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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的院子里,柿子树已经长满了绿叶,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阴凉。
黑瞎子躺在树下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异色的瞳孔,正眯缝着看头顶的树叶。
从杭城回来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下墓,没有追杀,没有乱七八糟的算计。
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有顾临渊做的饭,闲了有张起灵陪练刀,闷了就去深渊吓吓玩家。
黑瞎子觉得,这么舒坦的日子,他能一直过下去!
唯一的遗憾是,那个天魔始终没有再露面。
“阿渊,”他忽然开口,“你说那玩意儿是不是怂了?”
顾临渊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给他扇风。闻言,他唇角弯了弯。
“不是怂。”他说,“是在等。”
黑瞎子挑眉:“等什么?”
“等我们有机会分开。”顾临渊的红瞳里闪过一丝玩味,“它是外来者,你们怎么说也是天道的亲儿子,他不能直接对你们出手,包括我,谁让我天天挂在瞎瞎身上呢!他根本没机会出手!”
顾临渊趁机凑过去亲了一下黑瞎子嘴巴,发出“啵”的一声,黑瞎子恼羞成怒的推了推他“你还好意思说!一出门就挂爷身上,搞的道儿上都说咱俩是连体婴儿了!这天魔不会怂一辈子吧!”
“让他们说呗!”顾临渊不在乎的撇撇嘴,“等它以为无邪吸够了气运,成为伪装的 天命之子以后,就会再次出手。”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抿了口茶。
张起灵在院里练刀。双刀翻飞,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光。从青铜门回来后,他练刀的时间更长了,但脸上那种紧绷感少了许多,像是放下了什么背负了很久的东西。
院门被叩响的时候,黑瞎子正好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他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扬声:“谁啊?”
门外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清朗而有礼:
“黑爷,解家解语宸来访。”
黑瞎子挑了挑眉,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已经放下了蒲扇,红瞳微微眯起。
黑瞎子又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收刀,走到廊下,靠在柱子上,一副看戏的姿态。
黑瞎子慢吞吞从躺椅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浅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却精明得很。
他手里没提东西,空手来的,但腰板挺得笔直,气度从容。(解语宸:因为我是带着钱来的!)
解语宸。
解家新当家的。
黑瞎子在道上听说过他,解九的养子,从小当接班人培养,据说聪明得紧,十七岁就开始帮解九打理生意。
解九去年身体不行了,把家业交给他,道上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结果这一年下来,解家不仅没乱,反而比以前更稳了。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
“哟,解当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解语宸微微欠身,态度不卑不亢:
“黑爷,冒昧来访,是有事相求。”
黑瞎子挑了挑眉,侧身让开。
“进来说。”
——————
解语宸进了院,目光扫过四周。
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但比他听说的更舒服。
不是那种刻意的精致,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生活气息。
院里的柿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茶壶和几碟点心。廊下挂着一串红辣椒,窗台上养着一盆绿植,叶片肥厚油亮。
角落里有个石缸,缸里有几条发光的鱼在慢悠悠地游。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下的躺椅,明显是被人常年躺着的,椅背上还搭着条薄毯。
还有廊下靠着的那个男人,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以及石桌旁坐着的那个男人!
黑发,红瞳,容貌昳丽,一身玄色长衫,正在泡茶。
解语宸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临渊。
那个从青铜门里走出来的男人,那个让无家查了一年什么都查不到的人,那个据说和黑瞎子关系匪浅的人。
他就在这儿,像普通人一样泡茶。
解语宸收回目光,在石凳上坐下。
黑瞎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解当家,说吧,什么事?”
解语宸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
“市场价三倍,全款预付。需要什么装备,您列单子,我让人准备。”
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眼睛微微睁大。
三倍市场价,全款预付。
这诚意,够足的。
他没急着接,而是抬头看向解语宸。
“解当家,您这出手够大方的。什么事儿这么急?”
解语宸沉默了两秒,开口:
“格尔木疗养院。”
黑瞎子的笑容淡了一瞬。
“解当家,”他说,“你知道格尔木那个地方是什么吗?”
解语宸点头。
“知道。当年汪家和九门合作,在那里做过很多……实验。爷爷说我家虽然没有实质的参与,但也提供了钱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爷爷临终前跟我说,那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所以他让我去查清楚,找到真相,能还一点是一点。”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解语宸坦然回视,眼神清澈,没有闪躲。他继续说:“我想请黑爷和张爷陪我去一趟,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关于我养父解链环的线索。”解语宸说,“他当年在西沙出事之后,有些遗物被送到了格尔木。后来格尔木那边出了事,那些东西就封存在疗养院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向黑瞎子:
“我知道这事不简单。所以价钱好商量,只要黑爷肯接。”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支票。
顾临渊在旁边泡茶,动作不紧不慢,一句话都没说。
但解语宸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个人虽然没看他,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始终笼罩着他,像是在审视,在评估。
解语宸坦然坐着,任他打量。
他来之前就想过,这件事不好办。格尔木疗养院那地方,道上谁都知道邪门。他查了这么久,线索断断续续,真真假假,最后都指向那里。
他也知道,黑瞎子并不欠他们解家的。相反,当年解家和无家走得近,没少给黑瞎子添堵。他现在求到人家门上,就得拿出求人的态度。
所以他一开口就是三倍市场价,全款预付,态度放得低低的。
至于那个顾临渊……
解语宸来之前也查过,什么都查不到。但他不傻,能让无家查了一年都查不出的人,绝对不简单。所以他今天的态度,对那个人也是客客气气的。
黑瞎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解当家,您这态度,爷喜欢。”他拿起那张支票,在手里弹了弹,“行,这单爷接了。”
解语宸松了口气,正要道谢,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也去。”
解语宸一愣,转头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把泡好的茶放到黑瞎子面前,抬眼看向他,红瞳幽深。
“解当家,我也去。免费。”
解语宸愣住了。
免费?
这个人,居然说免费?
他看向黑瞎子。黑瞎子摊了摊手,一脸“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的表情。
他又看向顾临渊。顾临渊正看着他,红瞳幽深,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解雨臣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顾爷是怕我对黑爷不利?”
顾临渊没说话,算是默认。
解雨臣点头,语气坦然:“应该的。黑爷是您的人,您看着,天经地义。”
他站起身,冲顾临渊微微欠身:“那就多谢顾爷了。有您同行,我心里更有底。”
顾临渊看着他,红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这个人,通透。
——————
谈完正事,解语宸没有多留。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着那两个人,顾临渊揽着黑瞎子,黑瞎子靠在他身上,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反而很享受的样子。
他又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些细节:树下的躺椅,搭着的薄毯,泡好的茶,还有那个自然而然的揽腰动作。
道儿上大名鼎鼎的南瞎,也是有人疼的。
解语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确是发自内心的。
院子里,阳光正好。那两个人还靠在一起,一个喝茶,一个揽着腰。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坐在石凳上,端起另一杯茶慢慢喝。
解语宸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想,算了,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作为解家的家主,他应该想的是如何带领解家蒸蒸日上。
至于别人的幸福……
他笑了笑,快步消失在胡同里。
——————
院里,黑瞎子把那张支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美滋滋地塞进怀里。
“阿渊,”他转头看向顾临渊,“你干嘛免费?解家有钱!”
顾临渊低笑,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
“我想看看。”
黑瞎子眨眨眼:“看什么?”
顾临渊看向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红瞳里闪过思索的光。
“看看这个人怎么样。”他说,“解家要不要清算。”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一年里,顾临渊一直在查那些参与过算计的人。无家、汪家、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势力,都在他的名单上。谁该清算了结,谁可以放过一马,他心里都有数。
解家那些年虽然和无家走得近,但解九那个人精,从来没真正掺和进去。上次云顶天宫,他更是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解家人去。
现在解语宸当家,一出手就是三倍市场价,全款预付,态度坦荡,没有半点算计。
这个人,至少是个合格的交易对象。
黑瞎子笑了,凑过去在顾临渊脸上亲了一口。
“行,听你的。”
顾临渊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
张起灵在旁边喝着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茶凉了。”
黑瞎子“噗”地笑出声。
顾临渊唇角弯了弯,施法热了茶,然后提起茶壶,给他续上一杯。
院里,阳光正好。
那罐发光鱼在石缸里慢悠悠地游着,发出柔和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