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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无三省的委托

作者:扶瑶她家柒将军 当前章节:5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3:43

(谢谢!“解雨臣JYC”宝子投喂的催更符,这两天给我忙蒙圈了,刚看见,今天加更!)

2002年初春,四九城。

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前几日还暖洋洋的,一夜北风就把气温又吹回了零下。

四合院里的柿子树光秃秃地戳着枝丫,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是黑瞎子秋天晒的,现在早干透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张起灵去长白山了,每年这个时节他都会回去一趟,说是“看看门”。

黑瞎子知道他是想一个人待几天,也不拦着,只是往他包里塞了两件羽绒服、三盒自热米饭、五包酱牛肉,外加一张顾临渊给的传送符:“遇到麻烦就撕,阿渊一秒到。”

张起灵接过符,点了下头,没说话,但黑瞎子知道他记住了。

这天,黑瞎子难得早起,裹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蹲在廊下刷牙。

牙膏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随手一抹,墨镜滑到鼻尖也不管,眯着眼看院里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老槐树。

“阿渊,”他含混不清地喊,“今天几度?”

顾临渊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条围巾,很自然地绕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规整的结。

黑瞎子低头看看那条羊绒围巾,灰蓝色,据说是深渊某个位面的特产,手感软得像云朵,但顾临渊说是某种会吐丝的魔兽绒毛织的,又看看顾临渊修长的手指在他下巴底下收尾,忍不住笑。

“我又不是要出门。”

“会冷。”顾临渊言简意赅。

黑瞎子把最后一口漱口水吐进搪瓷缸里,站起来,任由围巾蓬松地堆在颈间。顾临渊又伸手,帮他把墨镜推回鼻梁上。

俩人回屋,黑瞎子窝在炕上数钱,他把那铁皮盒里的私房钱倒出来,一张张抚平褶皱,再重新摞好。

顾临渊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嘴角噙着笑。

“阿渊,”黑瞎子忽然抬头,“你说无家这些年,老的,小的,欠我那些账,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忘了?”

顾临渊翻过一页书:“他们倒是希望你忘了,所以现在在那装傻充愣。”

“那我得提醒提醒他们。”黑瞎子把钱收好,把铁皮盒塞回炕柜深处,拍拍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试探。

黑瞎子挑眉,和顾临渊对视一眼。顾临渊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黑瞎子感觉到腰间一紧,是顾临渊从背后环住了他,隐着身,下巴搁在他肩上。

“有人来了。”顾临渊的声音贴着他耳廓,低低的。

“我知道。”黑瞎子拍拍腰间那只手,趿拉着棉鞋去开门。

门开,外头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藏青色风衣,围着灰围巾,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面容削瘦,眼窝很深,嘴角有两道竖纹,显得严厉又疲惫。

无三省。

他看见黑瞎子,扯出个笑:“黑爷,好久不见。”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也不让进,慢悠悠道:“哟,三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几年道上可没您消息,我还当您跟解链还一样,也‘死’了呢。”

无三省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黑爷说笑了。能进去说话吗?”

黑瞎子往后让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无三省迈进门,扫了眼院子,干净整洁,角落堆着劈好的柴,廊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倒像个正经居家过日子的地方。

“请。”黑瞎子把他引进堂屋,自己往主位一坐,也没上茶的意思,“三爷,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吧。”

无三省在他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是有件事想麻烦黑爷。”

“麻烦我?”黑瞎子翘起二郎腿,墨镜后的眼睛似笑非笑,“三爷,您无家家大业大,手底下养着那么多人,有什么事儿需要麻烦我一个外人?”

无三省沉默几秒,开口:“是我大侄子的事。”

黑瞎子不动声色。

“无邪,您应该听说过。”无三省道,“那孩子今年二十三了,在杭州跟着他爹卖古董,本本分分过日子。可最近……”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措辞:“最近我发现,他身上有些……特别的地方。有些事,怕是躲不过。”

黑瞎子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想请您,暗中护着他下趟墓。”无三省看着黑瞎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佣金好商量。”

风从院外吹进来,屋檐下的干辣椒哗啦啦响了一阵。黑瞎子没急着应承,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姜茶,慢吞吞喝了一口。

“下墓?”他放下杯子,“三爷,您那大侄子不是圈里人吧?让他下墓,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所以需要您护着。”无三省道,“不需要他做什么,就跟着走一趟,长长见识。真正的活儿,有其他人干。”

黑瞎子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

“三爷,”他慢悠悠道,“您这兜了这么大一圈,感情是想请我当保姆?”

无三省脸色微变,没接话。

黑瞎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成,保姆就保姆。不过……”

他话锋一转:“三爷,在谈新活儿之前,咱们是不是先把旧账清一清?”

无三省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取出个信封,推到黑瞎子面前:“这是定金,一百万。”

黑瞎子没看那信封,反而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打开封口,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三爷,谈新活儿之前,咱们先把旧账清了。”

无三省低头,看见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瞳孔骤然一缩。

“1962年,长沙马王堆支线,说好的十五万尾款,至今未付。”黑瞎子指尖点着第一行。

“1964年,四川三星堆外围,你们无家的人被困在溶洞里,我下去把人捞上来,承诺的十万辛苦费,打了水漂。1967年,广西,你们跟霍家争一个东西,让我去当中间人,说好五万劳务费,结果呢?”

他一条条念下去,声音不大,却像刀子。

“还有这些年的利息。”黑瞎子翻到最后一张,“按道上行情,月息一分五,零头抹了,总共……”

“四百二十万。”黑瞎子把纸往前一推,墨镜后的眼睛直视无三省,“付清,咱们再谈新委托。”

无三省脸色铁青。他盯着那张账单,胸膛起伏,半晌挤出一句:“瞎子,你这狮子大开……”

话没说完,他猛地捂住额头,脸色刷白。

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根烧红的铁针从太阳穴扎进去,在里面搅动。无三省闷哼一声,扶着桌沿,额头青筋暴起。

黑瞎子老神在在地坐着,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往身侧虚虚瞟了一眼,那里,隐身的顾临渊正收回手指,红瞳里还残留着冷意。

黑瞎子忍着笑,换上一副惊讶的语气:

“三爷,您怎么了?这是话说到一半,身体先不答应了?”

无三省喘了几口气,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种被无形利刃贯穿颅骨的恐惧感还残留着。他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看到,只能咬牙把那份清单放回桌上。

“黑……黑爷,”他换了称呼,声音发紧,“这些账,有些是我爹欠的,有些是我个人欠的,咱们可以慢慢对。可今天我来,是为了无邪的事——”

“三爷说笑了。”黑瞎子放下茶杯,一脸无辜,“这可是瞎子的卖命钱,我留着攒老婆本呢。您总不能让爷白干活不是?”

无三省揉着太阳穴,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账号。”

黑瞎子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正面朝上推到桌中央,工行牡丹卡,2000年的新卡面,背面手写着一串数字。

无三省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那是2003年,手机银行还不普及,他打给吴家的财务,报了一串账号和金额,声音压得很低,但黑瞎子耳力好,隐约听见“……对,现在就转……别问那么多!”

五分钟后,黑瞎子手机“嘀”一声。他掏出来一看,黑白屏上显示:您尾号XXXX卡于某月某日收到转账4,200,000.00元。

他满意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无三省拱拱手:“三爷爽快!”

“那咱们就说好了——”无三省抬眼。

“等等。”黑瞎子抬手,“三爷,旧账清了,新账还没谈呢。”

无三省动作一顿。

黑瞎子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这回是空白的,他不知从哪儿摸出支笔,作势要记:“下什么墓?几时去?几个人?”

无三省皱眉:“具体时间地点,还没定。可能是近期,可能是几个月后。墓的规模应该不小,可能是战国时期的。”

黑瞎子笔尖顿了顿,抬头:“三爷,您让我保护您侄子,却连墓在哪儿、什么时候去都不知道?这是请人办事还是请人算命?”

“不是有意瞒您。”无三省道,“是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得等那边的消息。”

黑瞎子把本子一合:“成,那咱们先把规矩定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道上有道上的价码,保护外行下墓,风险翻倍,价格当然也得翻倍。当然了,道儿上都知道,瞎子我价格公道,一千二百万。”

“第二,行动自主,怎么下墓、带什么装备、走哪条路,我说了算。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带一个外行,他赶鸭子上架,我只能保他不死。缺胳膊少腿、中邪丢魂、被尸鳖咬掉几块肉,概不负责。全须全尾带回来我不敢保证,活着带回来,可以。”

无三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行,我先给你三百万定金……”

“全款。”黑瞎子打断他,“三爷,瞎子现在收全款。”

无三省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瞎子,道儿上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话音刚落,后脑又是一阵刺痛。这次他忍住了,没有叫出声,只是额头青筋跳了跳。

黑瞎子像是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叠着那张空白账单:“三爷,这就是瞎子的新规矩。能成,您付款,瞎子我接单。不能成——”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在那边。”

无三省没走。

他站在那里,头痛渐渐消退,理智回笼。他想起这些年道上关于黑瞎子的传闻,接的活儿越来越凶,但雇主活着的越来越少;下过的墓越来越邪,但人活着出来,而且状态越来越不像个濒死的病人。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需要黑瞎子。

不仅需要他的身手,更需要他和张起灵的交情,这些年道儿上都知道,想找北哑,难于登天,但是找到南瞎,只要给钱,他总能帮你约上北哑。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二哥,是我。”他声音低下去,“手头有点紧,给我转一千二百万……别问,急用,回头跟你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无二白不轻不重的一声冷哼。无三省眼角抽搐,知道回去免不了一顿数落,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几分钟后,黑瞎子手机又“嘀”一声。

他掏出来看了眼,眉眼弯弯地揣回去,冲无三省伸出手:“谢谢三爷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无三省没握那只手,沉着脸把新拟的合同拍在桌上。黑瞎子也不介意,抓起笔刷刷签了字,一式两份,推回去一份。

无三省收好合同,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没回头:“黑瞎子,无邪那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黑瞎子靠在椅背上。

无三省沉默半晌,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是院门开合的声音。一切归于寂静。

黑瞎子还坐在那儿,没动。

顾临渊显出身形,坐到他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四百二十万,”顾临渊道,“加上一千二百万,一共一千六百二十万。你比他想象的要狠。”

黑瞎子嗤笑:“狠?这是他们欠我的零头。无家欠哑巴的,欠我的,拿命都还不清,何况钱。”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渊,我真开心,刚才那两下,扎得好。”

顾临渊低笑:“他叫你‘瞎子’。”

“嗯,听见了。”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顾临渊说。

黑瞎子笑得眉眼弯弯,凑上去亲了他一下:“阿渊真记仇。”

“不是记仇。”顾临渊低头回吻他,“他们这样说的时候,全是恶意。”

黑瞎子顿了顿,侧头看向顾临渊,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异色的眼:“阿渊,你是不是觉得我接这单,是记吃不记打?”

顾临渊摇头“你想如何都可以。”

黑瞎子把墨镜推回去,靠进他怀里,声音懒懒的:“我就是因为,现在有了你。”

顾临渊环住他。

“他们坑不到我了。”黑瞎子脸埋在他颈窝,闷闷的。

顾临渊没说话。

黑瞎子停顿了一下,语气放轻:“还是说,你要离开我?”

顾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黑瞎子被他按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会。”顾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永远属于你。”

黑瞎子怔了怔,随即笑了。他抬起手,轻轻拍着顾临渊的背:“知道知道,开玩笑的,别紧张……我就是想看看那个无邪除了吸气运,无三省这么遮遮掩掩,里头肯定有别的事。”

顾临渊不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院里安静了很久。干辣椒串还在风里哗啦啦响,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北风中轻轻晃动。

顾临渊把黑瞎子整个捞进怀里,抱着他进了正屋:“该午睡了。”

“才两点……”

“你昨晚没睡好。”

“……还不是因为你。”黑瞎子嘟囔着,却没挣扎,就着他的力道躺下去。

屋里的座钟滴答滴答走着。窗外又起了风,檐下的干辣椒串哗啦啦响。

黑瞎子窝在顾临渊怀里,呼吸渐渐绵长。

顾临渊垂眸看着他,红瞳里倒映着他的睡颜,许久未动。

窗外的风停了。屋里暖意融融,两人窝在一起,像两只交颈的倦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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