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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木托,柴达木盆地边缘。
这片戈壁比想象中更荒凉。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沙丘和砾石,偶尔有几丛骆驼刺顽强地生长着,在热浪中微微颤抖。
六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空气干燥得连呼吸都觉得喉咙发疼。
几辆越野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兵站前。兵站是几十年前的建筑,土坯墙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但好歹能遮阴。
阿宁的人已经到了。
她站在兵站门口,穿着一身沙漠迷彩,戴着墨镜,正和几个手下说着什么。看见远处驶来的越野车,她微微眯起眼,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三辆越野车停在废墟外,扬起一路黄尘。
黑瞎子从车上跳下来,四处张望了一圈,被风沙呛得咳了两声。
“这鬼地方,”他嘟囔,“风一吹,嘴里全是沙子。”
顾临渊从另一侧下来,抬手在他嘴边轻轻一抹,那些细沙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黑瞎子咧嘴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阿渊真好。”
顾临渊低笑,揽着他的腰,往营地走去。
张起灵跟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但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把地形记在心里。
解语宸从后面那辆车下来,看着前面那三人,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一路,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黏糊”。
那两个人,走在一起要揽着,坐着要靠着,说话要凑到耳边,眼神一对上就跟有胶水似的粘住。
黑瞎子平时那股精明劲儿,在顾临渊面前就跟被晒化了的糖稀一样,软得不行。
解语宸收回目光,不去看那些不该看的,开始打量营地。
营地里已经有人了。
几顶帐篷错落分布,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越野车,车身上有外文的标识。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整理装备,听见车声,都抬起头看过来。
解语宸冲阿宁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阿宁小姐,久仰。”
阿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职业性的笑。
“解当家,客气了。人都到齐了?”
解语宸轻轻颔首。
“那咱们今晚在这儿休整,明天一早进沙漠。”
解语宸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正朝营地驶来,车身上糊满了泥和沙,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车停下,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
无邪。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背着个大包,满脸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朝营地走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张起灵身上。
“小哥!”他喊了一声,快步走过来。
黑瞎子挑了挑眉,和顾临渊对视一眼。
顾临渊的唇角弯了弯,红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无邪走到张起灵面前,站定,喘了口气。
“小哥,我有事问你。”
张起灵看着他,没说话。
无邪深吸一口气,开口: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我三叔的?”
张起灵依然没说话。
无邪继续说,语速很快:“我查了很久。鲁王宫的帛书,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西沙的线索,是他安排人给我的。秦岭的老痒,是他雇的。云顶天宫的队伍,也是他安排的。他一直在我身边,一直都在,可我找不到他。”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哥,你告诉我,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无邪愣住了。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你一定知道!三叔一直查……不是雇佣你们一起下过那么多次墓,你……”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想去抓张起灵的胳膊。
张起灵侧身,避开他的手。
无邪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黑瞎子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把无邪往后推了推。
“小孩儿,行了,哑巴真不知道。”
无邪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黑爷,你告诉我,你肯定知道。”
黑瞎子摊手,一脸无辜:“爷也不知道。你三叔那人,精着呢,哪能让爷知道他的事儿?而且就算爷知道,凭什么告诉你?”
无邪盯着他,急急地说:“黑爷,我们一起下过那么多墓,以咱们的交情……”
“停停停!!!”黑瞎子赶紧打断他,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交情?”
他上下打量了无邪一番,笑了,那笑容有点欠揍:
“小孩儿,之前是你三叔雇佣我们,钱货两讫的事,哪有交情?”
无邪愣住了。
黑瞎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再说了,现在你一没给钱,二没给物件儿的,就想从爷这空口套消息?不愧是无三爷的亲侄子啊,这手段高明啊,空手套白狼是吧?”
无邪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黑瞎子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孩儿,想打听消息,得拿出诚意来。钱啊,东西啊,人情啊,总得占一样。你光凭一张嘴,就想让爷开口?爷在道儿上混这么多年,还没这么便宜的事呢。”
说完,他转身走回顾临渊身边,靠进他怀里,冲无邪挥了挥手。
顾临渊揽着他,边往帐篷走,边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黑瞎子笑得直抖。
无邪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泄了气,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
王胖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背。
“天真,别急,慢慢查。咱都查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无邪没说话,只是蹲在那儿,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帐篷里,顾临渊端着杯水,慢悠悠地喝着,黑瞎子叹了口气,窝进顾临渊怀里。
“阿渊,”他压低声音,“你说这小孩儿,是不是挺可怜的?”
顾临渊抬眼看他。
“可怜?”他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黑瞎子又看了一眼地上蹲着的人,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顾临渊冷哼了一声“希望这只小狗别走错了路吧……”
黑瞎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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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宸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三个人的方向,黑瞎子靠在顾临渊怀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张起灵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目光偶尔扫过来,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不该管的别管,解语宸收回目光,转身去安排住宿了。
——————
傍晚,营地里生起了篝火。
阿宁的人围坐在火边,吃着干粮,小声交谈。解语宸和吴邪坐在一起,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黑瞎子、顾临渊、张起灵三人坐在另一边,离人群稍远。
顾临渊手里拿着个水壶,正在给黑瞎子倒水。黑瞎子靠在他身上,懒洋洋的,偶尔张嘴接一口。
张起灵坐在旁边,看着篝火发呆。
忽然,他抬起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顾临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黑瞎子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夜色笼罩的沙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阿渊?”他低声问。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红瞳微微眯了眯。
那身影他认识。
陈文锦。
那个从格尔木疗养院逃出去的女人,那个被实验折磨了半辈子的人,那个一直在暗中盯着这一切的人。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顾临渊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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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
兵分两组。
阿宁安排第一辆车:阿宁的一个手下开车,副驾驶是阿宁,后排是顾临渊、黑瞎子和张起灵。
后面跟了几辆车坐了一些手下。
第二辆车:解语宸开车,副驾驶是吴邪,后排是王胖子。
后面也跟了几辆几个阿宁的人,将他们放在了中间。
无邪本来还想往第一辆车挤,被黑瞎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小孩儿,去去去,坐后面去。爷这车满了。”
无邪:“……”
他只好灰溜溜地上了第二辆车。
车队驶入沙漠。
太阳渐渐升高,热浪开始蒸腾。放眼望去,全是起伏的沙丘,一模一样的黄,一模一样的线条,没有任何参照物。
黑瞎子靠在顾临渊身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阿渊,”他忽然说,“你刚才看见了吗?”
顾临渊点头。
黑瞎子眨眨眼:“那个陈文锦?”
顾临渊又点头。
黑瞎子啧了一声:“她跟着咱们干什么?”
顾临渊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她一直在后面,从昨晚就跟到现在。”
顾临渊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朝那个方向轻轻一挥。
远处,大约五百米外的一个沙丘后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下了。
阿宁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那个动作,心里一紧。
“顾爷,那是……”
“没什么。”顾临渊收回手,重新闭上眼,“一只虫子。”
阿宁不敢再问。
她不知道的是,五百米外那个沙丘后面,一个穿着沙漠迷彩的女人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陈文锦。
她跟踪阿宁的队伍已经三天了,想找机会混进去,想找机会接近那些人,想找机会完成她最后的任务。
但她永远没有机会了。
黑瞎子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车身猛地一晃!
风起了。
远处的天空迅速变暗,一道黄色的沙墙正朝他们席卷而来,铺天盖地,速度快得惊人。
“沙尘暴!”阿宁大喊,“抓稳!”
她猛踩油门,试图冲出沙尘暴的范围。但沙墙来得太快,眨眼间就把第一辆车吞没了。
黑瞎子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黄,什么都看不见。车身剧烈颠簸,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
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腰。
顾临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怕。”
黑瞎子靠进他怀里,笑了。
“爷可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车身终于稳定下来。
沙尘暴过去了。
阿宁停下车,四处张望。周围全是黄沙,地貌已经完全变了,找不到任何参照物。她回头看向后排,那三个人都好好的,黑瞎子正靠在顾临渊怀里,冲她挥手。
“没事没事,都活着。”
阿宁松了口气,开始用对讲机呼叫第二辆车。
“沙尘暴来了?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她又呼叫了几次,依然没有回应。
黑瞎子坐直身子,脸上的散漫收敛了几分。
“失散了。”
阿宁的脸色沉下来。
顾临渊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红瞳微微闪了闪。
“那边。”他指向西北方向,“有掩体,可以等。”
阿宁愣了愣,看向他指的方向,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半埋在沙里,确实可以避风。
他们发动车子,朝那个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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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的另一边。
风越来越大,车窗外的沙丘开始变得模糊。
“不对劲。”王胖子忽然开口,“这风来得太急了。”
话音刚落,天边涌来一片黄褐色的沙墙。
沙尘暴。
解语宸猛打方向盘,想找个避风的地方。但已经来不及了,沙墙瞬间涌到车前,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混沌。
“抓稳!”
话音未落,车子被狂风掀翻,翻滚着坠入沙丘之间。
吴邪只觉得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车里翻滚,头撞在车窗上,眼前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黄色。
第二辆车被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沙丘之间。
解语宸握着方向盘,四处张望,眉头紧锁。周围的地貌完全变了,刚才还能看见的参照物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黄沙。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无邪从副驾驶探出头,四处张望,什么都看不见。
“解当家,咱们怎么办?”
解语宸沉默了几秒,说:“原地等,等风沙彻底停了。”
他熄了火,省油。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沙敲打车窗的细碎声响。
远处传来风的呜咽声,像是某种生物的哀嚎。
无邪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另一辆车里的黑瞎子他们,在沙尘暴来临的那一刻,已经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而他们,被留在了这片茫茫沙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