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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无山居密室,无三省瘫坐在太师椅上,半天说不出话。
无老狗和解连环已经等在那里。
“怎么样?”无老狗问。
无三省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顾临渊那句话时,声音还在发颤。
“他知道。”他攥紧拳头,“他知道我在青铜门那儿。他是故意的。”
无老狗坐在太师椅上,听完之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解链环皱眉:“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没人能回答。
无老狗站起身,在密室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不管他什么来头,”他说,“这两天想办法把他们留在杭州,查查这个男人的弱点。”
解链环苦笑:“查?怎么查?连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都不知道。”
无老狗没理他,只是盯着桌上那张顾临渊的照片。
无三省犹豫了一下,说:“他好像……很喜欢黑瞎子。”
无老狗眼睛一亮。
“很好。”他站起身,在密室里踱步,“盯紧他们。这两天他们既然在杭州,就想办法多接触。看看他到底有多在乎黑瞎子,看看黑瞎子对他的态度到底怎么样。”
他顿了顿,冷笑:“只要有感情,就有破绽。”
话音刚落,密室角落里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团黑影从虚空中浮现出来,落在他面前。
域外天魔。
“你们这样太慢了。”黑影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嘲讽,“等你们查出他的弱点,黄花菜都凉了。”
无老狗皱眉:“你有办法?”
黑影冷笑:“当然有。”
它从虚空中取出一卷东西,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文,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这是最后的秘法。”黑影说,“能把无邪改造成完美的‘气运虹吸装置’。”
无老狗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黑影飘到桌前,触须指向羊皮纸,“只要他靠近张起灵或黑瞎子,就能自动吸取他们的气运,转化为你们的寿命。不需要接触,不需要仪式,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就能吸。”
无三省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让小邪去……”
黑影阴笑:“怎么,舍不得?”
无三省沉默了。
无老狗盯着那张羊皮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芒。
“需要什么代价?”他问。
“不需要你们付出任何代价。”黑影说,“只需要无邪喝下这碗药。”
它又从虚空中取出一只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香味。
“喝了之后,他的体质就会拥有气运转移的效果,只不过会再早死个三五年。”
无老狗盯着那只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
“机不可失。通知下去,今晚就启动无邪的‘转化仪式’。”
——————
当晚,无邪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爷爷奶奶想他了,让他回来吃饭。
无邪二话没说,打了个车就往老宅赶。
自从三叔“失踪”又“出现”之后,他对家里这些长辈的态度变得很复杂。
有时候想质问他们为什么骗自己,有时候又觉得算了,反正都过去了。
但爷爷奶奶不一样,他们是真心疼他的,从小到大都是。
老宅还是那个老宅,青砖黛瓦,藏在西湖边的深巷里。无邪推门进去,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无老狗坐在堂屋里,冲他招手:“小邪,过来坐。”
无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眯眯的:“小邪啊,奶奶给你炖了汤,待会儿多喝点!”
无邪心里一暖,走过去在爷爷身边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油爆虾、莼菜汤,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无邪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人,三叔也在,坐在对面,脸色有点古怪,但无邪没多想。
无奶奶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放在无邪面前。
“来,小邪,先喝碗汤暖暖胃。”
无邪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带着淡淡的中药味。
“奶奶,这汤里放什么了?真好喝。”
无奶奶笑眯眯的:“补身子的。你这两年在外头跑,瘦了那么多,得好好补补。”
无邪又喝了一口,忽然注意到爷爷奶奶的脸色。
他们今天看起来格外精神。爷爷的脸上居然有了血色,奶奶的皱纹好像都浅了几分。
“爷爷,奶奶,”他脱口而出,“你们今天气色真好!一点也像八十多的人,说六十都有人信!”
无老狗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是吗?”
无奶奶在旁边接话:“我跟你爷爷呀,就是老了,不操心了,自然就好了。”
她拍了拍无邪的手:“你看你这小脸瘦的,必须得补补。你不说我俩状态好吗?我俩最近就喝这个汤呢!你快多喝点,也补一补。”
无邪心里感动,又喝了几口。
喝着喝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指着坐在对面的无三省说:
“爷爷!奶奶!三叔欺负我!”
无三省正在夹菜,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无老狗挑了挑眉:“哦?怎么回事?”
无邪来了劲,把这两年的事噼里啪啦倒出来:
“爷爷您不知道,前年三叔突然失踪,我以为他出事了,到处找他!从西沙找到秦岭,从秦岭又追到长白山!差点死在里面!结果呢?他屁事没有!好好的!就是不给我通消息!”
他越说越气,瞪着无三省:“三叔,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每次下墓都想着说不定能碰到你吗?你知道我听说秦岭有你线索的时候多激动吗?”
无三省干笑:“小邪,这个事……”
“你别说话!”无邪打断他,“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给我消息?你知道潘子死了吗?你知道胖子差点也死了吗?”
他眼眶有点红,声音发颤:“潘子是因为救我才死的!他死的时候还喊着让我活着回去!可你呢?你在哪儿?”
无三省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硬着头皮辩解:“我那不是有正事吗?再说我也没让你去……”
“没让我去?”无邪瞪着他,“西沙那趟,是谁让我去的?秦岭那趟,老痒是不是你派来的?长白山那趟,是不是你撺掇的局?你当我傻啊?”
无奶奶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无邪的背:“小邪,别激动,慢慢说。”
无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语气还是冲的:
“三叔,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骗我?”
无三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老狗忽然开口:“老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个长辈,戏耍晚辈,像什么话?”
无三省低下头。
无老狗摆摆手:“明天把你的库房开了,让小邪去挑十件,算是赔礼。”
无三省的脸彻底垮了,但不敢反驳,只能点头。
无邪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谢谢爷爷!”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头喝汤的那一刻,吴老狗和吴三省对视了一眼,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他永远也不会懂。
——————
与此同时,西湖边某家酒店。
顾临渊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黑瞎子从后面走上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阿渊,想什么呢?”
顾临渊把那枚玉佩收进掌心,转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
“在想,”他说,“他们的美梦,该进入第二幕了。”
黑瞎子眨眨眼,笑了。
——————
接下来五天,顾临渊带着黑瞎子和张起灵在杭州闲逛。
他们去灵隐寺烧香,去龙井村喝茶,去九溪十八涧散步,去钱塘江边看潮。每天什么事都不干,就是玩,吃,睡。
但黑瞎子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们每天都会“偶遇”无邪,很多次。
第一天,在灵隐寺的大雄宝殿里。无邪跟几个朋友在烧香,没看见他们。
第二天,在龙井村的茶山上。无邪跟着个老茶农在采茶,背对着山路,没看见他们。
第三天,在九溪十八涧的溪边。无邪蹲在石头上洗手,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他们。
第四天,在楼外楼门口。无邪跟家里人在吃饭,隔着玻璃窗,有人往外看了一眼,但无邪背对着窗户。
第五天,在断桥上。
这次无邪终于看见他们了。
他看见张起灵,眼睛一亮,正要打招呼,又看见旁边的黑瞎子和顾临渊,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只抬起来挥了挥,什么也没说,匆匆走了。
黑瞎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转头问张起灵:
“哑巴,这几天你数了吗?”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三十七。”他说。
黑瞎子乐了:“三十七次!五天,三十七次!平均一天七点四次!”
他转头看向顾临渊:“阿渊,你有什么感觉吗?”
顾临渊没说话。
张起灵忽然开口:“烦。”
黑瞎子“噗”地笑出声。
黑瞎子一愣,然后笑得直不起腰:“哑巴!你居然会说‘烦’!你学会说‘烦’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黑瞎子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还好意思笑”的意味。
笑够了,黑瞎子靠在顾临渊肩上,叹了口气。“确实来回来去的,今天都在爷这过七八趟了。这吴家想气运想得失心疯了吧?”
顾临渊伸手,揽住他的腰。
“瞎瞎别烦心了。”他说,“咱们下午就走。饵下得够多了。”
黑瞎子点点头,靠进他怀里“行,听你的。”
顾临渊抬手,轻轻拂过黑瞎子后颈。
“让他们慢慢做梦。”他说,“等梦做得差不多了……”
黑瞎子接话:“咱们再亲手撕碎。”
顾临渊低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远处,雷峰塔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西湖的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