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最后有顾临渊自我伤害情节,受不了的宝子们,请跳过,不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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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顾临渊的“学习”并未完全停止。
他只是转换了方向,从“如何表达好”,变成了“如何实质性地好”。
张起灵那句话他一直记着:黑瞎子需要补一补。
他没有厚此薄彼……好吧,只有一点点。顾临渊给张起灵找来了深渊孕育的“魂晶”,对稳固灵魂、滋养本源有奇效,张起灵默默收下,没说什么,只是练刀时越发刻苦。
而对于黑瞎子,顾临渊想得更深、更远。
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即使黑瞎子体质特殊,能活百年、甚至更久,在顾临渊近乎永恒的生命尺度上,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他不要弹指一瞬。
他要的是长长久久,是黑瞎子能一直一直陪着他,看尽诸天风景,玩遍所有危险游戏。
所以,他需要改变黑瞎子的体质,从根本上,将他与自己绑在一起。
而方法……
顾临渊开始不动声色地实施。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但黑瞎子总觉得顾临渊还在悄悄做些什么。
比如他的饮食。
顾临渊不再煮那些诡异的汤,但时不时会给他加个“小灶”。
有时候是一碟烤得微焦的肉片,肉质细嫩得不像任何已知的禽畜,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海盐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鲜甜。
黑瞎子感觉有些熟悉,问是什么肉,顾临渊只说:“深海来的,补身体。”
有时候是一杯玫瑰色的花茶,花瓣在杯中舒展,茶水温热,喝下去后浑身暖洋洋的,连眼睛的旧伤都感觉舒缓许多。顾临渊说这是“补气血的”,黑瞎子也没多想。
直到那天下午,张起灵在院里叫住了他。
“瞎。”张起灵擦着刀,头也没抬。
“咋了哑巴?”
张起灵抬头,看向他,又看向刚从屋里出来的顾临渊,淡淡说了句:“他身上有血腥味。”
黑瞎子一愣,转头看顾临渊。顾临渊面色如常,依然是那张昳丽却非人的脸,只是……黑瞎子眯起眼仔细看,好像,唇色比平时淡了一点?
虽然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天晚上,黑瞎子还是留了心。
顾临渊照例给他端来宵夜,一小碗炖得烂熟的肉羹,香气扑鼻。黑瞎子接过碗,没急着吃,而是仔细看了看顾临渊。
灯光下,顾临渊的肤色似乎真的比平时苍白一些,不是明显的病态,而是像上好的白玉透出了一点倦意。
黑瞎子又想起这些天那些“小灶”,那些味道熟悉的特殊的肉,那些颜色瑰丽的花茶,身上的血腥味儿……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窜进脑海。
他放下碗,盯着顾临渊:“阿渊,你实话告诉我,这些天你给我吃的喝的,到底是什么?”
顾临渊沉默地看着他。
“肉是哪来的?茶是用什么泡的?”黑瞎子声音沉下来,“你说深海来的肉,什么深海生物能补身体补到这种程度?还有那花茶,我喝了眼睛都舒服,什么花这么神奇?”
顾临渊还是不说话。
黑瞎子心脏开始往下沉。
“那茶……是你的血,对不对?”黑瞎子声音发颤,“那肉呢?……是你自己的肉!?!”
顾临渊终于动了。他伸手想碰黑瞎子的脸,却被黑瞎子一把抓住手腕。
“是不是?”黑瞎子死死盯着他。
“……是。”顾临渊承认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血肉蕴含本源力量,可以改造你的体质,让你慢慢脱离凡人之躯。”
黑瞎子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起这些天自己吃下的每一口肉,喝下的每一口茶……
“你疯了吗?!”黑瞎子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你割自己的肉给我吃?!放自己的血给我喝?!顾临渊,你他妈——”
“又不会死的。”顾临渊打断他,也站起来,红瞳里满是困惑,“瞎瞎,你为什么生气?这只是最快速有效的方法。我死不了的,这点消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黑瞎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顾临渊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牺牲的悲壮,没有付出后奢望得到回应,只有满眼的疑问,像是在问,为什么生气?
我想到这个办法不好吗?是最快速的方法了!这点都称不上代价,因为我完全付得起。
黑瞎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王府里的小王爷时,额吉曾摸着他的头说:“阿齐,这世间什么珠宝啊银票啊,都不是最珍贵的。最珍贵的是一个人愿意把心掏给你,不是嘴上说说,是真愿意。”
那时他似懂非懂,问:“额吉,那有人愿意把心掏给我吗?”
额吉笑着捏他的脸:“会有的。等有人真愿意了,你要好好珍惜。”
黑瞎子从没想过,真会有这么一个人。不是比喻,是真的,要把自己的血肉剖给他。
黑瞎子眼眶发热,喉咙发紧。他想骂人,想吼顾临渊你这个傻子,想说你他妈能不能爱惜点自己,可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顾临渊还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那眼神纯粹得让黑瞎子心口发疼。
“阿渊……”黑瞎子声音沙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额头抵在他肩上,“别这样了……我心疼。”
顾临渊身体微微一顿。
“我心疼。”黑瞎子重复,声音闷在他衣料里,“我不要你割肉放血,不要你用自己的身体来补我。我要你好好的,完整地陪在我身边。”
顾临渊沉默片刻,抬手环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脑。
“可我想让你陪我到永远。”顾临渊低声说,“人类的寿命太短了,瞎瞎。我等了数万年才找到你,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
“我现在不就陪着?”
“更久。”顾临渊说,“人类的寿命太短。我要你和我一样,永远。”
黑瞎子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知道顾临渊什么意思,长生,或者说,某种形式的“不朽”。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但……
“阿渊,”黑瞎子难得正经,“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长生未必是好事,我活了百年,看多了长生者的悲哀。”
“你不是他们。”顾临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不会悲哀。因为我在这里。”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过了很久,黑瞎子闷声问:“阿渊,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顾临渊起身,握住他颤抖的手,“我的躯体可以无限再生,血肉割去会再长,心头血取了会再凝。但你的伤不会自己好,你的寿命不会自己延长。”
他把黑瞎子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里皮肤完好,连道疤都没有。
“瞎瞎,别怕。”顾临渊看着他,红瞳里是全然的温柔,“我死不了的。只有这样,你才能一直一直陪着我……陪我到永恒。”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你这样做”,想说“长生有什么好”,想说“你傻不傻”。
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顾临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牺牲的悲壮,没有付出的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我想对你好,所以我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至于代价?那不算代价,因为我给得起。
这种纯粹到近乎残酷的爱意,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黑瞎子百年冰封的心口,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黑瞎子又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顾临渊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气息,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人,这个怪物,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恐怖存在,在用最笨拙、最直接、最让人心疼的方式爱他。
而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最终,黑瞎子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那也不能用这种办法!”
“那用什么办法?”顾临渊问,是真的在求教。
黑瞎子看着他,忽然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他抬手擦掉,吸了吸鼻子:“咱们慢慢想,行不行?一起想。但你答应我,别再伤害自己了。”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
“真的?”
“真的。”顾临渊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你说不要,就不要。”
黑瞎子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在顾临渊怀里。顾临渊抱着他,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