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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墓室里,祭坛上的青眼狐尸被砍了脑袋后,那股诡异的气氛总算消散了些。
无邪瘫坐在祭坛边上,大口喘着气。王胖子靠在他旁边,揉着自己被揍得发青的腮帮子,嘴里骂骂咧咧:“天真同志,你下手可真狠,胖爷我这英俊的脸差点被你毁了!”
无邪也委屈:“我也被你打得够呛!哎哟,我腰这儿肯定青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各自生闷气。
无三省没管他们,目光在墓室里搜寻。他绕着祭坛转了两圈,手在那些浮雕上摸索,似乎在找什么。
忽然,他摸到一处凹槽,往里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祭坛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一具巨大的棺椁从地下升了上来。
棺椁通体漆黑,棺盖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四角各蹲着一只青铜异兽,栩栩如生。
无邪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站起身凑上前:“三叔,这是……”
“主棺。”无三省声音低沉,“过去看看。”
众人围上去。无三省示意潘子和大奎帮忙,三人合力,费了好大劲才把棺盖推开一条缝。
一股腐朽的气息从缝里涌出,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无三省用手电往里照了照,忽然伸手进去,再缩回来时,手里多了卷东西,是一卷帛书,竹筒粗细,用丝帛包裹,保存得相当完好。
他把帛书递给无邪,自己继续研究棺内的东西。
无邪捧着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字迹古朴,勉强能认出了一些,有的连不成句。
无三省凑过来,借着无邪的手电光,缓缓开口:“这墓,最一开始不是鲁殇王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讲述古老传说特有的韵律:
“传说周穆王时期,天子与西王母有约,求长生之术。西王母赠他长生秘法,周穆王依此法修建陵墓,身穿玉佣,以求长生。”
无邪听得入神:“那这墓是周穆王的?”
“不。”无三省摇头,“刚才一路走来,大侄子你应该看到了,风格迥异,年代有别的壁画,那是因为鲁殇王后来发现了这座墓,他撬走了墓中最关键的东西,那具玉佣。”
他指了指棺内隐约可见的玉色人佣:“就是这玩意儿。传说玉佣能保人身不腐,返老还童,是长生的关键。鲁殇王占了周穆王的墓,把周穆王的尸体挪到旁边当守门人,杀人诛心呐。”
无邪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无三省话锋一转,眼神有意无意瞟向站在一旁的张起灵,“鲁殇王也没落着好。他手下有个军师,叫铁面生,骗了他。最后躺在这玉佣里的,不是鲁殇王,是铁面生。”
“这些人和张家都有很深的渊源……”
无邪愣住了:“三叔,你咋知道这么多?这都哪儿听来的传说?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长生?”
无三省没答话,只是看向张起灵。
那目光意味深长,带着某种暗示,仿佛在说:你看,你身边不就有一个?
张起灵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邪顺着三叔的目光看向张起灵,忽然想起一路上的见闻,这个人就姓张,而且这个人不惧尸鳖,不惧血尸,身手好得不像人,他就是张家人?
“小哥他……”无邪迟疑地开口。
无三省收回目光,淡淡道:“有些事,你现在不必知道。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又在张起灵身上扫了一下。
暗处,黑瞎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渊,”他压低声音,语气不爽,“你听听,这老小子一句一句往哑巴身上泼脏水。什么‘周穆王和西王母有约’、‘长生秘法’、‘张家有很深的渊源’,这不就是在暗示哑巴和‘长生之秘’有关吗?”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黑瞎子眼睛一转,凑到顾临渊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顾临渊的红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主墓室里,无三省正说得起劲,话音未落,墓室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石壁上爬动。
无邪的脸瞬间白了:“尸……尸蟞?”
没错,是尸蟞。
黑压压一片的尸蟞从墓室各个角落涌出来,像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快跑!”无三省大吼一声,拽着无邪就往墓室另一头跑。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树,粗壮的枝干笔直向上,直通墓室穹顶的一个裂缝,隐约能看见外面的天光。
九头蛇柏。
王胖子反应最快,第一个冲到树下,手脚并用往上爬。潘子和大奎紧随其后。无三省拽着无邪也冲到树下,把无邪往上推:“快爬!别回头!”
无邪手忙脚乱地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往下看,尸蟞已经涌到树下,正在往上攀爬,速度极快!
“小哥!”他忽然想起来,“小哥还在下面!”
他低头看去,张起灵站在树下,不紧不慢地挥刀,把爬上来的尸蟞一只只削成两半。他的动作从容得像在练刀,完全没有慌乱。
无邪还想喊,被无三省一把拽住:“别管他!他自有办法!快爬!”
王胖子屁股上已经挂了好几只虫子,大叫:“娘的快点点个炮仗,我要顶不住了!”
潘子在上面喊:“操!不行,那里面炸药太多了,炸了我们也没命!”
无邪看到越来越多的尸鳖爬上来,知道现在犹豫就是死路一条,陆续有尸鳖追到他,咬着他的屁股,大腿,都让他一咬牙撕下去了,有的虫子还会带走他一块肉。
众人拼命往上爬,终于爬出裂缝,重见天日。外面是一片树林,月光冷冷地照下来。
无三省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汽油,往裂缝里倒了一整桶,然后划了根火柴扔下去!
“轰!”
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
无邪趴在裂缝边,盯着下面的火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个救了他好几次的男人,就这样被烧死了吗?
火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无邪揉了揉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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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里,火光冲天。
张起灵站在原地,火舌舔到他身前半尺处就自动分开,像遇到无形的屏障。他抬头看了眼裂缝,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顾临渊和黑瞎子身边。
黑瞎子冲他竖起大拇指:“哑巴,演得不错。”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向那棵巨大的九头蛇柏。
火光中,蛇柏的无数枝条疯狂挥舞,试图扑灭火焰。但那些火焰有汽油助燃,枝条反而一碰到就被烧着了。
顾临渊抬手,轻轻一压。
所有的火焰瞬间熄灭,连烟都没留下。
蛇柏的枝条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垂下。它们不再挥舞,而是微微蜷缩,像在面对什么不可抗拒的存在时本能地臣服。
黑瞎子看得有趣,绕着蛇柏转了两圈,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所有朝向顾临渊的枝条,蜷缩得最厉害,有些甚至贴在树干上,瑟瑟发抖。
他指着那些枝条,笑得直不起腰:“阿渊,你把它吓傻了!”
顾临渊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它生了些灵智,能感知到我的气息。”
黑瞎子抬头打量着这棵巨大的植物。树干粗得要十几人合抱,枝条成千上万,像无数条巨蛇在空中舞动。
刚才在火光中还疯狂挣扎,现在却乖得像被罚站的小学生。
“阿渊排面真大。”他啧啧称奇,“这蛇柏也挺识时务。可惜了,还想看看它正常时候是啥样的呢。”
顾临渊低头看他,红瞳里漾着笑意:“瞎瞎喜欢?”
黑瞎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喜欢有什么用?这么大一棵,还能挖回去种院子里不成?”
“可以。”
黑瞎子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以?”
顾临渊点头:“可以。”
黑瞎子呆了两秒,忽然蹦起来,一把抱住顾临渊的脖子:“真的?!你真能把这玩意儿挖回去种咱们院里?!”
“嗯。”顾临渊稳稳接住他,“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和陨玉有共生关系。”顾临渊挥手,飞沙走石,将 九头蛇柏的根部都裸露出来了。
顾临渊指了指蛇柏根部,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青灰色玉石,半埋在土里,散发着幽幽冷光,“陨玉是它的能量来源。分开的话,它会枯萎。”
黑瞎子探头看了看那块陨玉,啧了一声:“那怎么办?总不能把陨玉也挖回去吧?那玩意儿大得跟座小山似的。”
顾临渊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就一起搬。”
黑瞎子愣住:“啊?”
顾临渊没解释,只是抬手,五指张开。
空间开始扭曲。
以蛇柏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开始收缩、折叠、扭曲。
蛇柏巨大的树干开始变得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乱。那块巨大的陨玉也渐渐虚化,化作一团青灰色的光雾。
黑瞎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顾临渊五指一握!
“收。”
蛇柏和陨玉同时消失在原地。
黑瞎子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顾临渊收回手,低头看他:“种在深渊里了。以后想看,随时可以去。”
黑瞎子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顾临渊的衣襟:“阿渊!你太厉害了!这么大一棵树,说搬就搬!”
顾临渊被他晃得低笑出声:“瞎瞎喜欢就好。”
黑瞎子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想起什么:“那那些玉片呢?玉佣身上的金缕玉衣,我还没拿呢!”
顾临渊朝祭坛方向努了努下巴。黑瞎子扭头一看,祭坛上那具玉佣“咔咔”两声,碎成了渣子,玉佣身上的金缕玉衣,也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玉片散落一地。
“火刚灭的时候我就收起来了。”顾临渊说,“那玉佣精华放深渊里养养,能下副本。”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人形玉块,通体晶莹,隐隐有光晕流转。那是玉佣的核心,整具玉佣最精华的部分。
黑瞎子接过人形玉块,对着光看了看,忽然咧嘴笑了:“值了。这一趟,值了。”
顾临渊将黑瞎子揽进怀里,“瞎瞎,我还收了鲁王宫所有的陪葬品。”
黑瞎子指了指散落一地的玉片,“阿渊,将这个也带上,装饰院子用。”
顾临渊挥手将玉片全部收起来,顺嘴亲了亲黑瞎子的脸颊。
黑瞎子抬头看看空荡荡的墓室,血尸没了,青眼狐尸没了,九头蛇柏也没了,连玉佣都被拆了,忽然有些感慨:
“等无三省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这墓里啥都没了,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张起灵站在一旁,闻言淡淡道:“活该。”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笑得直拍大腿:“哑巴!你学坏了!你居然会说‘活该’了!”
张起灵没理他,转身往裂缝走去。
黑瞎子和顾临渊跟在他身后。走到裂缝下时,黑瞎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顾临渊:
“阿渊,那蛇柏种在深渊里,不会被那些怪物给吃了吧?”
顾临渊想了想:“不会。你的东西,它们不敢。”
黑瞎子又笑了。
三人跃出裂缝,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座鲁殇王的墓,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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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杭城。
无邪坐在无山居的院子里,晒着太阳发呆。无三省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帛书,眉头紧锁。
“三叔,”无邪问,“那墓……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拿出来?”
无三省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玉佣没了,金缕玉衣没了,连鲁王宫里所有的陪葬品都没了。”他说,“不知道是被火烧了,还是……”
他没说完。
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场火,烧不了那么干净。
无邪又想起那个沉默的男人,想起他在火光中从容挥刀的背影。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呢?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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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四合院。
张起灵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黑瞎子刚炖的鸡汤。他喝了一口,抬头看向正在往墙上挂什么东西的黑瞎子。
黑瞎子正在挂一块玉片,金缕玉衣上拆下来的,他用红绳穿起来,说要“装饰院子”。
顾临渊站在他身后,给他递红绳。
张起灵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鸡汤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