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某片无名海域。
天色刚蒙蒙亮,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那艘白色游艇静静停着,船上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装备,等待下水。
阿宁站在船舷边,最后确认了一遍潜水设备。她看了看无邪,又看了看王胖子,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沉默的雇佣兵身上。
“Ghost,”她说,“你在水下负责断后,有问题吗?”
黑瞎子靠在船舷上,叼着根没点的烟,淡淡点了点头。
衣领里,那条漆黑的小蛇安静地盘着,暗红色的眼睛半阖,像是在打盹。
无邪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氧气瓶,嘴里嘟囔着:“海底墓……可恶的三叔,别让我找到你!水里……”自从女傀上身的事后,无邪对水好像有了些许恐惧。
王胖子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天真,胖爷罩着你!不就是下个海嘛,就当泡澡了!”
张秃子在一旁翻着那本厚书,嘴里念念有词:“根据记载,这片海域的墓应该是明代的,结构特殊,需要从顶部进入,但是据记载,顶部是金顶,难以破开,还会使海水倒灌……”
他抬头看了无邪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没人注意到,那本厚书后面,张起灵的目光在黑瞎子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下水!”阿宁一声令下,众人先后跃入海中。
作为Ghost的黑瞎子,此刻还是那张冷峻的佣兵脸,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最后一个跃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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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冰凉,能见度不高,只能隐约看见前方的身影。
无邪的呼吸又急又乱,面镜里全是雾气。他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可心脏还是砰砰跳个不停。上次水盗洞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这回直接下海,压力比上次大了几十倍。
他往后看了一眼,那个叫Ghost的冷脸雇佣兵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动作从容得像在散步。还有,张秃子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隔着面罩都能看出他在喋喋不休。
无邪稍微安心了点。
黑瞎子入水的瞬间,感觉到衣领里那团小小的温度动了动,然后一条漆黑的小蛇从他领口游出来,三角形的脑袋凑到他耳边,细长的信子轻轻扫过他的脸颊,然后绕着他的手腕盘了两圈。
黑瞎子隔着面镜看了它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弧度。
小蛇松开他的手腕,向前游去。它游得很快,尾巴轻轻一摆就窜出老远,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向前。
黑瞎子知道顾临渊要带自己去找入口,赶紧跟了上去。
下方,有赖于黑瞎子良好的视力,他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正是海底墓。墓顶坚固,就像张秃子刚才说的那样,不易破开。
黑瞎子抬头前方,阿宁带着几个雇佣兵已经游远了。无邪和王胖子跟在后面,扑腾的水花四溅。
张秃子张起灵伪装的那个话唠学者,游在最后,手里还攥着块防水写字板,一边游一边写写画画,可惜海水里昏暗,看不见他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黑瞎子越过他们,不紧不慢地跟在阿宁的队伍后面。
没人能看见的小蛇在他前方引路,跟阿宁队伍的方向高度重合,看来这外国佬的队伍,找的还挺准。
顾临渊游一会儿就回头等他,耐心得像在遛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头。
黑瞎子瞪它一眼,它无辜地吐吐信子,继续向前。
游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珊瑚礁。珊瑚五颜六色,在幽暗的海水中像一座沉睡的花园。阿宁打了个手势,队伍停下来,开始四处搜寻什么。
无邪和王胖子也赶到了,两人扒着礁石喘气,面镜后面能看见两张憋得通红的脸。
黑瞎子没参与搜寻,只是靠在一块礁石边,四处巡看,看似在警戒,实则视线一直跟着那条小蛇。
小蛇在礁石间灵活地穿梭,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裂缝前。它回过头,朝黑瞎子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黑瞎子心中一凛,正准备过去,忽然感觉到什么,他听见顾临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有他能听见:“下方有东西。小心。”
水流变了。
黑瞎子不动声色,却暗中做好了战斗准备。
原本平静的海水中,忽然涌起一股暗流,从珊瑚礁深处涌来。那股暗流带着一股奇异的腥甜气息,像腐烂的花朵,又像某种深海的、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小蛇瞬间游回他身边,绕着他的脖颈盘紧,身体藏在衣领里,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扬起,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股暗流涌来的方向。
阿宁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雇佣兵们纷纷掏出潜水刀,警惕地环顾四周。无邪和王胖子不明所以,但也被紧张的气氛感染,挤在一起不敢动。
暗流越来越强。
然后,从珊瑚礁深处,涌出一团头发。
黑色的,湿漉漉的,像海藻一样在水中飘散。头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中间处有什么浮了出来,最终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张惨白的脸从头发中浮现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尸体!
女人的脸,五官精致却透着死气,双眼紧闭,嘴角却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她的身体完全隐没在头发里,只有那张脸漂浮在水中,像一盏惨白的灯笼。
禁婆。
那张脸忽然转向无邪的方向。
双眼骤然睁开,那是两颗纯黑的眼球,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无邪被那双眼睛一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禁婆的头发瞬间暴涨,像无数条黑色的蛇,朝他涌去!
无邪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那些头发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他整个人被拖向禁婆!
王胖子见状,一把抓住无邪的手,拼命往回拉。但他的力气哪里比得过禁婆,两个人一起被拖着往深处滑去。
阿宁和雇佣兵们本已经跑远了,结果被很多的头发挡住去路,只能返回去帮忙。
那些头发像有生命一样,灵活地攻击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几个雇佣兵被缠住手腕脚腕,挣脱不得。
黑瞎子动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潜水刀,朝禁婆游去。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条鱼,几个呼吸间就游到了禁婆面前。
禁婆转过头来,那双纯黑的眼睛盯住他。
缠绕在无邪和王胖子身上的头发松开了,转而朝黑瞎子涌来。
黑瞎子不闪不避,握紧刀,正准备挥刀砍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腕上那团小小的温度骤然一紧。
然后他看见,禁婆的动作僵住了。
那些涌向他的头发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禁婆脸上的诡异笑容凝固,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人类的恐惧,而是更原始的、面对天敌时的恐惧。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穿透海水,穿透耳膜,直刺进每个人的脑海里。
所有听见那声音的人都痛苦地捂住耳朵,但声音依然在脑海里回荡,像无数根针在扎。
黑瞎子没有受影响。
只有他能看见,在禁婆身后不远处的海水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玄色长袍,黑发在水中飘散,暗红色的瞳孔像两颗燃烧的宝石。
顾临渊。
他静静悬浮在海水中,抬手,朝禁婆的方向轻轻一指,黑瞎子赶紧配合的挥出几刀。
禁婆的尖啸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开始崩溃,不是像血尸那样被撕裂,而是像一团墨汁被投入清水,从内部开始瓦解、消散。
那些浓密的头发一寸寸化作黑色的烟尘,那张惨白的脸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她挣扎着,想逃,却逃不掉。
最后,从她彻底消散的身体里,飞出一团蓝色的光球,拳头大小,像一颗缩小的心脏,在水中轻轻跳动。
顾临渊抬手一握,光球落入他掌心。
然后他看向黑瞎子。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幽暗的海水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盏只为他一个人点亮的灯。
黑瞎子隔着面镜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顾临渊握紧掌心,那团蓝色光球无声碎裂。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指缝间溢出,没有消散在水中,而是自动飘向黑瞎子,融入他体内。
黑瞎子浑身一震。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起,像浸泡在深山的冷泉里。
那股清凉最后汇聚到双眼,原本因为长久在黑暗视物而隐隐的灼热感,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眨了眨眼,忽然发现,海水变清了。
之前他的眼睛在水中也能视物,但太远的,或者环境太糟糕的时候,也会模糊。
而现在他的眼睛能看见更细微的东西了。远处游过的鱼身上的鳞片纹路,海底沙地上爬行的小蟹的每一根绒毛,甚至阿宁他们脸上紧张的表情里每一丝肌肉的颤动,全都清清楚楚。
黑瞎子愣在那里,一时竟有些恍惚。
“阿渊……”他喃喃道。
顾临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感觉如何?”
“凉。”黑瞎子说,“眼睛凉凉的,舒服多了。”
顾临渊游到他身边,修长的手指隔着面镜,轻轻点了点他的眼睛,俯身轻轻的亲在了他的眼睛处。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低沉:
“虽然我喜欢瞎瞎戴墨镜的样子,很帅,很痞。但你的眼睛必须治。”
黑瞎子隔着面镜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嘴里塞着呼吸器呢。
他只能瞪了顾临渊一眼。
顾临渊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也直接传进他脑海里:“现在只是暂时压制,等气运回归得差不多,就可以着手彻底治疗了。”
黑瞎子冲他眨了眨眼,意思是:知道了,赶紧回去,别被人发现。
顾临渊点点头,身形淡化,消失在水中。
同时黑瞎子感觉到脖颈处的小蛇又回来了,正吐着信子扫过他的喉结呢,黑瞎子赶紧拍了拍小蛇,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
禁婆彻底消散后,那些缠着人的头发也消失了。阿宁和雇佣兵们惊魂未定地聚在一起,面面相觑。
他们只看见Ghost冲上去,猛挥几刀,然后那怪物就被砍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
无邪和王胖子死里逃生,把着珊瑚大口的吸着氧气。
吸着吸着,无邪忽然发现自己的氧气瓶在漏气,“嘶嘶”地往外喷,气压表上的指针飞快下降。
“胖子!”无邪赶紧拍拍王胖子的肩膀!
他慌忙打手势,“我的氧气漏了!”
王胖子凑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也打起手势:“我操!快用我的!”
两人只好共用一个氧气瓶,一人吸一口,像两条搁浅的鱼,艰难地维持着呼吸。
张秃子慢悠悠游过来,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在防水板上写着:“根据我的研究,这种情况应该尽快找到墓穴入口。不然你们这口气,撑不了多久。”
无邪:“……”谢谢,我也知道。
王胖子:“……”这教授脑子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