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巴乃。
深山里的雾气还没散,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层怎么也抹不掉的汗。无邪和王胖子跟着向导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找到了那个藏在山坳里的墓口。
无邪和王胖子沿着盗洞爬进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盗洞很窄,只容一人匍匐前进,泥土的腥味混着陈腐的气息,呛得人想咳嗽。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间墓室。
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四壁光滑,没有壁画,没有棺椁,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座石质的祭祀台。
祭祀台呈圆形,约有一人高,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像是凝固的血。台面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无邪站在祭祀台前,盯着那些符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触碰。
“天真!”王胖子一把拽住他,“别乱动!”
无邪回过神,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我……我刚才好像被什么吸引了。”他喃喃道。
王胖子四处张望,总觉得这地方邪门。
“天真,要不咱们先换个墓室,等找到你三叔再说?”
无邪摇头:“来都来了,总要看看。”
他绕着祭祀台转了一圈,发现台座侧面刻着几行字。他蹲下来,凑近了看,是古文,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但连起来大概能看懂意思:
“以血脉为引,以气运为祭,献于先祖,续命五十载。”
无邪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无邪像反应过来了什么,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晃动着,照出他惨白的脸。
“天真!”王胖子冲过来,“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无邪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王胖子心里一紧。
“胖子,”无邪说,声音很轻,很平静,“你快跑。”
王胖子愣住了:“什么?”
“跑。”无邪又说了一遍,“现在就跑。”
就在这时,甬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无二白从黑暗中冲出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直奔无邪而来!
“二叔?!”无邪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把抓住。
无二白手起刀落!
匕首划破吴邪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滴在祭坛顶部的凹槽里。
血顺着那些细小的孔洞流下去,沿着地面上的纹路蔓延,点亮了整个阵法。
无二白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卷古籍,翻开,开始念诵。
“……以血脉为引,以气运为祭……”
他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那些符文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无邪的血越流越多,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腿开始发软,几乎站不住。
王胖子冲上来想救他,却被阵法边缘的无形屏障弹了回去,摔在地上。
“天真!!!”王胖子急了,“你二叔疯了!”
无邪盯着无二白,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爷爷的疲惫,二叔的沉默,三叔的失踪,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的谎言。
他撑着地面,喘着气,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说不清的悲哀。“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喃喃道。
他抬起头,看着墓顶那些模糊的壁画,看着那些描绘着长生、祭祀、献祭的画面。
原来他的一生,早就被写好了。
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祭品。
无二白念完最后一个音节,抬起头,看向吴邪,眼神里带着狂热和解脱。
“小邪,”他说,“别怕,一会二叔给你止血。你的气运,够我们再多活五十年。”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整个墓室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符文开始疯狂闪烁,血红的光芒变成了刺目的白光。祭祀台中央,那个凹槽里,吴邪的血开始沸腾,冒出腥臭的热气。
无二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回事?”他低头看古籍,想找出原因。
但他刚念出第一个音节!
“轰!”
整个祭祀台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而是那些符文像是活了一样,从台面上脱离,飞向空中,然后!
那些原本流向祭坛的光芒,忽然逆转了方向。
它们不再从无邪身上往外流,而是从阵法中央向外涌,涌入无二白的身体,涌入……
另一条甬道里,无老狗正被一个灰衣人搀扶着走出来。
那些光芒涌入他体内的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正在干瘪,皮肤皱起,青筋暴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
“不……不!!!”
他惨叫起来,声音越来越弱。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瘪、萎缩,几秒钟内,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干尸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无二白也开始了。
他扔下那卷古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它们在自己眼前变成枯骨。他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迈不动腿。他只能站在那里,感受着生命从他体内被抽走,感受着自己一寸一寸地死去。
最后,他化作一具枯骨,倒在祭坛边。
那个灰衣人也在衰老。
他的帽子脱落了,露出一张脸!
无一穷。
无邪的父亲。
无邪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他十几年没见的男人,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化作枯骨,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张了张嘴,想喊“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一穷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愧疚?悔恨?还是解脱?
无邪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无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比哭还让人心酸。
他走到祭祀台前,蹲下来,看那些被炸飞后残留的碎片。碎片上,有几行字还能辨认:“以血脉为引者,必为血脉所噬。以气运为祭者,必为气运所弃。此为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无邪看着那几行字,慢慢明白了。
这个阵法,根本不是什么“续命”的阵法。
是反噬的阵法。
谁用它来害人,谁就会死。
爷爷、二叔,他们用了一辈子算计别人,最后死在自己的算计里。
祭坛上的光芒渐渐暗下去。
阵法停止了运转。
他转过身,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还趴在刚才摔倒的地方,正在拼命爬起来。他刚才撞得狠了,腿上流着血,一瘸一拐地朝无邪走来。
“天真!快走!我们离开这儿!”
但来不及了。
墓室顶部,一块巨大的断龙石轰然落下!
“小心!”无邪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王胖子往旁边一推。
王胖子被余波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那块巨石直直砸向无邪!
“天真——!!!”
王胖子还没爬起来,第二块石头又落下来了“轰!”
巨石落下,血肉横飞。
墓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些光芒彻底熄灭了,那些符文也不再发光。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顾临渊。
他走到祭坛边,低头看了看那几具尸体,红瞳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黑瞎子和张起灵跟在他身后,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
顾临渊抬手,轻轻一挥。
王胖子那片血泊里,飘出一团淡淡的光晕。那是他的灵魂,透明,迷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临渊看着那团光晕,开口:
“你……去投胎吧。”
那团光晕晃了晃,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它慢慢飘起来,飘向墓室顶部,消失在黑暗中。
顾临渊转向那四具尸体!无老狗、无二白、无一穷,还有无邪。
他又是一挥手。
四具尸体同时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四道半透明的灵魂从灰烬中飘出,挣扎着想逃,却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不……”无老狗的灵魂嘶吼,“你不能这样!我是无家的家主!我!”
顾临渊没有理会他。
他划开一道空间裂缝,裂缝另一边,是深渊世界的某个副本入口。
“《长生梦》需要新的NPC。”他说,“四位,永别了。”
四道灵魂被吸入裂缝,惨叫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顾临渊走到黑瞎子身边,牵起他的手。
“走吧。”
黑瞎子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祭坛,又看了看顾临渊,点了点头。
张起灵转身,跟着他们往外走。
三人消失在黑暗中。
墓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和那卷落在地上的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