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山间林木在风中簌簌作响。盗洞口已经被无三省的人清理出来,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黑瞎子和顾临渊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身形完全隐没在夜色里。顾临渊揽着他的腰,怕他一激动踩空。
黑瞎子看着无邪跟在无三省身后,顺着绳梯往下爬。
他搓搓手,跃跃欲试:“咱们也快下去,别错过好戏。”
顾临渊低笑,收紧手臂,带着他从树梢轻轻跃下,如一片落叶飘进洞口。
盗洞很窄,俩人挤挤挨挨的往下飘,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往下降了十几米,脚下终于踩到实地。
两壁是青灰色的砖石,顶部是拱形,每隔几米就有腐朽的木柱支撑。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又湿又滑。
盗洞很深,曲曲折折向下延伸了近百米。尽头是一堵青砖墙,砖缝里隐隐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脚步无声。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只是走到甬道尽头那堵砖墙前,停下。
无三省刚要开口说什么,张起灵已经抬手。
发丘指夹住其中一块青砖的边缘,轻轻一抽。
砖头应声而出。
他侧身,让开位置,手指往墙里指了指。
手电光照进去,能看见墙后是一个空间,但墙与空间之间还隔着什么东西,那是一面暗红色的蜡墙,
无三省赶紧说:“这墙里全是炼丹时候用的礬酸,如果一打破,这些有机强酸会瞬间浇在我们身上,马上烧的连皮都没有!”
无邪“那我们怎么进去?”
张起灵没搭理他们,手上动作没停,片刻后,里面传来液体流动的哗啦声,他在引导那些酸性液体流出,免得后面的人中招。
黑瞎子看得津津有味,凑到顾临渊耳边:“哑巴这手发丘指,帅气。”
顾临渊点头:“有瞎瞎的风范。”
黑瞎子:“嘴巴这么甜?是不是偷着吃糖了!”
顾临渊浅浅一笑,将唇印在黑瞎子唇上“瞎瞎尝尝看~~”(顾总现在是逮着机会就亲的,原谅一个大龄单身多年的对伴侣的渴求吧)
没了礬酸,几人三下五除二,拆出了一个可容人通过的大洞。
一行人穿过那道被拆开的砖墙,正式进入墓室。
第一间墓室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青铜鼎,鼎身铸满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绿光。鼎足旁散落着几具枯骨,不知是哪朝哪代的盗墓者。
潘子和大奎眼睛亮了。
“三爷,这鼎……”大奎凑近看,手已经摸上鼎沿,“西周的东西,值老鼻子钱了!”
无三省皱眉:“别乱动!”
晚了。
两人合力扒着鼎沿往上爬。鼎很深,大奎整个人探进去半个身子,在里面摸索了半天,忽然叫起来:“有东西!”
他缩回身子,手里攥着块什么东西,隔得远,黑瞎子没看清,只看见是块巴掌大的物件,隐约泛着玉色。
就在那东西被取出的瞬间,整个墓室的气氛变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骤然浓重起来。墓室深处,一具巨大的棺椁开始剧烈震颤,棺材板“哐哐”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撞击。
无邪的脸色白了:“三叔……那是什么?”
无三省没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具棺椁。
顾临渊的红瞳微微眯起,目光穿透棺材,落在那具正在撞击棺材的血尸身上。
他的视线继续延伸,落在无邪身上,那年轻人浑身紧绷,面无血色,但在他眼中,无邪身上有一根极细极细的、暗淡的能量丝线,从后心延伸出去,穿过墙壁,连接着那具血尸。
“找到了。”顾临渊轻声说。
黑瞎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条暗淡的丝线。他压低声音:“那就是转换节点?”
“嗯。”顾临渊点头,“血尸是媒介,在血尸攻击无邪的时候,哑巴救下无邪就会达成转换条件。”
顾临渊传音入密,声音直抵张起灵耳中:“血尸体内有气运转换节点,待会儿找机会,让血尸攻击无邪,然后你救一下试试。”
张起灵极轻地点了下头。
棺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张起灵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无邪和无三省身前,与那具棺椁对峙。
棺材板“砰”一声飞起,重重砸在墓室壁上,碎成几块。
一具浑身血红的尸体从棺中坐起。
那是一具保存得极为完整的古尸,皮肤呈暗红色,肌肉干瘪却未腐烂,眼眶里是两颗浑浊的眼珠,此刻正直直盯着大奎的方向,准确的说是盯着大奎手里的东西。
张起灵看着血尸开口,发出几个古怪的音节:“咯咯咯咯。”
血尸的动作僵住。它也开口,用同样的音节回应:“咯咯咯咯。”
张起灵:“咯咯咯咯。”
血尸:“咯咯咯咯。”
无邪看呆了,扯着无三省的袖子:“三叔,小哥在跟它说话?”
无三省脸色凝重:“看样子应该是,血尸竟然能沟通!”
张起灵和血尸的“对话”又持续了几个来回。忽然,血尸的声音变得尖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暴戾的红光。
它说了最后一句话。
张起灵没有回应。
血尸怒吼一声,从棺中扑出,速度快得惊人!
它直扑张起灵,十指张开,指甲是漆黑的,像十枚铁钉。
张起灵侧身避开,血尸没想到张起灵这么丝滑就躲开了它的攻击,它去势不减,直奔无邪,那双干枯的血手直直抓向他的喉咙!
无邪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起灵动了。
他自血尸身后,纵步一跨,直冲出来,挡在无邪面前,右手一翻,饕餮刀出鞘!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血尸的瞬间,顾临渊出手了。
无形的力量探入血尸体内,精准地攫住了一团暗红色的能量。
能量团剧烈挣扎,却逃不出顾临渊的掌控。他轻轻一握,能量团被从血尸体内“抽”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像一颗被捏住的心脏。
与此同时,张起灵的刀斩下。
血尸的脑袋飞起,无头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而在刀锋落下之前的那一瞬,就在张起灵“救”下无邪的那一瞬,顾临渊清晰地感知到了气运的流动。
一缕极细极淡的金色光芒从张起灵身上流出,顺着接触点,想要滑入无邪体内。那速度太快,快得像错觉,如果不是顾临渊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
他毫不犹豫地截断了那道金光的去路。
左手一握,金光被他强行“捞”了回来。右手同时发力,将那团暗红色的能量团捏碎!
“砰!”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气泡破裂。
能量团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和被截胡的金光,一起飘向张起灵,融入他体内。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一震。
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涌起,像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
他感到某种长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感,正在缓缓化开。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握刀的手,稳了。
黑瞎子在暗处看得眼睛发亮,凑到顾临渊耳边:“这玩意儿还能吸出来?你刚才吸那一下,哑巴好像舒服多了。”
“嗯。”顾临渊说,“气运回归了一部分。等把所有的节点都回收,他会彻底恢复。”
黑瞎子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无邪呢?”
顾临渊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年轻人,红瞳平静:“失去了一条气运链接,他以后会比原本更倒霉一点。”
远处,无邪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无三省冲上来扶他,脸色比无邪还白:“大侄子没事吧?没事吧?”
无邪摇头,说不出话。
张起灵收刀归鞘,回头看了一眼无邪。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一掠而过。
他什么也没说,抬脚往墓室深处走去。
无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跟上。
无三省脸色复杂地看了看地上的血尸,又看了看张起灵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招呼潘子和大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