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深处。
遮天蔽日的树冠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斑驳地洒在厚厚的落叶上。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来,各种虫鸣鸟叫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黑瞎子拉着顾临渊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不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又是蛇,一条装死的蛇。
这里的蛇多到让人发指,大的小的,花的黑的,到处都是。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条蛇敢靠近他们三尺之内,见到他们都退避三舍,躲不开的就原地装死。
黑瞎子知道是为什么,他身边这位,只是放出了一点气息,就让这些冷血动物退避三舍。
“阿渊,”他忽然开口,“哑巴不知道追到那条大蛇没有。”
顾临渊侧头看他,红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担心他?”
“那倒不是。”黑瞎子撇撇嘴,“爷是心疼那把黑金古刀。那可是哑巴的心头好,丢了他得难受好几天。”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藤蔓缠绕的区域,前方的树木忽然稀疏起来,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
不,不是岩石。
是陨玉。
那块陨玉约有三层楼高,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晕流转。
陨玉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个女人,穿着古老的服饰,双手交叠在胸前,静静地坐在一个王座上。
西王母。
黑瞎子眯起眼,盯着那个人形轮廓看了几秒。
“那就是西王母?”他问。
顾临渊点头:“气运节点在她体内。”
黑瞎子啧了一声:“那咱们进去?”
顾临渊正要说话,忽然眉头微微一皱。
空地边缘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草丛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条约有十几米长的巨蛇,通体青黑,鳞片在幽暗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头顶有一个肉冠,鲜红如血,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一双金色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他们。
蛇母。
它缓缓爬出来,巨大的身躯盘绕在陨玉前面,把整个陨玉护在身后。它张开嘴,露出四根毒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黑瞎子的手按在腰间的饮渊上。
“阿渊,”他压低声音,“这玩意儿和九头蛇柏谁更厉害?”
顾临渊没动,只是看着那条蛇母,红瞳微微眯起。
“它被控制了。”他说。
黑瞎子一愣:“什么?”
顾临渊抬手指向蛇母的头顶,那鲜红的肉冠上,隐隐有几道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缓缓蠕动。
“域外天魔的烙印。”顾临渊说,“它现在只是一台杀戮机器,守护陨玉,攻击一切靠近的人。”
黑瞎子皱眉:“那咱们怎么办?打进去?”
顾临渊想了想,摇头。
“不能破坏陨玉。”他说,“哑巴说过,陨玉对他有用。他要进去,亲手杀了西王母。”
黑瞎子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张起灵要亲手了结这段因果,了结那个让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了结那个把他推入无尽轮回的源头。
“那这条蛇怎么办?”他问。
顾临渊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又有点坏。
“有办法。”他说。“叫帮手。”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里,钻出三团黑色的雾气。
影魔。
但那三只影魔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它们落地之后,开始变化形态。黑色的雾气逐渐凝实,化作三只巨大的怪鸟。
鸟身,鸟爪,长长的脖子,还有最重要的一张鸟嘴。
那鸟嘴又长又尖,边缘布满细密的锯齿,在幽暗中泛着寒光。
三只鸟嘴影魔落在地上,齐刷刷看向顾临渊,等待指令。
顾临渊指了指对面的蛇母。
“陪它玩玩。”他说,“别弄死。”
三只影魔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朝蛇母扑了过去。
蛇母也动了。
它张开大嘴,朝最前面那只影魔咬去。影魔灵活地一闪,避开毒牙,鸟嘴狠狠啄在蛇母身上!
“噗!”
鸟嘴刺穿鳞片,扎进血肉。
蛇母吃痛,疯狂扭动,尾巴横扫过来。另一只影魔跃起,避开尾巴,鸟嘴又在它身上开了一个洞。
第三只影魔绕到蛇母背后,一口啄在它的尾巴根上。
蛇母发出凄厉的嘶鸣。
黑瞎子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那三只影魔配合默契,像训练有素的猎手。它们不正面硬刚,而是利用速度和灵活性,围着蛇母转圈,时不时啄一口就跑。蛇母的攻击落空,它们的攻击却次次见血。
“阿渊,”黑瞎子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深渊的?”
顾临渊点头:“深渊里有很多物种。”他说,“蛇类克星只是其中一种。”
黑瞎子啧啧称奇,看了一会儿,忽然手痒。
“阿渊,”他拽了拽顾临渊的袖子,“让我也玩玩呗?”
顾临渊看他一眼,红瞳里漾着笑意。
“饮渊陪着你,小心点。”
黑瞎子抽出饮渊,就冲了上去。
他加入战团,和那三只影魔一起,围着蛇母打转。他不像影魔那样只啄,他还砍。饮渊上下翻飞,专挑蛇母的弱点下手,眼睛,嘴巴,还有那个被控制的肉冠。
蛇母被他砍得嗷嗷直叫。
但诡异的是,它都被砍的鲜血淋漓了,却始终没有逃跑。每次它想跑,那肉冠上的黑色纹路就会剧烈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它,逼它继续战斗。
黑瞎子越打越来劲,嘴里还念念有词:
“左边左边……右边右边……哎哟这尾巴扫得挺快……看爷的绝招!”
他一个翻滚,躲过蛇母的扑咬,顺势一刀砍在它七寸上。
这一刀砍得有点深,蛇母发出一声哀嚎,巨大的身躯开始颤抖。
那三只影魔趁机扑上去,六只鸟嘴同时啄在蛇母身上,把它死死按在地上。
蛇母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它瘫在地上,巨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脑袋低垂,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疲惫和恐惧。它看着那三只还在它身上跃跃欲试的影兽,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凶悍,只有哀求。
黑瞎子收刀,走回顾临渊身边,气喘吁吁。
“阿渊,”他咧嘴笑,“好玩!”
顾临渊伸手,抹掉他额角的汗珠。
“玩够了?”他问。
黑瞎子点头,又摇头:“它怎么样了?”
顾临渊走到蛇母面前,低头看着它。
蛇母的竖瞳对上他的红瞳,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它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浑身是伤,动弹不得。
顾临渊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光。
那团光飘向蛇母的头顶,覆盖在那些正在消退的黑色纹路上。纹路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消散。
蛇母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它的眼神变了。
从疯狂、暴戾,变成了迷茫、疲惫,还有一丝……感激。
顾临渊看着它,开口:
“臣服,或者死。”
蛇母没有犹豫。
它低下头,巨大的脑袋伏在地上,做出臣服的姿态。
顾临渊抬手,一枚暗红色的印记从他掌心飞出,落在蛇母的额头上,融入皮肉。
蛇母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放松下来。
下一秒,它的身体开始缩小。
十几米长的巨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缩小、再缩小!
最后,变成了一条只有小臂长的小黑蛇,通体晶莹,头上的肉冠也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红点,看着竟然有点可爱。
它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冲着黑瞎子“嘶嘶”了两声,像是在讨好。
黑瞎子的眼睛亮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条小蛇。小蛇也看着他,金色竖瞳里带着好奇和讨好。
“阿渊!”他惊喜地喊,“它变小了!”
顾临渊点头:“认主之后可以自由变换体型。现在它是你的了。”
黑瞎子乐了,伸出手。小蛇犹豫了一下,慢慢爬上他的手掌,顺着手臂爬到手腕上,乖乖地盘成一圈,像一只青黑色的手镯。
黑瞎子举起手腕,对着光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
“阿渊!”黑瞎子兴奋地举起手腕,“你看!它缠我手腕上了!”
顾临渊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条小黑蛇,红瞳微微眯起。
小黑蛇对上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黑瞎子手腕上掉下来。
黑瞎子没注意,还在美滋滋地欣赏。
“像不像西沙的时候你变小蛇缠我身上的样子?”他抬头看向顾临渊,眼睛亮晶晶的,“一模一样!”
顾临渊的脸黑了。
他伸手,把那条小黑蛇从黑瞎子手腕上扯下来。
小蛇:“嘶?”小黑蛇在他手里瑟瑟发抖,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看不见。
黑瞎子:“哎你干嘛……”
顾临渊没理他,随手把小蛇往地上一扔。然后他低头,嘴唇贴在黑瞎子刚才被蛇缠过的手腕上,落下一个吻。
顾临渊低头看着它,语气平淡,但黑瞎子听出了里面的醋意:
“主人。”
黑瞎子一愣:“啥?”
顾临渊抬眼看他,红瞳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独占欲,还有一丝“你敢说它像我我就把它炖了”的威胁。
“我,”他一字一句,“是你独一无二的小蛇。它怎么配缠在你的手腕上?”
黑瞎子愣住了。
他看着顾临渊那双带着占有欲的眼睛,感受着手腕上那个吻残留的温度,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得意得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阿渊,”他凑过去,在顾临渊唇上亲了一口,“你吃醋了?你居然吃一条蛇的醋!”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把那条小黑蛇攥得更紧。
小黑蛇拼命挣扎,无声地控诉:关我什么事!我是被迫的!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黑瞎子靠在他怀里,美滋滋地想:爷真是魅力无穷。
想着想着他“噗”地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靠在顾临渊身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黑瞎子笑够了,伸手摸了摸顾临渊的脸。
“好好好,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小蛇。”他在顾临渊唇上亲了一口,“满意了吧?”
顾临渊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黑瞎子低头看着在他手里挣扎的小黑蛇,犹豫了一下。
“阿渊,那它怎么办?”他问,“你总得给它个去处吧?”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
他其实有点想捏死这条蛇,敢缠在黑瞎子手腕上,活腻了。但黑瞎子明显很喜欢它,而且刚才玩得那么开心,他不能扫兴。
他想了想,不情不愿地开口:
“放在空间里养着。等需要咬人的时候,再把它放出来。”
黑瞎子眨眨眼,笑了。
他凑过去,在顾临渊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阿渊真好!”
顾临渊的脸色彻底缓和了。
他抬手,划开一道空间裂缝,把那条小黑蛇扔了进去。
“好好养着。”他说,“敢欺负别的宠物,炖了你。”
裂缝里传来一声委屈的“嘶嘶”,然后消失了。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拉着顾临渊的手,晃了晃。
“阿渊,你说哑巴现在在哪儿呢?找到刀没?”
顾临渊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快了。”他说,“他追的那条蛇,已经死了。”
黑瞎子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那咱们在这儿等他?”
顾临渊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
“好。”
雨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