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国墓回来后的第三天，黑瞎子发现顾临渊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想把他按在墙上亲”的不对劲，也不是“盯着他看直到他心里发毛”的不对劲，这些对顾临渊来说都是常态。
而是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BOSS，最近眼睛里时常出现一种情绪，像是……困惑。
比如现在，早上七点，黑瞎子还窝在被子里赖床。顾临渊照例端着早餐进来，小米粥熬得浓稠，一碟酱菜，两个煮鸡蛋。东西放在炕桌上，顾临渊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把他捞起来，而是站在炕边，红瞳专注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却一句话没说。
黑瞎子也是个倔强的人，他倒要看看，顾临渊能忍到什么时候？
顾临渊最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具体来说，是从一晚黑瞎子靠在他怀里，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阿渊，你身上怎么老是凉凉的”开始。
顾临渊当时没回答，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调节了体温慢慢焐热他。
但这句话像颗种子，在他那颗活了数万年、本该一片荒芜的心脏里悄悄发了芽。
他对黑瞎子，够好吗？
作为《深渊回廊》的终极BOSS，顾临渊掌握着空间、时间、灵魂三大法则，动念间可让世界湮灭，也能让星辰重生。
他对“好”这个概念的理解，大多来源于观察诸天万界时掠过的零星片段：人类互相赠予礼物、说甜腻的话语、做出牺牲、或是将对方禁锢在自以为安全的牢笼里。
可黑瞎子不是那些片段里的任何人。
他是会在濒死时哼改编版小白菜的疯子，是墨镜后藏着百年孤寂却依旧笑得张扬的恶鬼，是顾临渊在无尽岁月中唯一抓住的、鲜活的有趣。
在墓里黑瞎子说越来越喜欢他了，他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黑瞎子更喜欢他呢？大BOSS也遇上了千古难题。
顾临渊决定寻求专业建议。
于是这一天，当黑瞎子接了趟短途的活儿去河北收一笔旧账，张起灵在院里擦拭黑金古刀时，顾临渊撕开空间，回到了他的深渊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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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世界，湮灭之主的宫殿。
骸骨王座下，一众高阶怪物战战兢兢地匍匐着。顾临渊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红瞳扫过下方形态各异的属下。
“如何，”顾临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对一个人好？”
大殿陷入死寂。
三头地狱犬中间那颗头小心翼翼抬起：“主上指的是……那位夫人？”
“嗯。”
下属们交换眼神（当然是有眼睛的那些），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果然如此”的波动。
怨灵统领率先开口，它由无数哀嚎的面孔组成，声音重叠刺耳：“主上，属下认为，应当将夫人置于最安全的囚笼，比如用深渊宝石打造的宫殿，设下万重结界，再派遣精锐护卫日夜看守。如此，夫人必定感受到主上的珍视！”
顾临渊皱眉：“他是人类，不是金丝雀，人类渴望自由。”他想起之前爆发的争吵，那声“我不是你养的宠物”还言犹在耳。
眼球聚合体滚动着万千瞳孔，发出湿滑的声音：“主上，属下建议共享永恒的痛苦！将夫人的灵魂与主上联结，让他体验您曾经历的孤寂与虚无，如此方能理解您的伟大，从而产生共鸣与依赖……”
“不行！会疼！”顾临渊打断，红瞳冷了一瞬。仅仅是想到黑瞎子可能会因为灵魂联结而感受到他过去万年的空寂和曾经的苦痛，一股莫名的烦躁就涌了上来。
眼球们吓得集体闭上。
影魔长老飘上前，阴影身躯波动着：“主上，人类有一句话，叫‘抓住他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属下研究过人间食谱，发现人类伴侣制作的爱心‘惊喜’餐。
不如……每日为夫人准备一道充满惊喜的菜肴？比如用怨灵精华熬制的汤，能增强灵魂韧性；或是用梦魇花瓣制作的糕点，食用后可做美梦……”
顾临渊垂眸思索，若有所思。黑瞎子确实喜欢吃，尤其爱那些市井小吃，对美食来者不拒。这个提议似乎……可行？
三头地狱犬左边的头突然开口：“主上！属下有一计！人类还喜爱‘浪漫’！比如送花、送珠宝、说情话！主上可以每日采摘深渊最艳丽的花朵，收集诸天最璀璨的宝石，再学习人间最动人的诗句，夫人必定感动！”
顾临渊记得他听过这句话，浪漫是人类爱情里必备的。瞎瞎喜欢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送宝石他肯定会高兴。他觉得这个提议可以一试，当然了花也不能少，他记得人类称这个叫仪式感。
右边的头补充：“还有陪伴！人类需要陪伴！主上应当时刻跟在夫人身边，用目光守护他，用触须缠绕他，让他每分每秒都感受到您的存在！如此强烈的关注，定能让夫人体会到被深爱着！”
顾临渊红瞳微亮。这个方法好，本身他就患有严重的“黑瞎子皮肤饥渴症”，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将人圈在怀里。
中间的头总结：“总之，主上，对一个人好，就是要给他您认为最好的东西，然后紧紧抓住他，永远不放手！”
顾临渊坐在王座上，沉默良久，他觉得下属们虽然提议有些偏差，但大方向似乎没错。他点点头，身影消失在深渊中。红瞳深处闪过思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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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从河北回来时已是傍晚，拎着个布包，里面是收来的几件老物件。
他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推开四合院的门，就见顾临渊站在院子里，夕阳给他的玄色长袍镶了道金边。
“哟，阿渊，杵这儿当门神呢？”黑瞎子笑嘻嘻地凑过去，习惯性地往人身上靠。
顾临渊伸手接住他，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那是一块足有砖头大小、未经雕琢的深渊红宝石，内里流转着如血液又如火焰的光泽，在夕阳下美得惊心动魄。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瞬间直了：“哇！太美了，这玩意儿……得值不少钱吧！？”
“喜欢吗？”顾临渊将宝石放进他手里，“给你的。”
黑瞎子抱着沉甸甸的宝石，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欢喜欢！哎呦喂，爷今儿是发财了！”
他话没说完，顾临渊又递过来一堆宝石。
流光溢彩的宝石，深渊出产的那种，纯度每一颗拿出去都能拍出个天价。
黑瞎子当时眼睛都直了，抱着那堆冰凉硌人的石头笑得见牙不见眼：“阿渊！爷爱死你了！”
顾临渊站在床边，红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还有。”
“还有？！”黑瞎子眼睛都亮了！
然后他就看见顾临渊从背后，掏出了一束“花”，举到了黑瞎子眼前。
一束会尖叫的花。
姑且称之为花。它的主干是某种苍白似骨的材质，顶端盛开着一朵硕大的、形似人头颅的花盘，五官俱全，此刻正张着嘴，发出细细的、宛如婴儿哭泣又似女子哀嚎的尖叫声。花盘下方垂着几缕黏腻的触须状藤蔓，正无风自动。
“这……什么玩意儿？”黑瞎子往后仰了仰。
“花。”顾临渊认真道，甚至调整了一下花束的角度，让那些眼睛能正对着黑瞎子，“深渊尖叫魔芋，”顾临渊认真地介绍，“花期三百年，香味可宁神，夜间荧光。喜欢吗？”
说着，他还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近乎炫耀的意味：“我亲自去摘的。”
那束花适时地发出一阵更高亢的尖叫。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黑瞎子盯着那朵正对着他“呜呜”尖叫的人头花，沉默了足足十秒。
“……阿渊，”他语气艰难，“咱家院子，能不能养点阳间的花？这玩意儿晚上起夜看见，得做一宿噩梦。”
顾临渊红瞳里闪过一丝困惑：“它不好看？”
“好看，好看得有点过头了。”黑瞎子把宝石揣进怀里，腾出手拍拍顾临渊的肩膀，“这花……要不你拿回你那儿去？搁这儿我怕邻居报警。”
顾临渊红瞳里的光暗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你不喜欢。”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黑瞎子走过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这是物种差异的问题！你们深渊的审美，啧，跟闹着玩儿似的。”
顾临渊情绪低落了一瞬，随后点点头，挥手将尖叫魔芋送回了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