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西湖边。
无家老宅藏在一条深巷里,青砖黛瓦,爬满了藤蔓。这宅子是无老狗当年用盗墓的钱买的,几十年过去,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但吴邪每次回来,都觉得亲切。
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块砖他都熟悉。
今天接到电话,说是爷爷奶奶想他了,让他回来吃饭。无邪没多想,打了个车就往老宅赶。
推开大门,他愣了一下。
堂屋里坐着两个人,爷爷无老狗,二叔无二白。
没有奶奶,没有饭菜,没有平时那种热腾腾的烟火气。
气氛不对。
无老狗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无二白站在旁边,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叠东西,像是照片之类的。
“爷爷,二叔?”无邪走进去,“怎么了?”
无老狗抬眼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邪,坐。”
无邪在他对面坐下,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无二白走过来,把那叠东西放在桌上,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些废墟、山洞之类的地方,看不出是什么。
无老狗开口了,声音沙哑:
“小邪啊,家里也不想瞒着你。你也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无邪点头。
无老狗继续说:“前两天,你三叔在广西一个墓里失踪了。”
无邪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出声。
“三叔又失踪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他都丢了多少回了?最后都是在溜我玩儿。”
无老狗的脸色沉了沉。
“这次是真的。”他说,“我和你二叔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杳无音信。那个地方邪门,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
无邪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看着爷爷严肃的脸,看着二叔紧锁的眉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爷爷,”他开口,声音有点紧,“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去?”
无老狗点头。
无邪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去有什么用?我就是个青瓜蛋子,什么都不会!上次在雨林,要不是小哥和黑爷,我早就死在那儿了!”
“小邪!”无二白喝住他,“怎么跟爷爷说话的?”
无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重新坐下。
“爷爷,”他放软了语气,“我不是不想去找三叔。可我真的不行。您让我去,不是送死吗?”
无老狗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小邪,”他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无邪一愣。
无老狗缓缓开口:“你是天命之子。”
无邪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天命之子。”无老狗重复了一遍,“是化险为夷的命格。所以我才想让你去找你三叔。换别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你去,还有一线希望。”
无邪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爷爷,你怎么知道?”
无老狗笑了笑,那笑容高深莫测。
“天机不可泄露。”
无邪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无老狗的表情滴水不漏,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又看向吴二白。无二白垂着眼,没看他。
无邪沉默了很久。
“爷爷,”他终于开口,“我感觉我挺倒霉的。每次下墓都差点死,每次都命悬一线。”无邪盯着无老狗,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张老脸上只有疲惫,和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但是我感觉我挺倒霉的,”他小声说,“每次都命悬一线。”
无老狗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
“你回想一下,你去的那些墓,哪个能让一个青瓜蛋子活着出去的?虽然你经历凶险,受过伤,但你最后都活着,并且找到了很多线索,不是吗?”
无邪想了想。
好像……是这么回事。
鲁王宫,他找到了帛书。
海底墓,他找到了线索。
秦岭,他知道了老痒的真相。
云顶天宫,他见到了青铜门。
蛇沼鬼城,他确定了真假三叔的身份。
虽然每次都是死里逃生,但每次都能有收获。
“欸?”他挠了挠头,“爷爷你这么一说,好有道理哦……”
无老狗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邪,爷爷老了,你二叔还要管家里这些事。三叔的事,只能靠你了。”
无邪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认字,带他去西湖边玩,给他讲那些古墓里的故事。那时候爷爷的眼神是亮的,不像现在这样……
这样疲惫。
“爷爷,”他开口,“我……”
“去找你三叔吧。”无老狗打断他,“最后一次。找到他,带回来。以后……以后就不用你再下墓了。”
无邪沉默了。
他心里有一丝异样。
很小,很轻,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爷爷说的那些话,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天命之子?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还有那些“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话,听着就像敷衍。
但他不愿深想。
不愿相信,爷爷也在算计他。
不愿相信,整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真心爱他。
他决定,再给亲人一次机会。
“好。”他抬起头,“我去。但这会是我最后一次下墓了。”
无老狗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小心点。”
无邪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和二叔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
但他没有多想,推门走了出去。
——————
老宅外,巷子深处。
无邪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胖子?”
“天真?”电话那头传来王胖子的大嗓门,“咋了?”
“陪我下趟墓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操,天真,你是不是疯了?”王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上次在雨林差点没命,这才几天,你又来?”
无邪沉默了几秒。
“我三叔又失踪了。”他说,“这次是真的。爷爷说,是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吧。”王胖子叹了口气,“啥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成。胖爷我舍命陪君子。在哪儿碰头?”
无邪说了时间和地点,挂了电话。
他站在巷子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
虽然预感此行危险。
但他必须去。
三叔在那里。
爷爷在等。
最后一次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迈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
四九城,四合院。
顾临渊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个苹果,慢慢削着皮。黑瞎子趴在他旁边的软榻上,翘着二郎腿,正用小本本画着什么。
张起灵在院里练刀,双刀翻飞,卷起一地落叶。
顾临渊忽然停下削皮的动作,红瞳微微眯了眯。
黑瞎子察觉到了,抬起头:“阿渊?怎么了?”
顾临渊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弯了弯。
“鱼上钩了。”他说。
黑瞎子眨眨眼,然后笑了。
“广西那个墓?”
顾临渊点头。
黑瞎子把小本本一扔,翻了个身,趴在软榻上,眼睛亮晶晶的。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顾临渊想了想。
“不急。”他说,“让他们先走一步。”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到黑瞎子嘴边。
黑瞎子在他怀里蹭了蹭,笑得更欢了。
院里,阳光正好。
顾临渊收回目光,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
“看戏。”他说。
黑瞎子眨眨眼:“什么戏?”
顾临渊的唇角弯了弯。
“最后一幕。”
远处,杭城的方向,最后一幕大戏正在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