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如山!!!)
青海,格尔木。
这座高原小城比想象中更荒凉。五月的天,风里还带着寒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哗作响。远处的昆仑山脉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一辆越野车停在城郊一处废弃建筑群外。
黑瞎子推开车门下来,四处张望了一圈,啧了一声。
“这地方,够破的。”
眼前是一片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群,红砖墙,水泥地,门窗大多破损,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最深处那栋楼明显比其他楼高一些,四层,窗户都用砖头封死了,只留下几个黑洞洞的缝隙。
格尔木疗养院。
或者说,曾经的格尔木疗养院。
解语宸从驾驶座下来,站在黑瞎子旁边,也看着那栋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黑瞎子注意到,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发白。
“就是这儿。”他说,“当年我养父出事后,他的一些遗物被送到了这里。后来这里出了事,那些东西就封存在里面了。”
张起灵从后座下来,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栋楼。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黑瞎子知道,他在看什么,那些被封死的窗户,那些被废弃的角落,那些可能还残留着当年痕迹的地方。
顾临渊最后一个下来。他站在车旁,玄色长衫在风里轻轻摆动,红瞳扫过那栋楼,微微眯起。
“有意思。”他说。
黑瞎子凑过去:“怎么了?”
顾临渊没答,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腰。
解语宸深吸一口气,转向三人:“黑爷,张爷,顾爷,咱们怎么进去?是等晚上还是……”
他话没说完,顾临渊忽然开口:
“不用。”
解语宸一愣。
顾临渊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
那裂缝大约两人宽,边缘泛着幽幽的幽光,裂缝另一边,是疗养院内部的景象。幽暗的走廊,斑驳的墙壁,隐约可见的病房门,还有地上散落的、不知多少年前的杂物。
解语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顾临渊。
那人已经收回手,神色淡然,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瞎子在旁边“嗤”地笑出声。
他走到解语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是老朋友聊天:
“解当家,是个聪明人。”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坏:“逢人可不要瞎说呀。”
解语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郑重地点了点头。
“黑爷放心。”
黑瞎子满意地拍了拍他,率先跨进那道裂缝。
张起灵从他身边走过,也跨进裂缝。
解语宸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收拾好心情,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裂缝另一边,是疗养院的一楼走廊。
解语宸跨进来的瞬间,身后那道裂缝无声无息地合拢了。
他四处张望,发现他们站在走廊中段。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门上贴着发黄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走廊尽头是楼梯,向上通往二楼,向下通往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消毒水、霉味、还有某种更深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这地方……”解语宸轻声说。
黑瞎子拍拍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解当家,别紧张。有阿渊在,什么事都没有。”
解语宸看向顾临渊。那人正站在走廊中央,红瞳扫过每一扇门,像是在看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解语宸跟在顾临渊身边,努力保持着镇定。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东西。
那些阴影里,那些门缝后面,那些走廊的拐角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他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顾临渊忽然开口:
“不用怕。”
解语宸抬头看他。
顾临渊没有低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声音平淡:
“他们不敢动。”
解语宸不知道“他们”是谁,但那股被盯着的感觉,确实在顾临渊说完这句话后消失了。
“三楼。”顾临渊忽然说,“档案室在东边第三间。”
解语宸一愣:“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该问的别问,能找到东西就行。
四人往楼上走。
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响。二楼、三楼,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机关,没有任何阻碍。
解语宸越来越心惊。
他来之前查过这个地方。格尔木疗养院废弃之后,道上不少人打过这里的主意,但没一个成功的。机关陷阱、诡异事件、甚至有人说这里闹鬼,进去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些机关呢?那些陷阱呢?那些诡异的东西呢?
他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顾临渊。那人走得不紧不慢,偶尔停下脚步,朝某个方向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每一次他停下,解语宸都会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颤抖,很轻,很短暂,像是某种无声的臣服。
三楼,东边第三间。
门上有块锈蚀的铭牌,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档案室·机密。
解语宸伸手想推门,顾临渊已经先一步推开了。
门没锁。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铁皮柜,柜门上贴着编号。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文件夹。
解语宸快步走到桌前,开始翻那些文件夹。
黑瞎子和张起灵靠在门口,没有进去。顾临渊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封死的风景,红瞳幽深。
“找到了。”解语宸忽然说。
他从一堆文件夹里抽出一个,比其他都厚,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解链还·机密档案。
他打开,一页一页翻看。
黑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只看见满篇密密麻麻的字,懒得细看,又退回去。
解语宸的脸色越来越沉。
档案里记录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多、更深、更黑暗。
那些记录上,是他养父解链还的字迹。
【西沙计划·最终方案】
参与者:解链环、无三省……
目标:在西沙海底墓制造“意外死亡”假象,此后解链还隐去身份,与无三省共用“无三省”之名,以便深入调查长生计划的真相。
西沙假死计划,这是他和爷爷猜的,解链还当年根本没有死,只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后面那些……
【齊羽实验记录】
实验体:齊羽
目的:培养张起灵的情感“替代品”,试图复制张起灵与黑瞎子的情感绑定。
用药记录:3月15日,注射记忆诱导剂……5月2日,进行行为模式矫正……8月7日,植入虚假记忆片段……
改造记录:对齐羽进行外貌微调,使其某些角度与黑瞎子相似……训练其模仿黑瞎子的言行举止……
最终结果:投入计划…失败!改造后实验体出现严重排斥反应,持续高烧,意识混乱。9月14日,实验体死亡。
解语宸的手指微微发抖。
齊羽。
那个名字跳进解语宸眼里。
齊羽,齐铁嘴的儿子,从小被当作张起灵的情感“替代品”培养。
档案里还详细记录了后期对他进行的实验,药物实验、精神改造、记忆植入、身体极限测试……一页一页,触目惊心。
他从来没想过,齊羽是死在这里。
死在实验台上。
解语宸深吸一口气,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还有更多名字,更多实验,更多死亡。
那些名字他大多不认识,但有一个他认识。
陈文锦。
档案里记录着她被送进疗养院的日期,被实验的次数,身体的各项指标变化……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实验体逃脱,下落不明。
解语宸合上档案,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东西。
黑瞎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起灵靠在门口,面无表情,但目光落在那份档案上,微微闪了闪。
过了很久,解语宸才睁开眼,把铁盒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
——————
三人走出档案室,回到走廊上。
刚走了几步,顾临渊忽然停下。
他抬头看向走廊深处。
那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实体的东西,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团雾,又像是无数个重叠的人影。那些人影在墙壁里挣扎,在走廊尽头飘荡,在黑暗中无声地嘶喊。
黑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
“阿渊,那是……”
“地缚灵。”顾临渊说,“当年死在这里的实验体。”
黑瞎子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些档案上的记录。齊羽,还有无数个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被注射各种药物,被改造,被实验,最后死在这里,灵魂被困了几十年,无法离开,无法转世,只能在这座阴森的楼里徘徊。
顾临渊抬起手。
那些地缚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齐刷刷地看向他。
然后,它们开始朝他飘来。
几十个,穿着病号服,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它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朝顾临渊扑来。
顾临渊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鬼魂,红瞳平静如水。
那些鬼魂扑到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它们开始颤抖。
从头部开始,那些扭曲的面孔开始变化,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光;惨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表情;那些张开的嘴里,渐渐发出有意义的音节:
“救……救我……”
“疼……好疼……”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顾临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鬼魂耳中:
“想报仇吗?”
那些地缚灵猛地抬起头。
“我有个地方。”顾临渊说,“在那里,你们可以变成医生,变成护士,变成管理者。而那些曾经伤害你们的人,会变成病人,变成实验体,变成你们手下的‘材料’。”
地缚灵们呆住了。
顾临渊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更大的裂缝。
裂缝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副本入口。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几个血红色的大字!
《格尔木疗养院》
“进去吧。”顾临渊说,“那里有你们的新身份,新工作,新生活。”
地缚灵们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朝他跪下,叩了三个头。
它们站起身,一个一个走进那道裂缝。
最后一个进去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和黑瞎子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相似。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裂缝里。
黑瞎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顾临渊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腰。
“齊羽。”他说。
黑瞎子点点头,没说话。
顾临渊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黑瞎子靠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阿渊,”他说,“你真是个好人。”
顾临渊挑眉。
“不是怪物?”
黑瞎子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是好怪物。”
顾临渊低笑,低头吻住他。
——————
档案室里恢复了安静。
解语宸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
“走吧。”顾临渊说着,抬手又是一划!
空间裂缝再次出现,裂缝另一边,是他们停车的地方。
越野车旁。
解语宸站在车门前,手里捧着那份档案,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黑瞎子靠在车门上,笑眯眯的,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张起灵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档案上,微微动了动。
顾临渊揽着黑瞎子的腰,红瞳看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解语宸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声音沙哑,抱着档案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就两个字。
但黑瞎子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分量。
他拍了拍解语宸的肩膀:“解当家,客气了。以后有事,再联系。”
解语宸直起身,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顾临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顾爷,”他说,“日后有用得着解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顾临渊看着他,红瞳幽深。
“不必。”他说,“你付了钱,我办事,两清。”
解语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夜色。解语宸点头,拉开车门,上车,发动。
车子驶出,消失在远处的公路尽头。
黑瞎子看着那辆车消失,忽然叹了口气。
“阿渊,”他说,“你说他会怎么处理那些东西?”
顾临渊想了想。
“那是他的事。”他说,“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
黑瞎子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张起灵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昆仑山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
“新生。”
黑瞎子一愣,看向他。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转身,上了车。
黑瞎子和顾临渊对视一眼,也上了车。
车子驶离格尔木,驶向远方。
——————
深渊世界,《格尔木疗养院》副本入口。
几十个新来的“NPC”茫然地站在门口。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破烂的病号服,此刻已经变成了白大褂、金丝眼镜、护士服。
有的手里拿着针筒,有的拿着记录本,有的甚至还挂上了听诊器。
那是他们生前最恨的人的形象,被深渊规则固化成了永恒的模样。
一只三头地狱犬从他们身边经过,中间那颗头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新来的?”
那些灵魂拼命点头,他们已经知道,在这里,这玩意儿是管事的。
地狱犬左边的头热情地说:“欢迎欢迎!你们负责哪个区?”
灵魂们面面相觑。
地狱犬右边的头从虚空中叼出一本厚厚的《员工手册》,扔给他们。
“自己看!第三十七页,格尔木疗养院副本规则!”
灵魂们手忙脚乱地翻开手册。
第三十七页上写着:
【副本名称】格尔木疗养院
【副本类型】恐怖解谜·规则怪谈
【难度等级】B级
【玩家人数】1-4人
【NPC职责】扮演医生、护士、管理人员,配合副本规则,让“病人”体会你们曾经的痛苦。你们的仇人将不定期以“病人”身份进入副本,好好招待他们。
工作时间:每天八小时,轮班制。
福利待遇:有加班费,包吃包住,表现优异者可获得深渊积分,兑换转世机会。
特别提示:你们手中的针筒、手术刀、电击器,对“病人”有真实效果。让他们尝尝你们曾经受过的苦。
灵魂们看着那本手册,眼眶里涌出泪水。
他们活着的时候是病人,被实验、被折磨、被当作小白鼠。
现在,他们是医生,是护士,是管理者。
而那些仇人,将变成他们手下的病人。
远处,副本入口处,第一批玩家正在战战兢兢地往里走。
一个玩家小声说:“我听说这个副本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
另一个玩家咽了口唾沫:“别说了,我害怕……”
第三个玩家哆嗦着问:“咱们能不能退出去……”
第四个玩家已经快要哭了:“我想回家……”
灵魂们对视一眼,兴奋地走进各自的岗位。
那个最年轻的“医生”,曾经叫齊羽的那个年轻人,站在最前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疯狂的快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