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午饭时间。
顾临渊亲自下厨,如果那确实能称之为“下厨”的话。他端上来一锅浓汤。
“怨灵精华汤。”顾临渊盛了一碗推过来,“补灵魂。”
黑瞎子看着桌上那碗冒着诡异紫黑色泡泡、表面漂浮着不明透明絮状物、散发出一种“喝了绝对会死”气味的汤,陷入了沉思。
张起灵坐在对面,默默将自己的饭碗往远离汤碗的方向挪了挪。
“这又是什么?”黑瞎子用筷子指了指。
“汤。”顾临渊坐在他旁边,红瞳专注地看着他,“影魔长老说,抓住一个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这是用深渊怨灵精华熬制的‘固魂汤’,能增强灵魂韧性。”
他说得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期待。
黑瞎子看看汤,又看看顾临渊那张昳丽却写满“快喝快喝”的脸,再瞥一眼对面张起灵,哑巴已经低下头专心扒饭,肩胛骨微微耸动,显然在忍笑。
妈的,横竖死不了。
黑瞎子心一横,端起碗,屏住呼吸,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味道……难以形容。像是一万只臭袜子泡在福尔马林里发酵了三百年,又掺了铁锈和腐烂的甜味。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黑瞎子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他放下碗,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咧开嘴对顾临渊竖起大拇指:“……好、好喝!”
顾临渊眼睛亮了亮:“还有。”
“还有?!”黑瞎子声音都变了调。
“嗯。”顾临渊起身去了厨房,很快端出一碟黑乎乎、表面长着绒毛的糕点,“‘梦魇花瓣糕’,食用后可做美梦。”
黑瞎子看着那碟子仿佛来自克苏鲁厨房的产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最终没有吃下那碟糕点,以“留着当夜宵”的借口,成功将其塞进了厨房最角落的橱柜,并暗中祈祷它自己烂掉。
但汤的后遗症还是来了。
整个下午,黑瞎子眼前不断飘过各种半透明的鬼影,它们在他眼前晃悠、做鬼脸、甚至试图跟他交流。
他摘了墨镜揉眼睛,没用;洗了把冷水脸,鬼影反而更清晰了。
“瞎。”张起灵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看着他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
“没事儿,”黑瞎子吐了个烟圈,语气沧桑,“就是有点晕鬼。哑巴,你说阿渊他是不是对我的味觉有什么误解?”
张起灵默默递过来一瓶刚买的二锅头。
黑瞎子灌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总算把那股子阴冷气压下去些。他正准备回屋,就感觉腰间一紧,顾临渊从背后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冰凉的气息拂过耳畔。
“阿渊……”他趁机瘫在顾临渊的怀里,有气无力,“你那汤……劲儿挺大。”
顾临渊闻言转到了黑瞎子的正面,红瞳里闪过一丝困惑:“长老说会有‘轻微’的灵视增强效果。”
“这是轻微?!”黑瞎子指着空中一个正对他吐舌头的惨白女鬼,“她都冲我抛了十八个媚眼了!我现在看哑巴都像戴着三层滤镜!”
正准备擦刀的张起灵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解药。”黑瞎子伸手。
顾临渊沉默片刻,俯身过来,在他眼皮上各亲了一下。
冰凉的气息掠过,那些鬼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
黑瞎子眨眨眼,世界清净了。
“……这又是什么原理?”他好奇。
“我的气息覆盖。”顾临渊坐回去,继续剥石榴,语气平淡,“它们怕我。
黑瞎子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这非人类虽然脑回路清奇,但那份笨拙的、想对他好的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伸手抓了几颗剥好的石榴籽丢进嘴里,含糊道:“下次别做深渊特产了,整点人吃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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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些奇遇并未结束。
如果说送花熬汤还只是“审美差异”和“食谱偏差”,那么接下来的“全天候无死角贴贴”,就让黑瞎子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顾临渊似乎采纳了三头地狱犬“时刻陪伴”的建议,并且将其执行到了极致。
四合院里的氛围有些微妙。
张起灵恢复了记忆,虽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但偶尔看向黑瞎子和顾临渊时,眼中会闪过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揶揄。
尤其是当顾临渊又开始全天候“贴贴”模式时,张起灵会默默移开视线,继续擦他的刀,只是嘴角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些。
黑瞎子倒是适应良好,或者说,被迫适应。黑瞎子只是觉得顾临渊的皮肤饥渴症不仅没缓解,反而变本加厉。
清晨起床要抱着洗漱,吃饭时要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就连黑瞎子躺在院里摇椅上午睡,顾临渊也要挤在旁边,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阿渊,”黑瞎子第无数次试图讲道理,“你是个成熟的大BOSS了,要学会独立。”
顾临渊红瞳眨了眨,手臂收得更紧:“不要。”
“……”
黑瞎子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成为人形挂件。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亲密,活了百年,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需要他、黏着他,那种被全然珍视的感觉,像温水般漫过心底陈年的冻土。
只是有时候……真的太黏了。
比如现在。
黑瞎子正试图修理一把老式勃朗宁,顾临渊从背后环着他,手搭在他手背上“帮忙”。结果就是黑瞎子连扳机都摸不到。
“阿渊,”黑瞎子叹气,“你这样我没办法干活。”
“我帮你。”顾临渊认真道,指尖一动,那把枪的零件自动拆解、悬浮、重组,三秒内焕然一新。
黑瞎子看着眼前违反物理定律的一幕,沉默两秒,突然咧嘴笑:“行,这技能实用。以后接活儿让你去,效率翻倍,爷躺着收钱。”
顾临渊低头亲他耳尖:“好。”
张起灵在院角的石凳上擦刀,闻言抬眼看了两人一下,又垂下眸,继续用软布擦拭黑金古刀的刀刃。
动作平稳,但黑瞎子莫名觉得那动作里带着点“没眼看”的意味。
“哑巴,”黑瞎子故意逗他,“羡慕不?要不要爷也给你介绍个对象?”
张起灵头也不抬:“吵。”
“嘿!”黑瞎子乐了,“恢复记忆了就是不一样,都会怼人了!”
比如黑瞎子起床,顾临渊在旁边递衣服;黑瞎子洗漱,顾临渊在旁边递毛巾,七条,按顺序排好;
黑瞎子吃饭,顾临渊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喂一筷子;
黑瞎子出门溜达,顾临渊隐身跟着,寸步不离,手臂要么揽着他的腰,要么牵着他的手,反正必须要有肢体接触。
甚至连黑瞎子上厕所,顾临渊都要守在门外,隔三差五问一句:“瞎瞎,需要帮忙吗?”
黑瞎子第N次对着门板吼:“不需要!爷自己能行!给点隐私!”
门外安静片刻,传来顾临渊平静的声音:“你身上哪处我没看过?”
黑瞎子噎住,愤愤提上裤子,拉开门,瞪着门口这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阿渊,你是不是……”他斟酌着用词,“到那个什么……发情期了?”
顾临渊红瞳眨了眨:“瞎瞎不喜欢?”
黑瞎子张了张嘴。
平心而论,他……还挺喜欢的。这么一个容貌昳丽、实力恐怖的大美人,24小时眼里只有你,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没你就活不了。
这种被极致需要和占有的感觉,对于黑瞎子这种在危险和孤独里浸泡了百年的人来说,其实很难抗拒。
但喜欢归喜欢,喘不过气也是真的。
顾临渊本就粘人,现在更是变本加厉。黑瞎子走哪他跟哪,视线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肢体接触频繁到张起灵都开始主动避让。
有一次黑瞎子在厨房切菜,顾临渊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切了一整根萝卜。
张起灵进来倒水,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地退出去,在院里多练了半小时刀。
第五天晚上,黑瞎子终于先憋不住了。他把顾临渊按在炕沿上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阿渊,咱们聊聊。坦白从宽。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顾临渊看着他,红瞳里竟然闪过一丝心虚,“我只是在想,”顾临渊慢慢地说,“怎么对你更好。”
黑瞎子愣住。
“墓里你说,越来越喜欢我了。”顾临渊走近一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我想……多做些什么,让你更喜欢我。”
黑瞎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这个能徒手捏碎血尸、撕开空间、把九门仇家扔进地狱副本的恐怖BOSS,居然在纠结“怎么对一个人好”这种问题。
“你……”黑瞎子抓住他的手,笑了,“你现在这样就行。”
顾临渊红瞳看着他:“可是我做这些,你好像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黑瞎子抓了抓头发,“就是你最近……太刻意了。送花、做饭、送宝石、贴贴,这些你可以想做就做,而现在好像……是在完成任务?”
顾临渊沉默。
“你是不是回去问了你那些下属?”黑瞎子一针见血。
顾临渊点头。
黑瞎子笑了,又有点心疼。他站起来,坐到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阿渊,你不用学那些。你本来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
“但我不知道怎样是‘好’。”顾临渊转头看他,红瞳在昏暗灯光下像两汪深潭,“我从诞生起就是主宰,不需要对谁好。现在有了你……我想给你最好的,但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
黑瞎子心脏狠狠一颤。
他伸手捧住顾临渊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你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不够。”顾临渊顾临渊顿了顿,忽然问,“瞎瞎,今天想我怎么做?”
黑瞎子又是一愣。
“这样直接问,你会高兴吗?”顾临渊看着他,眼神纯粹得像个在求解的孩子。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顾临渊被他笑得有些茫然,却也没生气,只是看着他笑。
笑够了,黑瞎子抹了抹眼角,凑上去亲了亲顾临渊的嘴唇,很轻,很温柔。
“傻子。”他低声说,“你这样问,我就很高兴。”
顾临渊红瞳微微睁大。
“以后想知道我想要什么,直接问。”黑瞎子蹭了蹭他的鼻尖,“别去问你那些怪物下属,它们懂个屁的人类感情。”
“好。”顾临渊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现在,你想要什么?”
黑瞎子想了想,咧嘴笑:“想要你抱我去洗澡,然后早点睡觉。这几天被你折腾得够呛。”
顾临渊二话不说,打横抱起他就往浴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