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在墓室里转了两圈,四处敲敲打打,试图找到出去的路。无邪则趴在那些壁画前,仔细研究上面的内容。
壁画很长,从左到右描绘了一整幅叙事画卷。最左边是一艘大船在海上航行,中间是船队遭遇风暴,桅杆折断,船员落水。最右边是一片陆地,有城池和宫殿,几个穿长袍的人正在迎接船上的幸存者。
“这是汪藏海下西洋的故事?”无邪自言自语,“不对,汪藏海是明代人,这墓的规制更早……”
他又看向那些石柱。柱子上刻的纹路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一些星象图,北斗七星、二十八宿,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星官。
王胖子转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说:“天真,别研究了,咱们是不是要困死在这儿了?”
无邪没理他,继续盯着那些星象图。
张起灵依然靠在墙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邪看了半天壁画,又看了半天石柱,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对……”他喃喃自语,“这些星象图的位置,和壁画上的不一样……”
王胖子凑过来:“什么不一样?”
无邪指着壁画上一处细节,那是风暴过后,天空中露出的几颗星星。虽然画得很小,但仔细看,能辨认出那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他又指着最近的一根石柱,柱子上同样刻着北斗七星。
“你看,”他说,“壁画的北斗在这边,柱子的北斗在那边,方向不一样。”
王胖子挠挠头:“那又怎么样?”
无邪没答,盯着那些星象看了很久。
张起灵忽然开口了。
他依然闭着眼,声音很轻,只有两个字:
“墓顶。”
无邪一愣,抬头看向穹顶。
穹顶隐没在黑暗中,手电光照上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阴影。他举着手电,沿着墙壁慢慢移动,一寸一寸地照过去!
终于,他看见了。
穹顶上,用暗色的颜料画着一整幅星象图!北斗七星、二十八宿、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星星,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穹顶!
无邪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低头看石柱,又抬头看穹顶,再看壁画上的星象…
“石柱上的图案和穹顶上的星象图一模一样!”他脱口而出,“只是方向不同!”
王胖子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什么意思?”
无邪指着那些石柱,语速飞快:“这些石柱不是承重的,是机关的一部分!它们的位置对应着穹顶上的星象!你看,这根柱子对应北斗,那根对应二十八宿,还有那边那根……”
他跑向墓室中央,指着一根比其他柱子更粗的石柱:“这根应该是天枢星,北斗第一星!”
王胖子还是没听懂:“所以呢?”
“所以,”无邪咽了口唾沫,“我们只要找到对应的星位,就能控制它转回去!”
他抬头看向穹顶,又低头看向那些石柱,嘴里念念有词:“北斗绕北极旋转,壁画上的星象是风暴之后的位置,穹顶上的星象是现在的固定位置,柱子的星象应该是原始位置……”
他绕着墓室转了好几圈,一会儿抬头看,一会儿低头画,嘴里念叨着王胖子完全听不懂的术语。
王胖子挠挠头,道:“星象?这玩意儿我可不懂,你就说我们该怎么做吧!”
无邪没理他,继续研究。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停下脚步,指向穹顶正中央一块比其他地方略暗的区域。
“那里,”他说,“应该是北极星的位置。如果这套机关是按星象设计的,那么控制核心应该就在北极星正下方。”
他跑向墓室中央,在那根最粗的石柱周围摸索。
石柱底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棺盖上那些很像。他蹲下来,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
他用力按下去。
“咔嗒。”
很轻的一声。
然后,整个墓室开始震动。
穹顶上,那些星象图开始缓缓旋转,石柱上的符文也亮起了幽暗的光。
王胖子紧张地四处张望:“天真,你干了什么?!”
无邪没答,只是死死盯着穹顶。
星象图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终于停下。
与此同时,墓室另一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那条向上的台阶尽头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新的墓道,通往未知的方向。
无邪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
王胖子冲过去看了一眼,兴奋地大喊:“天真!开了!门开了!”
无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忽然想到,这个人应该早就知道机关,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无邪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已经站起身,正朝那扇门走去。经过无邪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跟上。”他说。
就两个字。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无邪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王胖子冲过来,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还愣着干嘛?快跟上啊!”
两人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消失在墓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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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墓室里,黑瞎子正靠在墙上喘气。
刚才那些海猴子,在墓室开始移动的瞬间,突然全部消失了,大概率是死了。
他知道是谁干的。
“阿渊,”他压低声音,“出来吧。”
一条漆黑的小蛇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暗红色的眼睛在幽暗中亮晶晶的。小蛇顺着他的衣领爬出来,落在他掌心,然后开始变化。
鳞片收拢,身形拉长,几秒钟后,顾临渊站在他面前,长发披散,红瞳幽深。
“累不累?”顾临渊伸手,拇指轻轻抹去他额角的一点汗珠。
黑瞎子咧嘴笑了:“打架不累。就是演戏有点累。”
顾临渊低笑,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
黑瞎子靠在他身上,缓了几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四处张望。
“这是哪儿?”
“汪藏海设计的其中一层。”顾临渊说,“陪葬品都在这边。”
黑瞎子的眼睛亮了。
他一把抓住顾临渊的手:“走走走!逛超市!”
顾临渊牵着他,不紧不慢地穿过墓道。
第一间墓室,堆满了青铜器。大大小小的青铜鼎、青铜簋、青铜编钟,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在幽暗中泛着暗绿的光。
黑瞎子眼睛发光:“阿渊,这个这个!”
顾临渊抬手!
一团幽光飘向那些青铜器,轻轻一裹,全部消失。
黑瞎子拍手叫好。
第二间墓室,全是瓷器。青瓷、白瓷、青花瓷,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小如拳头,每一件都精美绝伦。
顾临渊又一个抬手
全部消失。
第三间墓室,玉器。玉璧、玉琮、玉圭、玉璋,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光。
顾临渊抬手,黑瞎子嘿嘿一笑,像讨好似的,给顾临渊按摩胳膊。
墓室里的东西全部消失,只剩一层地皮。
第四间墓室,壁画。整面墙的彩色壁画,描绘着古代海上航行的场景,楼船、海浪、异域人物,栩栩如生。
黑瞎子看了看墙,又看了看顾临渊。
顾临渊宠溺一笑。
那面墙连同壁画一起,整面消失了。墙后面是光秃秃的岩石。
黑瞎子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阿渊!你真连墙皮都扒啊!”
顾临渊唇角弯了弯:“喜欢吗?”
黑瞎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靠在他身上直喘气:“喜欢喜欢!太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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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间墓室和其他几间不一样。
这间墓室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的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暗中隐隐发光。
顾临渊停下脚步,红瞳微微眯起。
黑瞎子的笑声也停了。
“怎么了?”
“有东西。”顾临渊说,“活的。”
话音刚落,石棺的盖子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砰!”
棺盖飞起,重重砸在地上。一具身影从棺中坐起。
那是一个小怪物,皮肤惨白,毛发却长得惊人,白色的长毛覆盖全身,像一层厚厚的皮毛。它的眼睛全是黑色的,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嘴里露出两根尖利的獠牙,像一只白毛猴子。
白毛旱魃。
它从棺中爬出,朝两人走来。每一步踩在地上,青砖地面都被腐蚀出一个坑。
黑瞎子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顾临渊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具旱魃,红瞳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旱魃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了。
它歪着脑袋,纯黑的眼睛盯着顾临渊,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它的身体开始颤抖,是恐惧!
顾临渊释放出一缕气息。
很淡的一缕,那具旱魃却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后退两步,撞在石棺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它跪下了。
双膝着地,脑袋低垂,浑身抖得像筛糠。
黑瞎子看得目瞪口呆。
顾临渊走到旱魃面前,低头看着它。
“听得懂我说话吗?”
旱魃拼命点头。
“两个选择。”顾临渊说,“一,我捏碎你,把你的能量回收。”
旱魃抖得更厉害了。
“二,跟我走,去一个地方,干活。干得好,有报酬。干得不好……”
他没说完,但旱魃已经拼命点头了。
顾临渊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印记。他把印记按在旱魃额头上!
印记融入皮肤,消失不见。旱魃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了下去。再抬起头时,它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眼里也多了一丝臣服。
顾临渊转身,牵起黑瞎子的手:“走吧。”
黑瞎子愣愣地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旱魃还跪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阿渊,”黑瞎子小声问,“你说的让它干活,是干什么活?”
顾临渊想了想:“搬砖,挖矿,种田。看它擅长什么。”
黑瞎子:“……它会种田?”
顾临渊:“可以学。”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他冲那具旱魃挥了挥手:“好好干啊!干得好有奖金!”
旱魃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奖金是什么,但本能地点了点头。
顾临渊抬手一挥!
旱魃连同那具石棺,一起消失在原地。
——————
深渊世界,某处。
一具白毛旱魃茫然地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四周是奇形怪状的建筑和来来往往的各种怪物。
一只三头地狱犬从它身边经过,中间那颗头好奇地看了它一眼:“新来的?”
旱魃呆呆地点头。
地狱犬左边的头热情地说:“欢迎欢迎!干活的地方在那边,食堂在那边,宿舍在那边。你负责哪个区?”
旱魃摇头。
地狱犬右边的头想了想:“那先去登记吧。登记处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
旱魃还是摇头。
地狱犬三个脑袋对视一眼,中间的脑袋叹了口气:“算了,跟我来吧。”
它领着茫然的旱魃,消失在建筑群里。
远处,一座巨大的宫殿里,顾临渊正揽着黑瞎子,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黑瞎子笑得直不起腰:“阿渊,你看它那样子,跟迷路的小孩儿似的,也挺可爱的。”
顾临渊低笑,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心想他的瞎瞎,甚是心软。
窗外,深渊的天空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