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楼后院,杂草丛生,一口青石井圈的古井隐在荒草里。井口不大,直径约莫一米,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往下看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那口井果然被封了,井口压着块厚重的水泥板,板上长满青苔。黑瞎子绕着井转了一圈,对警察说:“掀开。”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看向藿仙姑。藿仙姑点头:“听黑爷的。”
水泥板被撬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涌上来,夹杂着淡淡的腐臭。警察拿手电照下去,井很深,底下有水光。
“看到什么了?”黑瞎子问。
警察看了半天,摇头:“太黑了,看不清。”
黑瞎子接过手电,自己照下去。光线穿透黑暗,照在井壁上,那里贴着一具女尸,背对井壁,面朝井口,像一件皮衣一样紧紧贴着。
女尸胸口插着一面铜镜,铜镜已经锈蚀,但还能看出古怪的纹路。
“找到了。”黑瞎子把手电还给警察,对藿仙姑道,“第十五具尸体。”
藿仙姑脸色微变,凑到井边往下看。当她看清那具女尸时,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古井里的那个”顾临渊道,“就是有人在利用这个仪式,将‘仙物’培养成的针对你体质和眼疾的怨灵。如果你按照正常流程下去背尸取物,怨灵就会趴在你背上,与你抢身体,加重你的眼疾。那时候的你,会格外需要钱财和药物来控制眼疾,而背后之人,不缺钱。”
黑瞎子眼神冷了下来。
“而且,现在是有警察陪同的,一旦你背了尸,动了现场的东西,警方这边……”顾临渊顿了顿,“案件‘邪性’,容易引发恐慌,需要找个可追责的对象。藿家为自保,不会替你兜底。到时候,你就成了破坏现场、非法处置尸体的嫌犯,更容易被控制。”
好算计。黑瞎子眼珠一转,他知道,自己一会肯定得下去,既然要算计他,那就别怪他狮子大开口了。
众人围着藿仙姑,对着井里的尸体指指点点,“陈哥,这……”年轻一点的那个警察犹豫道,“要不我们下去个人看看?”
“别。”陈警官摇头,“这地方邪性,按规矩咱们不能下去,免得破坏现场,也免得自己人出事。”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黑瞎子身上。
“别看我呀,陈警官刚说完不能破坏现场,我这大大的良民,我会全力配合警方的,一定不会破坏现场的。”
黑瞎子事不关己地靠在井边的老槐树上,从兜里掏出块刚才顺走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糕点酥脆,掉下的渣子他还能用手接住,再送进嘴里。
藿仙姑看了他半晌,终于拄着拐杖走近,压低了声音:“黑爷,现在这情况,只能请您下去看看。放心,警察那边藿家来搞定,而且只需要确认下面尸体的基本情况就行,到时候酬劳再加一成。”
黑瞎子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吃完最后一口点心,擦了擦手。
“成啊。”他咧嘴笑,“让我下去也行,总价加五成,这事,风险挺大。”
藿仙姑脸色变了变,藿家有钱,但…“黑爷,这五成…”
黑瞎子打断了藿仙姑“老太太,瞎子理解你,既然生意没谈拢,那瞎子我就告辞了…”
藿仙姑目的没达成,肯定不会让黑瞎子走,只能咬着牙同意了。“黑爷,黑爷,谈生意嘛,行,我同意了,还是麻烦您一趟。”
黑瞎子看着藿仙姑难看的脸色,开心了:“行,那我就走一趟,可不要忘了加钱啊。”
藿仙姑点头:“自然。”
黑瞎子不再废话,活动了下手腕,走到井边。民警递过来安全绳,他摆摆手:“用不着,这井不深。”
说完,他双手撑住井沿,身子一翻,轻巧地落了下去。
下落过程中,顾临渊隐着身形,单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井壁上一拍,两人下落的速度骤然放缓,像片羽毛般轻轻落在井底。
黑瞎子抬头,井壁上的女尸穿着红色的嫁衣,胸口插着一面铜镜,镜面朝外。她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贴在井壁上,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上去的。
顾临渊的身形在黑暗中显现,他站在黑瞎子身侧,红瞳盯着那具女尸。
黑瞎子凑近看了看。女尸的脸还很新鲜,像是刚死不久,但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顾临渊走到尸体前,红瞳扫过,淡淡道:“铜镜是法器,用来封住怨灵。尸体被特殊处理过,成了一具‘皮衣’,怨灵就藏在皮和肉之间。如果你背她上去,怨灵就会顺着她爬上你的背。”
黑瞎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面铜镜。镜面是青铜的,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他认识,是古滇国祭祀用的文字,大意是“引魂归巢”。
“现在怎么办?”黑瞎子问,“直接毁了?”
“不。”顾临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将计就计,反向溯源。”
他伸手,指尖悬在铜镜上方三寸处,虚虚一抓。
井底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啸,是从铜镜里传出来的。镜面剧烈震颤,一团黑雾从镜中涌出,凝成个扭曲的人形,张牙舞爪地扑向黑瞎子。
顾临渊动都没动,只是红瞳一凝。
黑雾人形在半空中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咽喉,开始疯狂挣扎。顾临渊五指收拢,黑雾人形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惨叫,随即“嘭”一声炸开,分成两股细小的黑气,顺着井壁飞速向上窜去。
“一道给藿仙姑,一道给裘德考。”顾临渊收回手,“怨灵钻眼睛、抢身体的痛苦,我已经通过因果线同步过去了。从今天起,只要他们活着的年岁里,这种痛苦都会不定期发作。什么时候发作,持续多久,看心情。”
黑瞎子挑眉:“裘德考?那个外国佬也掺和了?”
“嗯。”顾临渊点头,“藿仙姑和裘德考他们都想通过控制你的眼睛,进而控制你这个人。”
黑瞎子冷笑:“胃口不小。”
“现在该他们尝尝反噬的滋味了。”顾临渊说着,抬手在女尸胸口一拂。铜镜“咔嚓”一声碎裂,女尸软软倒下,恢复了正常的尸体状态。那些刻在井壁上的隐秘符文也随之黯淡、消失。
“可以上去了。”顾临渊重新隐去身形,“井底的阴气我已经净化,这具尸体现在就是普通的陈年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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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上来时,井边众人神色各异。
陈警官急着问:“黑爷,下面真有尸体?”
“有。”黑瞎子解开安全绳,“一具女尸,死了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以前掉下去的。至于跟这个案子的关系,需要警察同志们,自己去查了,毕竟你们是专业的。”
藿仙姑也走过来,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脸色一白,捂住胸口踉跄后退,拐杖“哐当”掉在地上。
“老太太!”旁边人赶紧扶住她。
藿仙姑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闪过一抹诡异的灰白色。
她张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地喘气,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眼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睛里钻出来。
黑瞎子冷眼看着,等藿仙姑的痉挛稍微平复些,才慢悠悠开口:“老太太,您这年纪大了,这身子骨,可得保重啊。”
藿仙姑被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看向黑瞎子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
“井底下查清楚了。”黑瞎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就不是瞎子我的事儿了。”
黑瞎子说完,转向藿仙姑,伸出三根手指,“老太太,尾款。现金还是转账?”
藿仙姑脸色铁青,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眼睛里那股灼烧感更是让她心惊胆战。她死死盯着黑瞎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黑爷结账。”
管家模样的人赶紧上前,递上个厚厚的信封。黑瞎子接过,掂了掂重量,满意地塞进怀里。
“那行,没我事儿了。”他摆摆手,“以后这种活儿,欢迎再来找我。价钱好商量。”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很。
走出板楼区,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顾临渊才显出身形,自然地牵住黑瞎子的手。
“警察的记忆我修改过了。”顾临渊道,“他们会认定你的行为是协助勘查,不会背上任何麻烦。”
黑瞎子咧嘴笑:“还是阿渊周到。”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回四合院的方向。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门口,张起灵已经扫完了落叶,正坐在门槛上擦刀。见他们回来,抬眼看了看,淡淡说了句:“解决了?”
“解决了。”黑瞎子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抽出厚厚一沓钱,在手里扇了扇,“哑巴,晚上加菜!爷请客!刷阿渊的卡!”
“用我的钱请我?”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顾临渊低笑:“是,你说的都对。”
人类的悲观并不相通,板楼区的警戒线还没撤,警方来了专业人员正在打捞井里的尸体,藿仙姑被人搀扶着坐上车,脸色依旧惨白。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跟她感同身受,裘德考正额头贴地跪着,脖颈根本无法抬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嘶鸣。
痛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