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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渐渐小了。
天地间一片昏黄，风还在吹，但已经没有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势头。阿宁的手下把车停在几块巨岩后面，算是暂时安全了。
车熄了火，阿宁靠在副驾上，长长出了口气。
回头一看，后排那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黑瞎子靠在顾临渊怀里，正闭目养神；顾临渊揽着他，红瞳微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张起灵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阿宁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休息了半小时，顾临渊睁开眼。
“走吧。”他说，“去找人。”
阿宁一愣：“去哪儿找？这地貌全变了……”
话没说完，就看见顾临渊已经下了车，牵起黑瞎子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张起灵跟了上去。
三人朝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风中传来一句“作为标记，你们在这等着。”
阿宁看着三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气的咬了咬牙，最终决定决定听话。
沙尘暴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阿宁靠在岩石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天空，长长吐了口气。她手下还有一个人，都躲在岩石后面，灰头土脸的，但好歹都活着，接下来就是等待。
——————
顾临渊走得很快，方向明确，像是在追踪什么看不见的痕迹。被半埋在沙里的车辙，散落的装备，还有几具尸体。
都是阿宁的人。
三个，四个，五个……
走到一处沙丘背后时，顾临渊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出声。
黑瞎子悄悄探出头，看见远处的沙丘后面，有几个人影正在活动。
“那是……”黑瞎子眯起眼。
不是解语宸他们，而是几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正在忙忙碌碌的往沙子里埋什么东西，隐约能看出是人的轮廓。
“汪家的人。”顾临渊说，红瞳微微眯起，“在埋尸体。”
黑瞎子的脸色冷了下来。
那具尸体穿着和阿宁手下一样的衣服。
灰衣人扒下阿宁手下的衣服自己穿上，正然后把这具尸体往沙坑里拖。
他们把尸体埋进沙里，然后一个人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往脸上涂抹。
“他们想易容混进队伍。”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瞎子在旁边“啧”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这汪家人，手脚够快的。”
他冷笑了一声。“日行一善吧。”说着，两把短刀已经从腰间滑入掌心。
顾临渊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张起灵已经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滑下沙丘，双刀出鞘。那几个汪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倒下了。
剩下三个转身要跑，被黑瞎子堵住去路。
“跑什么跑？”黑瞎子笑眯眯的，两把短刀在手里转着花，“爷还没玩够呢。”
三分钟后，六个汪家人全部倒地。
黑瞎子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走回顾临渊身边。
“搞定。”
顾临渊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沙粒抹掉。
“走吧，”他说，“还有活的，在那边。”
黑瞎子和张起灵赶过去，果然找到了三个幸存的手下，被捆住手脚、堵着嘴，扔在一个沙坑里，风吹沙过，已经埋到胸口了。
等阿宁的手下都回到掩体处，顾临渊三人才去找解语宸等人。
——————
解语宸他们被困在一处沙沟里。
车陷在沙里，动弹不得。吴邪和王胖子正趴在车边，用手拼命挖轮子下面的沙，挖得满头大汗。解语宸站在车顶，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
顾临渊三人出现在沙沟边缘时，解语宸第一个看见他们。
他松了口气，从车顶跳下来。
“顾爷，黑爷，张爷！”
黑瞎子冲他挥了挥手，顺着沙沟滑下来。
“哟，解当家，挖沙子呢？”
解语宸苦笑：“车陷了。挖了半天，一点用没有。”
黑瞎子顺手从背包里拿出几瓶水
解语宸走过来，接过水，冲黑瞎子点头致谢：“黑爷，张爷，顾爷，麻烦你们了。”
黑瞎子挥挥手：“客气客气，日行一善。”
——————
所有活着的人找齐之后，队伍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前进。
沙漠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茂密的植被。走了大半天，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雨林。
塔木托的雨林。
阿宁松了口气：“到了。”
众人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进入雨林。
空气变得潮湿闷热，蚊虫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脚下的路也从沙地变成了泥泞的土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黑瞎子走在队伍的头部，顾临渊在他旁边。张起灵走在最前面，双刀已经出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解语宸走在顾临渊后面，手里握着根龙纹棍，警觉地四处张望。无邪和王胖子走在中间，阿宁和剩下的手下垫后。
遮天蔽日的树冠把阳光挡在外面，只有斑驳的光点洒下来。各种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脚下的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黑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变了。
前面的树干上、树枝上、草丛里，密密麻麻全是蛇。
青色的、褐色的、条纹的、斑点的，大的有手臂粗，小的只有手指细。它们缠绕在一起，蠕动着，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整个前方区域，成了一片蛇的海洋。
“我操……”王胖子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特么是捅了蛇窝了？”
话音刚落，那些蛇动了。
它们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同时抬起头，朝众人涌来！
“跑！”阿宁大喊。
但来不及了。
蛇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就把他们包围了。
解语宸一棍挥出，龙纹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扫飞一片蛇。
阿宁和她的手下端起枪，疯狂扫射，蛇肉横飞。
无邪拿着手枪点射，蛇群密集，也称得上百发百中了！
王胖子掏出几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
“轰轰轰！”
爆炸声中，无数蛇被炸成碎片。
但蛇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怎么杀都杀不完。
张起灵双刀齐出，刀光凛冽，每一刀都斩落一片蛇。
黑瞎子在他身侧策应，两把短刀使得飞快。
顾临渊站在黑瞎子身后，偶尔抬手一挥，那些扑向黑瞎子的蛇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外人看来，像是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人杀退了所有蛇，其实是顾临渊控制着饮渊出鞘玩了一圈。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条蛇被斩成两段时，地上已经铺满了蛇的尸体，腥臭的气息熏得人想吐。
阿宁清点人数，脸色铁青。
她手下又死了三个。
剩下的三个，也个个带伤。
解语宸靠在一棵树上，喘着粗气。
无邪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胖子靠着另一棵树，喃喃自语：“胖爷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蛇了……”
黑瞎子收刀，走回顾临渊身边。
靠在顾临渊身上，也装出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
“阿渊，”他小声说，“累死爷了。”
顾临渊低笑，伸手在他后腰轻轻揉了揉，又伸手用拇指，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一股暖流涌入，黑瞎子顿时觉得精神一振。
他咧嘴笑了，在顾临渊脸上亲了一口。
张起灵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擦着刀上的蛇血。
阿宁看了看四周，说：“天快黑了，找个地方扎营，明天再走。”
——————
夜幕降临。
众人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扎营。阿宁的人负责守夜，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无邪靠在帐篷边，看着篝火发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那些蛇，那些死人，还有那三个人的身手。
尤其是那个顾临渊。
他今天从头到尾没怎么出手，但每次那些蛇快扑到黑瞎子身上时，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是巧合吗？
无邪不知道。
他看了远处一眼，黑瞎子和顾临渊靠在一起，正在小声说着什么。张起灵坐在旁边，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那三个人，和他们像是活在两个世界。
无邪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走。
——————
第二天一早。
无邪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慢慢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的树上，盘着一条巨大的蟒蛇。
那蟒蛇有水桶粗，通体青黑，盘在树干上一动不动，三角形的脑袋正对着他们的营地，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看着下面的人。
无邪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四周！
阿宁已经醒了，握着枪，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巨蟒。她手下的三个人也醒了，各自握着武器，保持着随时出手的姿态。
解语宸站在不远处，龙纹棍在手，目光紧盯着那条蛇。顾临渊和黑瞎子靠在一起，也在看着那条蛇，神色淡然。
张起灵站在最前面，双刀已经出鞘，冷冷地盯着那条巨蟒。
只有王胖子还睡着。
他睡得很香，打着呼噜，完全不知道头顶有条巨蟒正盯着他们。
无邪想喊他，又怕惊动那条蛇。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王胖子挪去，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距离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一米！
吴邪的脚踩在一根枯枝上。
“咔嚓”。
很轻的一声。
但在死寂的清晨，这声音清晰得像炸雷。
王胖子被惊得“激灵”一下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喊：“怎么了怎么了？！”
头顶那条巨蟒动了。
它从树干上弹射而下，巨大的身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众人扑来！
张起灵第一个冲上去。
双刀翻飞，刀光凛冽，他一个人挡住了巨蟒的第一次冲击。刀刃砍在蛇身上，溅起一串血珠。巨蟒吃痛，发出“嘶！”的尖啸，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
张起灵侧身避开，顺势又是一刀。
但那蛇皮太厚，这一刀只砍进去半寸，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巨蟒吃痛，疯狂扭动，朝另一个方向扑去！
正是无邪的方向。
无邪吓得腿都软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起灵手一扬，黑金古刀脱手飞出！
刀光闪过，黑金古刀精准地砍在巨蟒身上，刀刃深深嵌入蛇身。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拖着那把刀，疯狂地朝雨林深处逃窜。
所过之处，树木被撞断，枝叶横飞，转眼就消失在密林里。
张起灵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无邪从地上爬起来，想追张起灵，被王胖子一把拽住。
“天真！你干嘛？！”
“小哥去追蛇了！他一个人，会有危险的！”
阿宁的手下都死了，正生气呢，结果在旁边听见无邪如此说，冷笑一声。
“张爷需要你的帮助？”她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边说道，“你这点能耐，去了还不够送菜的呢。”
无邪愣住了。
阿宁继续说：“人家是因为救你才把刀扔出去的。要不是你，他能被那蛇把刀卡走？我看没有你，他根本不会遇到危险。”
无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胖子在旁边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天真，她说得对。你就别添乱了。”
吴邪咬着嘴唇，低下头。
“先撤！这块已经不安全了。”阿宁冰冷的声音传来，“找个安全的地方！”
四人终于找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暂时安全。
阿宁靠在树上，检查自己的弹药。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解语宸四处张望，眉头紧锁。
无邪蹲在一边，不说话。
——————
密林深处，顾临渊和黑瞎子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上。
刚才那场混战，他们从头看到尾。顾临渊没出手，黑瞎子也没动，张起灵一个人就够了。
此刻，张起灵正追着那条蟒蛇往林子深处去，但黑瞎子知道，那根本不是问题。
“阿渊，”黑瞎子靠在顾临渊身上，压低声音，“那个阿宁，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
顾临渊点头。
黑瞎子笑了，那笑容有点坏。
“她说得挺有道理啊。没无邪那小孩儿，哑巴根本不会丢刀。”
顾临渊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黑瞎子眨眨眼：“爷觉得这女人有眼光。虽然她之前干过不少缺德事，但这次，爷决定救她一命。”
顾临渊低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好。”
——————
下方，四人收拾好装备，准备暂时休息一下，解语宸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刚刚撤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黑爷和顾爷呢？”他忽然问。
王胖子愣了愣：“对啊，那俩人呢？刚才好像就没看见他们。”
阿宁也皱眉，四处看了看，确实没有那两人的踪影。
无邪小声说：“会不会也走散了……”
解语宸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顾临渊和黑瞎子一路上那副黏糊劲，想起顾临渊对黑瞎子的在意，想起黑瞎子那副吊儿郎当却办事靠谱的模样。
他们应该不会有事。
但万一呢？
阿宁看见他的表情，问道：“解当家，担心他们？”
解语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阿宁继续说：“那两个人都比你想象的有本事。尤其是那个顾临渊，我从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担心自己。这雨林，比咱们想的危险多了。”
解语宸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他们是跟着我来的，我不能不担心。”
阿宁没再说话。
树枝上，黑瞎子看着这一幕，轻轻“啧”了一声。
“阿渊，”他说，“解当家还挺关心咱们的。”
顾临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瞳微微闪了闪，然后点了点头。
黑瞎子又说：“比那小孩儿和胖子强多了。那俩货，从头到尾就知道躲，一点都不知道关心一下爷，还交情呢，哼！”
顾临渊唇角弯了弯。
“至少，”他说，“是个合格的伙伴。”
黑瞎子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远处，张起灵正在密林里追踪那条巨蟒的踪迹。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像一只猎豹。
黑金古刀，他一定要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