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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秋。
四九城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天还穿着短袖,一夜北风过后,就得翻出压箱底的夹克。
四合院里那棵柿子树挂满了橙红的果子,沉甸甸地压着枝头,有几根枝条已经垂到了墙外。
黑瞎子裹着件藏青色的薄棉袄,窝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捧着杯热腾腾的姜茶。
那罐发光鱼已经搬到屋里去了,天冷了,怕它们冻着。虽然顾临渊说深渊生物不怕冷,但黑瞎子坚持要给它们“过冬待遇”。
张起灵在院里练刀。饕餮刀和黑金古刀的刀光交相辉映,在秋阳下划出一道道寒芒,落叶被刀风卷起,又纷纷落下。他练得很专注,像是把什么情绪都融进了刀里。
顾临渊坐在黑瞎子旁边,手里端着杯茶,偶尔递到黑瞎子嘴边让他喝一口。
院门被叩响的时候,黑瞎子正好把最后一口姜茶喝进嘴里。
他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扬声:“谁啊?”
门外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黑爷,是无家二爷派我来的。”
黑瞎子挑了挑眉,看向张起灵。张起灵瞥了一眼,坐下开始擦刀。
他又看向顾临渊。顾临渊已经隐去了身形,只有腰间那只手还环着他。
黑瞎子慢吞吞爬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刻板,一看就是无家养了很多年的老伙计。他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见门开了,恭恭敬敬弯了弯腰。
“黑爷,无二白先生请您和张爷出趟活儿。”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没让进,只是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信封。
拆开,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后头跟着一串零。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寥寥几行字,秦岭,暗中保护,无生命危险不必出手。
黑瞎子看完,把支票和纸条塞回信封,冲那人点了点头。
“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二爷,这单接了。”
中年男人又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
院门关上的瞬间,黑瞎子把那两千万的支票从怀里掏出来,对着光看了又看。
“阿渊!”他喊,“你快看!又是两千万!”
顾临渊显出身形,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也看着那张支票。
“嗯。”他说,“两千万。”
黑瞎子美滋滋地把支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里。
塞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顾临渊:
“阿渊,你说无家还能雇我和哑巴几次?”
顾临渊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个信封看了看。
“大概还能再来两次。”他说,“接下来他们可能要接触解家了。”
黑瞎子若有所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内袋,语气里带上一丝担忧:
“你说,就这么花钱,无邪那小孩那头也没什么进展,他们还能继续花吗?”他一脸担忧,像是在替无家心疼钱,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假。
他那副模样,其实活像地主老财担心佃户交不起租。
顾临渊低笑出声,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又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别担心。”他说,“这两次我都施了点小法术。”
黑瞎子眼睛一亮:“什么法术?”
“很简单的。”顾临渊淡淡道,“虽然无邪和小哥的情感绑定没什么进展,但是无家那几个人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转。”
黑瞎子眨眨眼,忽然明白过来。
“甜头?”他乐了,“你给他们喂甜头了?”
顾临渊点头:“无二白的腰伤好了三成,无三省的老寒腿今年没犯,就连无老狗那个常年失眠的毛病,最近也能睡整觉了。”
黑瞎子笑得直拍大腿:“阿渊,你可太损了!他们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变好了,其实是咱俩用气运在那吊着!”
顾临渊唇角弯了弯:“甜头喂够了,他们自然会进套。”
黑瞎子听懂了,眼睛亮了起来“他们会以为这是……”
“对。”顾临渊说,“他们以为,只要继续让无邪被你和哑巴接近,自愿救助,这种‘好转’就会持续下去。”
黑瞎子拍着胸脯,长长出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爷还怕掏不干净他们家的钱呢。”
他靠进顾临渊怀里,把那张支票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回去。
“这下可以放心花一阵子了。”他说。
远处,张起灵擦刀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刀。
——————
秦岭,某处小镇。
无邪蹲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纸条是老痒给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秦岭,青铜树,你三叔。
老痒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他说有三叔的线索,那应该不会有假。可问题是……
无邪想起前两次下墓的经历,后背一阵阵发凉。
第一次,山东那个水盗洞,差点被女傀缠死。
第二次,西沙那个海底墓,差点被禁婆溺死。
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每一次都是靠张起灵和黑瞎子护着才活着出来。可现在那两个人,身价已经涨到千万级别了!无家有钱,但他无邪没钱啊!
他蹲在那儿想了半天,最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胖子。”
“天真?”电话那头传来王胖子的大嗓门,“啥事儿?”
“陪我去趟秦岭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胖子的声音变得警惕:“又下墓?”
无邪沉默。
“我操,天真,你是不是疯了?”王胖子叫起来,“上回差点死在海底,这回又要去秦岭?你那小命是捡来的啊?”
“我三叔的线索。”吴邪说,“我发小给的,这次肯定保准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行吧。”王胖子叹了口气,“啥时候出发?”
无邪嘴角弯了弯:“明天。”
“明天?!”王胖子又嚷起来,“这么急?”
“嗯。”
“成成成,胖爷我舍命陪君子。明天几点?哪儿碰头?”
无邪说了时间和地点,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远处连绵的群山,深吸一口气。
秦岭,青铜树,三叔。
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到答案。
——————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三个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黑瞎子靠在墙上,墨镜后的眼睛眯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起灵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顾临渊隐在更深的阴影里,只有黑瞎子能感觉到腰间那只手。
“小孩儿还挺有胆量。”黑瞎子压低声音,“两次差点死,还敢自己下墓。”
张起灵没说话。
“走吧。”顾临渊的声音在黑瞎子耳边响起,“跟上去。”
三人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无邪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