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更一章,一会再更一章)
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门内是一片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虚空中缓缓流动。那些雾气浓稠得像液体,伸手触碰,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像是把手伸进了温水里。
黑瞎子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啧了一声。
“这地方……够破的。”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灰白。
顾临渊从后面走上来,红瞳扫过四周,微微眯起。
“污染。”他说,“终极被天魔污染了。”
黑瞎子挑眉:“终极?就是小天道说的那个……世界本源?”
顾临渊点头。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暗的光。
那团光开始膨胀,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黑瞎子下意识眯起眼。
然后他看见,顾临渊的身躯开始变化。
顾临渊的身躯上,生发出万千虚无触须。有的像章鱼脚,粗壮有力,在虚空中缓缓摆动;有的像藤蔓,纤细柔韧,缠绕在他身周。那些触须不是实体,而是半透明的,像是用暗影和星光编织而成。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
深渊之眼。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是暗红色的,和顾临渊一模一样。它看向虚空中的某处,目光所及,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像是被火焰灼烧。
他的脚下,浮现出一座王座的虚影。
骸骨王座。
无数白骨堆叠而成,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王座巨大无比,像是能容纳整个世界。
黑瞎子看呆了。
但他没有害怕。
他眼睛亮得惊人,兴奋得浑身发抖。
“阿渊!!!”他大叫一声,“你真身长这样?!太带感了!!”
他冲上去,伸手就要摸那些虚无触须。
顾临渊低头看他,红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一根触须轻轻落下来,缠住黑瞎子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托起来,送到自己面前。
黑瞎子悬在半空,和顾临渊平视。
他伸手,真的摸了摸那根触须,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在丝绸上。
那些触须似乎也认识他,争先恐后主动垂下来,蹭了蹭他的脸。
黑瞎子摸了个够,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阿渊,你这触须手感真好!软软的,滑滑的,还自带温度!”
那些触须在他手里蹭来蹭去,像是在撒娇。
顾临渊低笑。
“瞎瞎喜欢就好,”他说,“先把正事办了。”
他放下黑瞎子,那些触须同时伸展,刺入周围的灰白雾气中。
雾气开始疯狂翻涌。
它们挣扎,它们反抗,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那种尖啸不是声音,而是直接钻进灵魂深处的哀嚎。
黑瞎子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但很快就没事了。
张起灵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只是手按在刀柄上。
那些触须越刺越深,越缠越紧。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变色,从灰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深黑,最后变成透明。
清澈的透明。
像是被洗净的天空。
最后一缕污染被吞噬干净时,整个空间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亮,而是温柔的、像黎明前的微光。那些雾气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光点,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像无数只萤火虫。
终极,恢复了。
张起灵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暖流涌入他体内,比前三次加起来都更强烈。
力量正在疯狂地回归。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东西在体内翻涌、融合、沉淀。
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比之前更深邃,也更清明。
他获得了天道的祝福,他不再被束缚。
因为他知道,门后不再是黑暗。
顾临渊收回那些触须,身后的深渊之眼缓缓闭合,脚下的骸骨王座虚影也渐渐淡去。他重新变回那个黑发红瞳、容貌昳丽的模样,站在黑瞎子面前。
黑瞎子还有点意犹未尽。
“阿渊,”他拉着他的手,“下次再变给我看呗?”
顾临渊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好。”
他抬手,朝虚空一抓!
那些飘散在终极里的金色光点忽然聚拢,凝成无数实体,从虚空中跌落下来。
青铜器。玉器。金器。银器。珍珠。玛瑙。珊瑚。琉璃。
密密麻麻,堆成一座小山。
那是千百年来,历代守门人积累的陪葬品。原本被污染侵蚀,黯淡无光;现在被净化之后,重新焕发出璀璨的光芒。
黑瞎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发财了!!!”他扑上去,整个人趴在那堆宝贝上,笑得合不拢嘴,“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他抓起一把珍珠,从指缝里看它们滚落。他捧起一尊青铜鼎,对着光欣赏上面的纹路。他把一块拳头大的红玛瑙塞进兜里,又抓起一条金链子挂在脖子上。
顾临渊站在旁边,看着他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一样在宝贝堆里打滚,唇角弯着。
张起灵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堆东西。
他弯腰,从里面捡起一枚玉质的印章,翻过来看了一眼。
印章上刻着几个古篆,他沉默了几秒,把印章收进怀里。
那是张家的东西。
黑瞎子疯够了,从宝贝堆里爬起来,浑身上下挂满了金银珠宝,像个移动的展览架。
“阿渊,”他美滋滋地说,“这些都能带走吗?”
顾临渊点头。
他抬手,那堆宝贝瞬间消失在原地,全收进空间里了。
黑瞎子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身上剩下的几件,决定以后就戴着它们出去张家人面前显摆。
顾临渊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黑瞎子眨眨眼。
顾临渊低头,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
在终极的纯净能量中,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澈。瞳孔边缘那层淡淡的灰雾,已经彻底消失了。它们像两颗宝石,在微光中闪闪发亮,从此以后,他的瞎瞎,灵魂和身体都将永恒完整!
“治好了。”顾临渊说。
黑瞎子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
他凑过去,在顾临渊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谢谢阿渊!”
顾临渊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他说,“该出去了。”
——————
青铜门外。
无邪和王胖子已经等了很久。
很久是多长?无邪不知道。他的手表早就停了,手机也没电了,只能靠感觉估算。大概有……一天多?两天?他不太确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段时间他过得非常糟糕。
刚开始等的时候,他站在门边,盯着那扇门,眼睛都不敢眨。王胖子劝他坐着等,他不肯,说站着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们出来。
然后他脚下一滑,踩在一块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他捂着屁股叫起来。
王胖子赶紧扶他:“天真,你小心点!”
无邪爬起来,揉了揉屁股,继续盯着门。
没过多久,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王胖子从包里掏出干粮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然后吐出来。
“这什么味儿?!”
王胖子闻了闻,脸色也变了:“变质了?不可能啊,我来之前刚买的……”
两人只好饿着肚子继续等。
又过了一会儿,无邪想去解手。他走到一块巨石后面,刚蹲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回头一看!一只大怪鸟正蹲在石头上,歪着头看他。
“啊!!!”
无邪提着裤子就跑,那只怪鸟在后面追。王胖子听见叫声,冲过来一枪把鸟打下来,救了他一命。
但无邪跑得太急,脚下又踩空了——这次是真的踩空,他整个人往一道冰缝里滑去!王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上来。
两人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天真,”王胖子喘着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倒霉?”
无邪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好像是。”
接下来的等待,可以用“灾难”两个字来形容。
无邪摔了三次跤,扭了两次脚,被各种鸟追了四次,差点掉进冰缝五次,踩塌冰层两次,被王胖子拽回来两次。
有一次他好好地站着,头顶突然掉下来一块冰,差点砸中他的脑袋。
王胖子扶着他,满脸担忧。
无邪只是盯着那扇门。
“胖子,”他问,“你说我是不是撞邪了?”
王胖子想了想,认真道:“天真,出去以后,咱们去庙里拜拜吧。”
无邪点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青铜门开了。
三道身影从门内走出。
无邪猛地站起身,盯着那个方向。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场比进去之前更强了。
黑瞎子走在中间,大步流星,走路都带响。
还有一个人!
那个长发男人,走在他旁边。
黑瞎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笑眯眯的,一脸餍足。
无邪愣住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明明是两个人。怎么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三个?
那个男人是谁?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王胖子也愣住了,小声问:“天真,那人谁啊?”
无邪摇头。
三人走到他们面前。
黑瞎子从那个男人身上直起身,冲他们挥了挥手。
“哟,小孩儿,胖子,还等着呢?”
无邪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笑。
“黑爷,小哥……这位是?”
黑瞎子笑眯眯地,半个身子又倚回那个男人怀里,懒洋洋道:
“哦,介绍一下,我新找的老板。以后我的业务,他说了算。”
无邪看向那个男人。
那人穿着玄色长袍,长发披散,容貌昳丽得不像真人。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吴邪一眼。
就一眼。
无邪如坠冰窟。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人类该有的红色。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从皮到肉,从肉到骨,从骨到灵魂。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渴望,在那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他浑身冰凉,僵在原地。
那个男人已经收回了目光,像看一只无关紧要的小虫。
无邪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心里的恐惧,转向张起灵。
“小哥,”他声音发紧,“我三叔……他在哪儿?”
张起灵没说话。
无邪又看向黑瞎子。
“黑爷,求求您告诉我,我三叔到底在哪儿?”
黑瞎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小孩儿,”他说,“你执着什么呢?”
无邪的眼泪差点下来。
“三叔是从小对我最好的!”他声音发颤,“他失踪了,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要不怎么对得起他!!!”
怎么对得起潘子?
潘子因为他死了。如果找不到三叔,潘子的死就更加没有意义了。
他不能让潘子白死。
黑瞎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难得正经:
“小孩儿,爷给你一句忠告!留心巧合,别再下墓。”
无邪愣住了。
留心巧合?
巧合……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些年的经历。
鲁王宫的帛书,是三叔感兴趣的。
西沙的海底墓,是三叔失踪后阿宁找上他的。
秦岭的神树,是老痒说三叔雇他来的。
云顶天宫,是二叔和三叔的安排。
每一步,都有人引导。每一次,都恰巧有三叔的线索。
如果三叔根本没有失踪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在引导自己做的呢?
无邪的脸色越来越白。
“黑爷,”他声音发抖,“我三叔到底在引着我干什么?”
黑瞎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散漫,却让无邪后背发凉。
“那是你要找寻的答案。”黑瞎子说,“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他拍了拍手,转身要走。
“走了!那胖小子……!”
王胖子赶紧应声:“哎!黑爷,这儿。”
“爷给你们叫救援了,”黑瞎子头也不回,“一会儿跟着救援走!”
张起灵已经率先朝前走去,没有多看吴邪和王胖子一眼。
黑瞎子“啧”了一声,拍拍顾临渊的手臂。
“老板,走了,回家睡觉,累死了。”
语气亲昵自然。
顾临渊揽着他,跟上张起灵。
经过无邪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头,看了无邪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无邪一个人能听见:
“是一只天真无邪的小狗啊……”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亲情……哈?!”
无邪瞬间脸色惨白,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那个男人知道。
他知道一切。
他知道三叔在利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局,知道他的执着有多可笑。
那句“亲情”像是在嘲讽他,你以为的亲情,你以为的关心,你以为的寻找,都是假的。
无邪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直到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他才回过神来。
王胖子凑过来,满脸担忧。
“天真,你咋了?那人谁啊?咋感觉比小哥还不好惹?”
无邪没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浑身发抖。
远处,隐约传来黑瞎子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阿渊……刚才那算加班……青铜门场景体验……得加钱……还有我腰疼……回去得按摩……专业技师水准的……”
然后是那个男人低低的笑声。
“好。都依你。我的瞎瞎。”
风雪中,三道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