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柳叶都有绿芽了,黑瞎子脑子里那个盘旋了许久的念头,又活络了起来。
这事儿得从他和顾临渊确定关系那天说起。
严格来说,是顾临渊单方面确定关系那天,山洞里,濒死的他被强行绑定,治疗,标记,然后就被按在炕上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
从头到尾,他基本处于被动承受状态。
虽然后来他反客为主地迎了上去,虽然后来他也乐在其中,但这事儿吧……它关乎尊严!
尤其是顾临渊这家伙,平日里对他千依百顺,宠得没边,可一到某些特定时刻,就显露出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黑瞎子活了百来年,什么凶墓险境没闯过?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偏偏在炕上……啧。
不行,他齐·曾经的小王爷·如今的倒斗界传奇·黑瞎子,必须得支棱一次!
这个雄心壮志,他默默酝酿了十几年。期间试探过、暗示过、甚至某次趁顾临渊心情好时半真半假地提过,结果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但今天,黑瞎子觉得时机成熟了。
因为最近,顾临渊对他好得简直过分。早起做饭、睡前按摩、时不时送点小玩意儿哄他开心,连张起灵都看出来顾临渊那股子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劲儿。按理说,这氛围,这感情,他提点要求不过分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柿子树叶子,在院里洒下细碎的光斑。
顾临渊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书,一本不知道从哪个世界弄来的古籍,封皮是某种深色皮革,书页泛黄。他看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光里柔和得不真实。
黑瞎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到他脚边,仰头看他。
“阿渊。”他开口,语气很正经。
顾临渊从书页上抬起眼,红瞳落在他脸上:“嗯?”
“咱们商量个事儿。”黑瞎子摘下墨镜,瞪着异色的双瞳使劲儿看着顾临渊,这个动作能让他看起来更诚恳,“你看,咱俩在一起也好些年了,对吧?”
顾临渊合上书,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二十五年零七个月又九天。”
黑瞎子噎了一下。行,记性真好。
“那什么,时间也不短了。”他继续,“俗话说,夫夫相处要讲究个……平等互助,对吧?”
顾临渊微微挑眉,没说话,等他下文。
黑瞎子清了清嗓子:“你看,平时家里大事小情,我都听你的。下墓探路,我也听你的。吃饭睡觉……好吧,睡觉这事儿,基本也是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观察顾临渊的表情。对方依然平静地看着他,红瞳里看不出情绪。
“所以我在想,”黑瞎子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是不是偶尔…有些事……也让我说了算一次?就一次!”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开口:“比如?”
“比如,”黑瞎子眼睛亮了,觉得有戏,“今晚,让我在上面一次。就一次!条件你开!”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黑瞎子赶紧加码:“我保证,就一次!而且……今天我可以多亲你三下!随时随地,你想让我亲哪儿都行!”
顾临渊嘴角弯了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交易,你想亲随时可以亲。”
“不是我想亲!”黑瞎子抓住他的手,“这是奖励!你让我一次,今天之内,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我绝对配合!”
顾临渊看着他那双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热切期待的眼睛,轻轻摇头:“不行。”
“为什么?!”
顾临渊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我喜欢看你在我身下的样子。”
黑瞎子脸一热,心里那点不服又冒出来了:“你这是偏见!爷在上面肯定也很好看!”
顾临渊低笑,没接话,只是牵着他的手走进厨房。
第一次利诱,失败。
黑瞎子没放弃。顾临渊在厨房给他鼓捣养身体的吃食,他就在厨房泡了壶顾临渊喜欢的茶。
茶泡好,黑瞎子端着茶杯,贴贴呼呼的蹭了蹭顾临渊的胳膊,然后把茶杯递了过去。
“阿渊,”他声音放软,“咱们再商量商量?”
顾临渊放下手中的吃食,看向他。
“这样,你让我一次,我可以穿你指定的衣服。”黑瞎子豁出去了,“什么衣服都行!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我穿那件黑色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吗?我今晚就穿那件!”
顾临渊红瞳深了深,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那件衣服,你穿一定会好看。”
“对吧!”黑瞎子趁热打铁,“而且我还可以……可以学点新花样。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那个姿势,我研究过了,应该能行。”
顾临渊眼神一动,显然被说动了些,但沉默片刻后,还是摇头:“你会累。”
“我不怕累!”
“我怕你累。”顾临渊说得理所当然,“你舒服就好。”
黑瞎子:“……”
第二次利诱,又失败了。
黑瞎子气得磨牙,在院里转了两圈,决定换策略。
硬的不行,来软的。
回到厨房,他摘下墨镜,异色瞳孔直直看着顾临渊,声音放软:“阿渊……你就答应我一次嘛。你看,我都求你了。”
顾临渊红瞳深了一瞬,手指动了动,但没松口:“求我要有求的态度。”
黑瞎子心一横,蹭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脖颈处,喷洒着灼热的气息,拖长了声音:“阿渊——爷最好的阿渊——就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招他百试百灵。果然,顾临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柔和了些:“真的干什么都行?”
“真的!”黑瞎子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顾临渊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黑瞎子脸“唰”地红了,连耳根都烫起来。他瞪着顾临渊,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流氓!”
顾临渊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软的不行,黑瞎子决定祭出杀招。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这个表情他很少用,通常只在谈判最关键的时刻。
“顾临渊。”他连名带姓地叫,“我们做个交易。”
顾临渊也敛了笑,看着他:“说。”
“让我一次。”黑瞎子一字一顿,“就一次。之后,我就对你说那句话。”
顾临渊没问“哪句话”,红瞳却骤然加深,像有暗流涌动。空气安静下来,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过了很久,久到黑瞎子以为又要被拒绝时,顾临渊开口了。
“好。”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黑瞎子耳边。
他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你答应了?”
“嗯。”顾临渊点头,“我答应了。”
黑瞎子眨眨眼,又眨眨眼,突然跳起来,欢呼一声:“成了!”
他兴奋地在院里转圈,差点撞到晾衣绳。顾临渊看着他蹦跶,嘴角挂着纵容的笑,红瞳深处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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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来得格外快。
黑瞎子吃过晚饭就钻进了浴室,洗得格外认真,还偷偷用了顾临渊从深渊带回来的、据说有安神香气的沐浴膏。
出来时,他穿着新买的黑色丝质睡袍,也是早有准备,头发半干,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顾临渊已经靠在炕头,手里拿着那本书,却没在看。红瞳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枚温润的宝石。
……
手被握住。
“等等。”顾临渊说。
黑瞎子心头一紧:“你要反悔?”
“不。”顾临渊笑了,松开手,反而自己开始解衣带,“只是觉得,今晚应该由我来服务你。”
黑瞎子愣了愣,随即狂喜,还有这种好事?
……
黑瞎子被亲得晕乎乎的,下意识回应,手环住顾临渊的脖子。
睡衣带子什么时候松的,他不知道;……,他也没察觉。有……包围,的感觉,……,直到顾临渊分开他,他才猛然惊醒!
等等,这姿势不对!
“阿渊,”他喘息着,想推人,“……”
“……。”顾临渊低头吻他锁骨,声音含糊,“你看…”
黑瞎子:“???”
他挣扎着睁开抬头看了一眼,确实,他……,海水确实在包裹他。但是!他……!!
顾临渊见他语塞,低笑一声,重新吻下来。
这次吻得更深,手也滑了下去。黑瞎子还想抗议,却很快被拖进海水的旋涡,脑子昏沉,身体发软。
等他再次恢复清明时,事情已经进行到一半。他确实……了,但顾临渊也……。
黑瞎子:“…………”
他呆滞了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气得想骂人,可一开口却是破碎的呻吟。
“顾……顾临渊!”他咬牙,“你耍赖!说好的!”
顾·临·渊……,红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说好什么?”
“说好让我……让我……”黑瞎子说不下去,脸烫得要烧起来。
“让·你……。”顾临渊接话,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你·现·在·不·就……?”
黑瞎子:“……”
他总算明白了。这老妖怪从一开始就在玩文字游戏!答应的是“让·你……”,可·没·答·应“只·让·你……”!
“你……你个……”他想骂,却词穷。
顾临渊低头吻住他,把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这个吻强势又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黑瞎子起初还愤愤地咬他舌尖,渐渐地就松了力道,最后变成顺从的回应。
算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反·正……。
就是有点憋屈。
——————
次日清晨,黑瞎子腰酸背痛地爬起来时,顾临渊已经不在炕上。
他龇牙咧嘴地穿上衣服,扶着墙挪到院里,看见晨光里,那人一身玄色长袍,长发未束,侧脸清隽如画。
怎么看都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如果忽略他昨晚干的那些“禽兽”事的话。
黑瞎子磨着牙走过去。
顾临渊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红瞳里漾开笑意:“醒了?早饭在厨房温着。”
“哼。”黑瞎子别过脸,不想理他。
顾临渊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揉腰:“还疼?”
“你说呢?”黑瞎子没好气。
“我的错。”顾临渊从善如流地认错,手上力道却恰到好处,揉得黑瞎子舒服地眯起眼。
这时,张起灵从厢房出来,提着刀准备晨练。看见两人黏在一起,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走到院子中央开始练刀。
刀风凛冽,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黑瞎子看着张起灵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顾临渊压低声音:“昨晚的事,不准告诉哑巴!”
太丢人了!他齐某人英明一世,居然在炕上被个老妖怪用文字游戏耍了!
顾临渊还没说话,院中央的张起灵忽然收刀,转头看过来,淡淡飘来一句:
“天真。”
黑瞎子:“……?”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张起灵是在说他!说他天真!
“哑巴你什么意思!”他炸毛了,“谁天真了?你才天真!你全家都天真!”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就差把“我被坑了”四个字写脸上了。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活了万万年的怪物,你玩不过。”
黑瞎子:“……”
顾临渊低笑出声,把气得跳脚的黑瞎子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他说得对。”
“对你个头!”黑瞎子挣扎,“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没有。”顾临渊抱紧他,声音温柔下来,“我只是太喜欢你了,瞎瞎。”
黑瞎子动作一顿。
“喜欢你跟我耍心眼,喜欢你跟我讨价还价,喜欢你明明乐在其中还要装委屈。”顾临渊低头,红瞳深深看着他,“所以陪你玩。如果你真的想,我也愿意!”
黑瞎子看着他,半晌,忽然泄了气。
算了,他认栽。
他抬手环住顾临渊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道:“那你下次……不准玩文字游戏。”
“好。”顾临渊答应得很快。
“还有,”黑瞎子抬起头,瞪他,“昨晚我答应的那句话,现在还想听吗?”
顾临渊红瞳骤然亮起,像燃起了两簇火。
黑瞎子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忽然又起了玩心。他凑到顾临渊耳边,用气声说:
“阿渊是流氓。”
说完,他大笑着挣脱怀抱,一溜烟跑进厨房,留下顾临渊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摇头失笑。
张起灵在院中央继续练刀,刀风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