抬：“你项链先。”
黑瞎子噎住，下意识摸了摸锁骨间那颗红色泪滴，戴了一晚上，现在已经完全贴合皮肤，温温热热的，像是活物在轻轻搏动，确实从早晨到现在，他都摸了好几百遍了。
“啧，你这就是嫉妒，黑爷我有人宠了。”黑瞎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院里溜达了两圈，最后决定出门转转，顺便买点东西，改善改善生活条件。“我大人不计你小人过，给你再置办点东西去…”
“哑巴啊，哑巴，离了我，谁还把你当儿子宠！”说完黑瞎子快速逃离院子，像一只大黑耗子一样“呲溜”一下子钻进主屋。
“阿渊，”他扒着主屋门框，探头往里看，“我要给咱们家添置点东西，你去不去？”
顾临渊正在屋里看书，是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古籍。闻言抬起头，红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温和：“都想买什么？”
“什么都想买。”黑瞎子走进来，掰着手指头数，“咱俩的新被褥，锅碗瓢盆也该换换了……对了，还得给哑巴多置办几套衣服，换洗都不够，除了衣服，那屋也得添点别的东西，他那儿现在就一张炕，啥也没有。”
顾临渊放下书，站起身：“不用出去买。”
“啊？”黑瞎子一愣，“不出去买怎么……”
话没说完，顾临渊已经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下一秒，空间撕裂。
黑瞎子眼前一花，等视线恢复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张起灵(=。=)：小情侣最好这辈子都别想起我！）
黑瞎子的第一反应是冷。
不是冬天的寒冷，是更深层的、浸透骨髓的阴冷。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腐朽的木头，又带着点奇异的甜香。
然后他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宫殿。
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宫殿。地面由无数白骨拼接而成，每一根骨头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墙壁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但仔细看，能看到墙壁里嵌着无数宝石，暗紫色的、幽蓝色的、墨绿色的，每一颗都在自行发光，像是活物的眼睛。
宫殿的穹顶高得离谱，上面垂下来无数锁链，锁链末端挂着……各种东西。有残缺的盔甲，有扭曲的武器，还有一些黑瞎子根本认不出来的、像是生物残骸的东西。
宫殿两旁，跪着密密麻麻的……怪物。
黑瞎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些东西，有的像人但长着鳞片，有的像野兽但直立行走，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流动的阴影。但它们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跪地，低头，不敢抬头。
“这里是……”黑瞎子喉咙有点干。
“我的宫殿。”顾临渊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玄色长袍在骸骨地面上拖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深渊回廊》的核心区域。”
他们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一步一步走上阶梯。
那些跪地的生物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
“恭迎主人——恭迎夫人——”
黑瞎子：“……”
他转头看顾临渊：“夫人？”
顾临渊红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不然叫什么？老板娘？”
黑瞎子噎住了。
两旁的怪物们低着头，但黑瞎子能感觉到它们偷偷投来的视线。好奇的，敬畏的，还有……八卦的。
走到宫殿中央，黑瞎子忽然注意到，正前方那高高的白骨台阶顶端，有一个明显空出来的位置。那里应该放着什么东西，但现在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个基座的痕迹。
“阿渊，”他拉了拉顾临渊的手，指着那边，“那里是不是少了什么？”
顾临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那里本来是我的王座。”
黑瞎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座？！
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顾临渊：“不会……不会在我手里吧？！”
顾临渊红瞳里泛起宠溺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瞎瞎真是太聪明了。”
黑瞎子愣了两秒，迅速从骨戒里往外掏东西，现金、金砖、各种杂物哗啦啦掉了一地。最后，他摸到了那个巴掌大小的、白骨和暗红宝石拼接成的王座模型。
他把模型拿出来，捧在手里，看看模型，又看看台阶上那个空位，表情复杂：“这……这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模型突然震动起来，挣脱他的手飞向空中。在飞行的过程中迅速放大、变形，等落到台阶顶端时，已经变成了一座完整的、威严的白骨王座。
王座归位的那一刻，整座宫殿微微震颤，所有怪物跪得更低了。
黑瞎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黑瞎子喉咙动了动：“我记得好像是我们认识第二天你就给我了吧！你就不怕我不给你？或者……弄丢了？”
“不会。”顾临渊说，“王座认主。你是我的伴侣，它认得你，自然不会丢。至于你不给……”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黑瞎子，红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带着疯气的笑意：
“那就只能求主人，让我做你的夫人了。”
黑瞎子：“……”
他看看台阶上那座威严的王座，又看看身旁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您赢了。”
两人继续在宫殿里逛。
黑瞎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周围那些奇珍异宝吸引了，墙上挂的壁画会自己变换场景，架子上摆的器物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波动，就连地上随便一颗装饰用的珠子，都透着不凡。
左边那堆，是各种闪闪发光的宝石。不是普通的宝石，每一颗都蕴含着某种能量，在黑瞎子的感知里像是小太阳一样明亮。
右边那堆，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有能自动悬浮的剑，有刀身流淌着火焰的刀，还有弓箭的箭矢是纯粹的黑色能量凝结成的。
更远处，还有一堆堆的卷轴、书籍、瓶瓶罐罐……
黑瞎子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他松开顾临渊的手，几步冲到左边那堆宝石前，拿起一颗拳头大小的、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阿渊，这个！这个我能要吗？”
顾临渊走过来，点头：“可以。”
黑瞎子又冲到右边，指着一把通体漆黑、刀身上有暗金色纹路的长刀：“这个呢？”
“可以。”
“那这个呢？”黑瞎子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像是水晶球的东西，里面封着一团跳动着的银色火焰。
“可以。”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黑瞎子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在宫殿里跑来跑去，每看到一件顺眼的东西就拿起来问。顾临渊就跟在他身后，不管他指什么，都只有一个回答：
“可以。”
“都可以。”
“全是你的。”
黑瞎子化身购物狂，看见什么要什么。顾临渊全程宠溺地看着他，他要什么给什么，不问用途，不问价值，仿佛整座宫殿的宝藏加起来，都不如黑瞎子一个笑容重要。
逛到偏殿时，黑瞎子在一堆怪物里看到了三只老熟怪。
是上次在魔国遗址里“陪他玩”的那三只影魔。
要说怎么认出来的……在一堆奇形怪状、要么狰狞要么恐怖的深渊生物里，这三只实在太过显眼：一只是圆滚滚的黑煤球，缩在角落里滚来滚去；一只头顶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阴影身体还努力凝聚出尾巴的形状，一甩一甩的；还有一只干脆变成了带着小爪子的云朵形状，飘在半空，软乎乎的。
在一堆不成形的阴影里，它们仨简直鹤立鸡群。
黑瞎子乐了，指着它们问顾临渊：“那三只……怎么回事？”
顾临渊看了一眼，红瞳里闪过一丝无奈：“上次你说他们可爱呆萌，回来后，它们就开始模仿了……”
黑瞎子乐了，走过去蹲下身，戳了戳那个黑煤球：“哟，是你们仨啊。上次挨踹的伤好了？”
黑煤球被他戳得滚了两圈，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条阴影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传递过来一股委屈巴巴的情绪。
另外两只也凑过来，猫耳那只蹭他膝盖，云朵那只飘到他头顶，轻轻落下。
顾临渊站在一旁看着，红瞳深了深，但没说什么。
黑瞎子跟三只影魔玩了一会儿，站起身，又继续他的“购物之旅”。
半个小时后，黑瞎子面前堆了一座小山。
宝石、武器、卷轴、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他坐在小山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笑得合不拢嘴。
“发了……发了发了……”他喃喃自语，“这要是拿出去卖，得值多少钱啊……”
顾临渊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卖。想要多少有多少。”
黑瞎子转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阿渊，你这……也太富了吧？”
顾临渊笑了：“数万年积累，总得有点家底。”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那些堆成小山的宝物瞬间消失，被收进了黑瞎子的骨戒空间里。
“走吧，”顾临渊站起来，“回去布置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