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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斑驳的光点落在帐篷上。
黑瞎子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顾临渊胸口。那人已经醒了,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红瞳里漾着淡淡的笑意。
“醒了?”顾临渊低头看他。
黑瞎子眨眨眼,想起昨晚的事,嘴角弯了起来。
他撑起身,在顾临渊唇上亲了一口。
“早啊,阿渊。”
顾临渊低笑,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黑瞎子才舍得爬起来。他钻出帐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愣住了。
张起灵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帐篷,正在擦拭手里的刀,黑金古刀,完好无损地握在他手里。
黑瞎子:“……”
他回头瞪了顾临渊一眼:“阿渊!哑巴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说!”
顾临渊慢悠悠地从帐篷里出来,神色淡然。
“刚才。”他说,“让他等着。”
黑瞎子无语了。
他走到张起灵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衣服上有几处破损,但人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黑金古刀在他手里泛着寒光,显然已经擦干净了。
“哑巴,你什么时候到的?”
张起灵收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走过来的顾临渊。
“半个时辰。”他说。
黑瞎子:“……”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
哑巴在这儿等了一个小时,黑瞎子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警惕性下降,谴责了顾临渊拉着他在帐篷里腻歪,一句都没提。
他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反正哑巴也不是外人,等就等吧。
“走吧,”他心安理得地拍拍张起灵的肩膀,“进陨玉。”
——————
陨玉依然矗立在那里,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三人走到陨玉前,顾临渊抬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
那些光滑的表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片刻后,石壁上出现了一道门,或者说,一道光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走吧。”顾临渊牵起黑瞎子的手,跨进光门。
张起灵跟在后面。
通道很深,曲曲折折向下延伸。四周的墙壁不是石头,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隐约能看见里面封存着什么东西,残破的兵器,古老的服饰,还有一具具蜷缩的人形骸骨。
黑瞎子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啧啧称奇。
“这地方,够邪门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巨大的石室,穹顶高不可测,四壁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质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古老的服饰,长发垂落,面容精致如画。但从腰以下,却是蛇的身躯,青黑色的鳞片覆盖着长长的蛇尾,盘绕在王座周围,足有十几米长。
西王母。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就在三人踏入石室的瞬间,那双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竖瞳,和昨天那条蛇母一模一样,但更深、更冷、更危险。她盯着走进来的三个人,目光在张起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眯起。
“张家人。”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古老,“你终于来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按住了刀柄,一步一步逼近。
西王母的目光又移向顾临渊和黑瞎子,在顾临渊身上多停了一秒,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忌惮。
她看顾临渊只是揽着黑瞎子的腰,但没有别的动作,以为顾临渊和张起灵不是一起的,所以不再理会顾临渊和黑瞎子,只是盯着张起灵。
“我等了很久。”她说,蛇尾轻轻摆动,“张家人的记忆,是最美味的养料。你的记忆,应该比那些普通货色丰富得多。”
她抬起手,朝张起灵的方向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朝张起灵涌去,想要探入他的脑海,读取他的记忆。
然后,她惨叫一声,猛地收回手。
那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骇。
“你,你身上有什么?!”
张起灵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抽出双刀,左手黑金古刀,右手饕餮刀。
西王母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顾临渊,目光里带着恐惧和愤怒。
“是你!你在他身上下了禁制!”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唇角弯了弯。
黑瞎子在旁边笑了,笑得幸灾乐祸。
“想偷哑巴的记忆?做梦去吧。”
西王母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从王座上站起来,蛇尾游动,朝张起灵扑去!
张起灵不退反进,双刀齐出,迎了上去。
刀光闪烁,蛇尾横扫。张起灵的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砍在西王母身上,溅起一串串血珠。西王母的蛇尾也快,几次险些扫中他,都被他险险避开。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手痒得不行。
“阿渊,”他拽了拽顾临渊的袖子,“让爷也上去玩玩呗?”
顾临渊低头看他,红瞳里带着笑意。
“想玩?”
黑瞎子用力点头。
顾临渊抬手,把他腰间的饮渊短刀抽了出来,轻轻一抛!
那把短刀像是活了一样,在空中转了个圈,朝战场飞去。
“去吧。”顾临渊说。
饮渊飞入战团,和张起灵配合得天衣无缝。张起灵正面进攻,饮渊从侧面偷袭,西王母被两面夹击,越来越狼狈。
黑瞎子看得眼睛都亮了。
“阿渊!你怎么让它自己飞的!”
顾临渊揽着他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
“你也可以,只要你想。”
黑瞎子兴奋得直抖,试着在心里指挥那把刀,果然,饮渊像听懂了他的心思一样,飞得更灵活了。
西王母被张起灵和饮渊逼得节节后退。她身上添了无数伤口,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但活了数千年的西王母,终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她躲过几刀,忽然抬手,一道金光从她掌心射出,直奔张起灵面门!
张起灵侧身避开,金光擦着他耳边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大洞。
西王母趁这个机会,朝张起灵扑去。
就在这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飞来!
是饮渊,黑瞎子的短刀。
它精准地斩向西王母的后颈。西王母不得不放弃攻击,转身格挡。饮渊一击即退,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飞回黑瞎子手中。
黑瞎子握着刀,冲张起灵挥了挥。
“哑巴,继续!爷给你打配合!”
张起灵点头,双刀再次攻上。
接下来的战斗,成了一场精彩的配合战。张起灵主攻,双刀翻飞,每一刀都凌厉无比。黑瞎子在旁边策应,饮渊时不时飞出,在西王母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她一击。
西王母被两人逼得节节后退。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弱。那些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终于,她退到了王座前,退无可退。
张起灵忽然欺身而上,双刀同时斩下!
黑金古刀砍在西王母的腰侧,饕餮刀砍在她的人蛇交界处。
那正是实验痕迹最狰狞的地方。
西王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伤口开始,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的血肉。血肉再裂开,露出里面的骨骼。骨骼再裂开,化作飞灰。
最后,只剩下一团幽蓝色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
气运节点。
顾临渊抬手,那团光球飘过来,落在他掌心。
他看了一眼,然后轻轻一推。
光球飘向张起灵,融入他体内。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一震。
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涌起,比前四次加起来都更强烈。那些百年来被封印、被剥夺、被转嫁的记忆和力量,终于彻底回归。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东西在体内翻涌、融合、沉淀。
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比之前更深邃,也更明亮。
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真正的天命之子,终于得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
他看向顾临渊,点了点头。
“多谢。”
顾临渊也点了点头。
黑瞎子跑过去,把饮渊收回刀鞘,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哑巴,感觉怎么样?”
张起灵想了想,说:
“很好。”
黑瞎子笑了,又拍了拍他。
“走吧,该出去了。”
——————
陨玉外,雨林深处。
无邪蹲在河边,用手捧着水洗脸。清凉的河水扑在脸上,带走了一夜的疲惫。他长长出了口气,正要站起来,忽然看见水面上有一道红线在快速接近。
那红线越来越近,越来越粗,像是什么东在水下游动。
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宁!”他大喊,“小心!”
阿宁蹲在河边,捧起水洗脸。
听到无邪大喊。阿宁下意识抬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那条红色的小蛇从水中激射而出,直扑她的后颈!
是一条野鸡脖子,通体赤红,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阿宁来不及躲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忽然自己动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她,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条蛇的攻击。同时,她腰间的手枪已经被拔出,枪口对准那条蛇!
“砰!”
枪响,蛇头炸裂。
野鸡脖子的尸体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无邪和王胖子都呆住了。
阿宁站在水边,大口喘着气,自己也愣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就自己动了。那种速度,那种精准,绝对不是她能做到的。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雨林死劫,只救一次。”
顾临渊。
阿宁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那个总是站在黑瞎子身边的男人,那个红瞳幽深、深不可测的人。她从来看不透他,但此刻她明白了!
他救了她。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再往雨林深处走,她一定会死。
阿宁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裘德考,现在已经病入膏肓,等着她带回长生的秘密。
她又想起自己的弟弟,那个还在读书的少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些队友,都已经死了。
死在蛇群嘴里,死在雨林深处。
如果她也死了,弟弟怎么办?
阿宁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转身往回走。
无邪愣了:“阿宁,你去哪儿?”
阿宁头也不回:“撤退。”
“什么?”
“我不去了。”阿宁说,“你们想送死,你们自己去。”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消失在雨林里。
无邪和王胖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解语宸从后面走上来,看着阿宁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变了。”他说。
无邪点头,又摇头。
他不知道阿宁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离开。
三叔的线索就在前面,三叔到底想引导他做什么事?
他必须去。
——————
三人继续深入雨林。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忽然看见天空中升起一颗信号弹。
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解语宸眯起眼,辨认了一下方向。
“那个颜色,”他说,“一般是情况紧急请求支援的信号。”
无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不会是我三叔?”
解语宸想了想,点头:“有可能。去看看。”
三人加快速度,朝信号弹升起的方向赶去。
但这条路,越走越难。
先是蛇。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鸡脖子,一条接一条,追着他们咬。无邪跑得最快,那些蛇也追得最快,好几次差点咬到他脚后跟。
然后是蚂蝗。
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腿上的蚂蝗,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吸得鼓鼓的,拍都拍不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处理完,腿上留下几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
再然后是发烧。
不知是被蚂蝗咬了感染,还是雨林的瘴气入侵,无邪开始发低烧,头晕眼花,脚步越来越虚浮。
他咬牙坚持着,跟着解语宸和王胖子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泥沼。
那些野鸡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追上来了,在泥沼边缘游走,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无邪急着往前走,没看清脚下的路,一脚踩空!
他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撞在解语宸身上。
解语宸被他撞得失去平衡,两人一起摔进了泥沼里。
“噗通!”
泥水四溅。
解语宸从泥里爬起来,浑身糊满了黑泥,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臭烘烘的泥浆。
他有洁癖。
他整个人僵住了。
无邪看着他,心虚得不行:“解当家,对不起,我……”
解语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崩溃,正要说话,忽然愣住了。
那些原本追着他们的野鸡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它们在泥沼边缘游走,却没有一条敢靠近。
解语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又看了看无邪,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泥,”他说,“有东西。”
他伸手,从泥里挖出一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草药腐烂后的气息。
“可能是某种驱蛇的东西。”他说。
无邪愣了愣,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
然后他二话不说,伸手往泥里挖,把那些黑泥往身上糊。王胖子也反应过来,跟着糊了一身。
三人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恶臭,狼狈不堪。
“我操……”王胖子喘着气,“胖爷这辈子没这么脏过……”
无邪没说话,只是盯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解语宸忍着恶心,硬撑着继续跟随。
那些野鸡脖子果然没有再追。
但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没走多远,又遇到一条野鸡脖子。可能是这条比刚才那群都凶,也可能是泥浆干了将草药味包裹住了,这条蛇一看见他们就扑了上来。
无邪跑得是挺快,那蛇也追得很快。他左躲右闪,累得气喘吁吁,还是差点被咬到!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挡在他脖子前。
王胖子的手。
那条蛇一口咬在王胖子手背上,两颗毒牙深深扎进肉里。
“胖子!!!”
王胖子甩开那条蛇,捂着手背,脸已经白了,无邪抬手扣动扳机,送野鸡脖子上了路。
解语宸冲过来,从包里掏出血清,一针扎进王胖子手臂。
王胖子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浑身发抖。
“天……天真……”他声音虚弱,“胖爷……可能……不行了……”
“放屁!”无邪眼睛都红了,“你给老子撑着!马上就到了!”
他拽起王胖子的胳膊,把他扛在肩上,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都像耗尽全身的力气。
“快走……”他声音沙哑,“快去找你三叔……”
无邪的眼泪差点下来。他咬着牙,拖着他往前走。解语宸在旁边帮忙,三人踉踉跄跄地穿过蛇群,朝信号弹的方向赶去。
终于,前方出现了帐篷。
一个营地。
无三省的营地。
无邪看见那些帐篷,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拖着王胖子往前爬了几步,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