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柱吞没黑瞎子的瞬间,顾临渊终于动了。
他没出手,(自欺欺人的没出手)。只是抬手,五指虚握,那团即将把黑瞎子灵魂都撕裂的诅咒能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硬生生停在离黑瞎子眉心还有一寸的地方。
然后,“噗”地一声,碎了。
像捏碎一颗鸡蛋那么简单。(谁捏过!单靠握力我捏不碎,我都是手指头抠碎的。)
黑瞎子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脸上那种“老子要英勇就义”的表情还没褪去,就看见眼前那团要命的光柱化作点点暗红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他眨眨眼,回头看向顾临渊。
男人还站在原地,只是右手保持着虚握的姿势,红瞳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爷……”黑瞎子开口,声音有点哑,“这……算快死了吗?”
“算。”顾临渊收回手,语气平静,但黑瞎子听出了一丝紧绷,“但我没出手。只是……拦了一下。”
黑瞎子低头看看自己,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破。
他咧嘴笑了,笑得特别灿烂:“行,您说没出手就没出手。”
那七团怨魂融合成的巨大面孔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黑瞎子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灵魂都在震颤!然后再次凝聚,化作七道暗红流光,从不同方向扑来!
这次速度更快,攻势更刁钻。
黑瞎子握紧匕首,刚要迎上去,就听见顾临渊的声音:
“阿齐,接住。”
他下意识回头。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破空而来!
黑瞎子抬手抓住,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定睛一看,是把短刃。
刀身不长,也就小臂长度,通体暗红色,材质看不出来,像是某种骨质,又像晶体,在昏暗的祭坛里泛着幽幽的光。
刀柄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形。
“这是什么?”黑瞎子问。
“骨刃。”顾临渊淡淡地说,“对付灵体有用。”
黑瞎子挑了挑眉,握紧骨刃试了试手感,竟意外地顺手,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转身面对扑来的怨魂,抬手一挥!
暗红色的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极淡的血色弧光。
“嗤——”
就像热刀切黄油。
冲在最前面的那团怨魂,直接被一刀劈成两半!它发出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尖啸,两半身体在空中挣扎着想要重新聚合,但伤口处像是被什么力量腐蚀了,根本无法愈合,最终化作两缕黑烟消散了。
黑瞎子眼睛亮了。
“好东西啊!”他大笑着,主动冲向剩下的怨魂,“来来来,让瞎爷试试刀!”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
骨刃在手,黑瞎子如虎添翼。那些物理攻击无效的怨魂,在骨刃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他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暗红色的刀锋在祭坛上划出一道道血色轨迹,每一刀都带走一团怨魂。
顾临渊站在后方看着,红瞳里倒映着黑瞎子战斗的身影。
他看着黑瞎子挥刀时的眼神,兴奋、专注、甚至带着点癫狂的享受。看着骨刃在黑瞎子手里如臂使指,像是天生就该由他握着。看着那些怨魂在刀下哀嚎、消散……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臂上。
右手抬起,轻轻触碰左臂,从手肘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抚摸,直到手腕。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偏执的,病态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祭坛上的战斗很快接近尾声。
最后一团怨魂被黑瞎子一刀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化作黑烟消散了。整个祭坛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黑瞎子轻微的喘息声。
他拄着骨刃,回头看向顾临渊,墨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爷,这刀……好用!”
顾临渊走过来,红瞳落在他脸上:“喜欢?”
“太喜欢了!”黑瞎子举起骨刃仔细端详,“这么好用的刀,都没个酷炫的名字吗?就叫骨刃?太随便了吧!”
“送你了。”顾临渊说,“你给它起个名字。”
黑瞎子愣住了。
“送我?”他重复,声音有点发紧。
送刀……对他有特殊意义。他是旗人,在他久远的记忆里,旗人赠刀,赠的是信任,是承诺,是爱。
黑瞎子觉得顾临渊应该知道,但他还是将这把威力惊人的刀送给自己。
“嗯。”顾临渊点头,“你的了。”
黑瞎子盯着手里的骨刃,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咧嘴笑了:“那我得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叫‘饮渊’怎么样?听着就霸气。”
“随你。”顾临渊说。
黑瞎子还想说什么,突然!
祭坛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的轻微震动,是剧烈的、整个空间都在摇晃的震动!穹窿上的夜明珠簌簌掉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从缝隙里涌出浓郁的、比怨魂更深的黑暗。
然后,三团影子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不,不是爬,是“凝聚”。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三团流动的阴影,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成雾,只有在偶尔的瞬间,才能看到阴影深处一闪而过的、像眼睛一样的红点。
影魔。
顾临渊看着那三团影子,红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手,在空中极隐蔽地划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裂缝,传音过去:
“陪我家瞎瞎玩玩。别真的伤到。”
三团影子顿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向黑瞎子。
黑瞎子握紧饮渊,眼睛又亮了:“又来?这次是什么玩意儿?”
他话音刚落,第一团影子动了!
它瞬间凝聚成一道尖锐的阴影长矛,直刺黑瞎子面门!速度比怨魂快了不止一倍,黑瞎子险之又险地侧头避开,长矛擦过他耳际,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够劲!”黑瞎子大笑,反手一刀劈过去!
饮血砍中阴影,却像砍进了粘稠的液体里,阻力极大,而且阴影会主动变形、卸力。
一刀下去,只劈散了小半,剩下的部分瞬间重组,化作一只巨大的阴影利爪,抓向黑瞎子胸口!
黑瞎子急退,但还是慢了半拍——
“嘶啦!”
胸口的衣服被撕开三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不深,但见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兴奋更浓了:“有意思……这玩意儿会学我?”
没错,他发现了,这团影子的攻击方式,在模仿他刚才对付怨魂时的动作。虽然还很生涩,但确实在学。
另外两团影子也动了。
它们同时凝聚成两把阴影长刀,一左一右夹攻过来!刀法凌厉,角度刁钻,完全是黑瞎子刚才用过的招式。
黑瞎子以一敌三,顿时压力大增。
他挥动饮血格挡、反击,但影魔的学习能力太强了。他每用一招,下一瞬间就会被它们模仿、改良、反制。而且三只影魔配合默契,攻防一体,打得黑瞎子节节败退。
十分钟后,黑瞎子已经浑身是伤了。
虽然都不致命,但密密麻麻的划痕、抓痕遍布全身,衣服破得跟乞丐装似的,血把暗红色的骨刃都染得更深了。
但他笑得越来越灿烂。
“爷!”他一边躲闪一边大喊,“这玩意儿比怨魂带劲!您从哪儿招来的?”
顾临渊站在战圈外,红瞳盯着他身上的伤口,声音很平静:“喜欢?”
“喜欢!”黑瞎子一刀劈散一只影魔的偷袭,“太喜欢了!这才叫打架!”
“那慢慢玩。”顾临渊说,“它们会陪你玩很久。”
黑瞎子没听出话里的深意,他现在完全沉浸在战斗里了。
三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黑瞎子在祭坛上和那三只影魔缠斗。累了就喘口气,伤了就咬牙挺着,但眼神里的光始终没灭,那是属于疯子的光,对危险和疼痛的极致享受。
顾临渊一直看着。
他看着黑瞎子的体力一点点耗尽,看着他的动作从敏捷到迟缓,看着他的呼吸从平稳到粗重。但他没喊停。
直到——
黑瞎子一个失误,被两只影魔同时击中后背!
“砰!”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石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骨刃脱手,掉在几步外。
三只影魔同时扑上,阴影凝聚成无数尖刺,对准了倒在地上的黑瞎子。
绝境。
真正的绝境。
黑瞎子躺在地上,看着那些阴影尖刺逼近,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顾临渊,声音很轻:“爷……这次……好像真的……快死了……”
顾临渊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黑瞎子身前,抬手——
“滚。”
一个字。
三只影魔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后抛飞,狠狠砸在祭坛墙壁上,阴影溃散了大半,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不敢再动。
顾临渊没看它们。他蹲下身,把黑瞎子扶起来,手指拂过他嘴角的血迹。
红瞳里翻涌着某种黑瞎子看不懂的情绪。
“玩够了?”顾临渊问,声音低哑。
黑瞎子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咧嘴笑:“够……够爽……”
然后他头一歪,晕了过去。
彻底力竭。
顾临渊抱着他,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三只缩在角落的影魔。
“演得不错。”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回去吧。”
三只影魔如蒙大赦,化作三道阴影钻回裂缝,消失了。
顾临渊抱起黑瞎子,捡起地上的饮血,转身离开了祭坛。
身后,魔国遗址缓缓闭合,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