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接到这单活儿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
八百万,只要张家古楼里那把黑金古刀。道上谁不知道张家古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张家的禁地。
可他还是接了。
“瞎子我啊,就这点毛病。”他当时跟中间人这么说,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见钱眼开,要钱不要命。”
中间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黑爷,保重。”
保重个屁。
黑瞎子现在瘫在山洞岩壁上,肠子是真的快流出来了。他单手死死捂着腹部那个被青铜刺捅穿的血窟窿,黏腻温热的触感透过指缝往外渗,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子的腥甜。
另一只手攥着那把黑金古刀,刀身沉得他快握不住。
“操……”他啐了口血,墨镜早不知道掉在古楼哪层了,只剩一只还能勉强视物的眼睛在黑暗里艰难聚焦,“这回……真玩儿脱了……”
可嘴角却咧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八百万。他脑子里算着账:进口的特效药一支三十万,能缓半个月的眼疼。半年就是三百六十万。
剩下的钱租个像样点的四合院,再屯点装备,说不定……真能去格尔木疗养院探探路。
哑巴张还在那儿。
那个闷了吧唧的哑巴,被捆在手术台上当实验品,失着忆,受着罪。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黑瞎子哼起调子,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硬是哼出了点荒诞的欢快。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猩红。
“瞎瞎我啊~受重伤啦~”
“受了重伤~没人管啊~哑巴哑巴~你咋办呀~”
视线越来越暗。那只还能用的眼睛也开始模糊了,像是蒙了层血雾。他摸索着把黑金古刀抱进怀里,刀身的冰冷透过布料渗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体温在流失。他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腹部的血一块儿往外淌,像沙漏里的沙,止不住地漏。
要死了。
这个认知冒出来的时候,黑瞎子居然觉得……挺带劲。
活了百来年,下过的墓比有些人吃的米都多,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肠子流出来、孤零零死在荒山野岭的体验,还真是头一遭。
“够本了……”他闭上眼,嘴角的笑却没落下,“就是有点可惜……还没听见哑巴……喊我一声哥……”
“算了,死了也行…省的天天疼…”
意识开始沉入黑暗。
然后!
山洞里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凝固。悬在半空的血滴静止了,像一颗颗红色的玻璃珠。飘浮的尘埃定格在原本的位置。连他伤口撕裂的疼痛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一种麻木的钝感。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诡异的静态画。
黑瞎子猛地睁开眼。
那只尚能视物的瞳孔骤缩。
山洞中央,空间被撕开一道裂口!不是门,不是洞,就是纯粹的“撕裂”。
裂缝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更深邃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然后,一个人从裂缝里踏了出来。
黑衣,玄色长袍,袍角绣着诡谲的暗纹,在昏暗光线下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黑发红瞳,容貌昳丽到近乎妖异,却带着强烈的非人感!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长相,更像是某种存在随手捏了个完美的壳子,却忘了注入“人味儿”。
他蹲下身。
冰凉的手指挑起黑瞎子的下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红瞳在昏暗山洞里亮得像两盏血灯,直直照进黑瞎子眼底,像是要透过眼球,看进灵魂里。
“找到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却透着股非人的质感,像是从深渊底部传出来的回响,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我的爱人。”
黑瞎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危险!极度危险!比张家古楼里所有机关加起来还要危险一万倍!
可濒死的血液却因为这个认知而疯狂沸腾!操,这什么玩意儿?人?鬼?神仙?管他呢!够劲!
他咧嘴笑,血沫从嘴角溢出,声音嘶哑却带着惯有的欠儿欠儿的调子:“爱人?这位爷说笑了,瞎子我就是个快死的病人,你来看病号不带慰问品?至少……拎俩果篮啊。”
他顿了顿,墨镜没了,那双异色瞳孔在黑暗里闪着光,一只灰白浑浊,一只还能视物,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还是说……”黑瞎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里带着试探的谄媚。
“爷您好这口?就喜欢快死的?那您可来巧了,瞎子我现在新鲜热乎,再过十分钟可就凉透了,得加钱……”
话没说完。
顾临渊的指尖下移,轻点在他腹部的贯穿伤上。
黑瞎子以为会疼,可下一秒,黑色雾气从男人指尖涌出,钻进伤口。不是治疗,是更恐怖的某种东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蠕动、生长、重新填补那个窟窿。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内脏被强行归位、粘合。
过程快得惊人,十秒钟,伤口愈合了。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黑瞎子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腹部,又抬头看看男人,异色瞳孔里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
他活动了下手腕,又摸摸肚子,确实不疼了。连失血过多的虚弱感都在迅速消退,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灌入了生命力。
“死不了。”顾临渊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能治好你。”
黑瞎子咽了口唾沫,嘴里全是血味,但身体确实活过来了。他撑着岩壁站起来,虽然还有点虚,但确实能站稳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特别欠揍。
“哟,爷您这医术,开个诊所不得发大财?”他搓着手,语气油滑,“瞎子我认识几个道上大佬,都有点儿难言之隐,介绍给您?抽成好说,三七分,您七我三……”
“报酬。”顾临渊打断他,红瞳里翻涌着某种专注到恐怖的情绪,“你属于我。”
山洞里安静了三秒。
黑瞎子掏掏耳朵,动作很夸张,显摆似的:“爷,您再说一遍?风大,没听清。”
“你,属于我。”顾临渊重复,语气没变,但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沉重,像有无形的压力碾下来,“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黑瞎子脸上的笑淡了点,但没消失。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打不过,绝对打不过。这男人不是人,至少不全是。逃?往哪儿逃?空间都能撕开的主儿,跑得了?
但……这眼神。
黑瞎子活了百年,看人准得很。这红瞳男人眼里没有杀意,没有戏弄,甚至没有人类常有的欲望。
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像是找到了寻觅万年的珍宝,必须攥在手里,融进骨血里,谁碰谁死。
有趣。
太他妈有趣了。
他立刻换上那副谄媚的笑,搓着手,语气油滑:“瞎子我接受!爷,瞎子我费用可高了!包月八折,包年六折,终身会员……呃,终身会员得加钱!而且我身娇体弱但服务周到,端茶倒水暖床陪聊,一条龙……”
话没说完。
顾临渊伸手,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像抱自家猫。
黑瞎子:“……哎?”
“话多。”顾临渊低头看他,红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回家再说。”
“家?哪个家?爷您知道我住哪儿吗?”黑瞎子下意识搂住男人脖子!
不搂不行,怕掉下去。然后他反应过来,这姿势太他妈娘们了,想挣扎,却被箍得更紧。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走向那道还在流淌暗红光芒的空间裂缝。
黑瞎子这时候才注意到,那把黑金古刀还躺在地上。
“刀!”他急道,“爷,刀!八百万呢!”
顾临渊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地上那把黑金古刀。红瞳里闪过一丝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
“破铜烂铁。”他评价。
“破铜烂铁也值八百万啊!”黑瞎子挣扎着想下去捡,却被顾临渊抱得更紧,“爷您放我下来,我捡了刀就跟您走,绝对不跑……”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手。
地上的黑金古刀凭空浮起,“嗖”地飞过来,被顾临渊单手抓住刀柄。动作随意得像捡了根树枝。
“现在,”顾临渊把刀塞进黑瞎子怀里,红瞳盯着他,“安静。跟我回家。”
黑瞎子抱着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顾临渊已经抱着他,转身踏进了那道空间裂缝。
黑暗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黑瞎子回头看了眼山洞,那摊血还在,岩壁上还留着他刚才靠过的痕迹。一切仿佛定格在某个瞬间,然后迅速远去。
裂缝合拢。
山洞恢复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留那摊暗红色的血,和岩壁上几道挣扎的抓痕,见证这里发生了什么。
后来不知道被谁发现了,道儿上还一度传出了黑瞎子死亡的消息。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黑瞎子,正被某个自称是他“爱人”的非人存在抱在怀里,穿过一片光怪陆离的虚无。
他搂着顾临渊的脖子,怀里抱着价值八百万的黑金古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操,这回真他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