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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西湖边。
五月的风带着柳絮扑面而来,暖洋洋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黑瞎子站在断桥边上,看着满湖的游船和岸边的游客,啧了一声。
“咱们又来杭州了。”他转头看向顾临渊,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西湖醋鱼又不好吃,那玩意儿酸不拉几的,也就外地人当个宝。”
顾临渊站在他旁边,玄色长衫在风里轻轻摆动。他伸手,把黑瞎子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
“断桥。”他说。
黑瞎子眨眨眼:“断桥怎么了?”
顾临渊看着那座横跨在西湖上的石桥,红瞳里漾着淡淡的笑意。
“白娘子和许仙在这里相遇。”他说,“撕碎了吴家恶心的长生梦,以后这里只有美好的相遇了。”
黑瞎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断桥相遇?送伞结缘?”他眼睛亮晶晶的,“阿渊,你这是要跟爷演一出白蛇传?”
顾临渊低头看他,唇角弯着。
“可以吗?”
黑瞎子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后三步远的张起灵。
“哑巴!”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黑瞎子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哑巴,你帮个忙呗?”
张起灵看着他,没说话。
黑瞎子继续说:“你看,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缺不了小青对不对?小青是白娘子的妹妹,你是爷的兄弟,正好对标!”
张起灵沉默了三秒。
“不。”他说。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他拉着张起灵的袖子不放,开始软磨硬泡:
“哑巴,求你了!就一次!咱们演着玩玩!又不花钱!”
张起灵没理他。
“哑巴,你看阿渊都同意了,你忍心让爷一个人演独角戏?”
张起灵依然没理他。
“哑巴,你要是同意,爷给你买一个月的鸡!各种做法的鸡!”
张起灵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黑瞎子看见了,立刻加码:“两个月!两个月不重样的鸡!白切鸡、盐焗鸡、葱油鸡、叫花鸡、辣子鸡、口水鸡、宫保鸡丁……”
“够了。”张起灵打断他。
黑瞎子眨眨眼,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最后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黑瞎子欢呼一声,回头冲顾临渊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一家租戏服的店里完成了变装。
那家店开在西湖边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里面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装。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三个人进来,眼睛都亮了。
“哎哟,三位这身段,穿古装肯定好看!来来来,试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黑瞎子换上一身白色的古装长裙,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他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自我感觉良好。
“怎么样?像不像白娘子?”
顾临渊走过来,把他脸上的墨镜摘了。
“像。”他说,“最好看的白娘子。”
黑瞎子美滋滋地笑,然后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裙,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那裙子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一股冷冽的杀气。
老板娘在旁边看得直冒冷汗:“这……这位客人,您能不能稍微……笑一下?”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
老板娘立刻闭嘴,退后三步。
黑瞎子憋着笑,走过去,把张起灵从角落里拉出来。
“哑巴,别躲啊,来,让爷看看,嗯,不错不错,冷若冰霜,拒人千里,这就是我们的小青的样子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等着”。
黑瞎子装作没看见,转头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换了一身书生长衫,青灰色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油纸伞。他站在那里,长发披散,容貌昳丽,唇角弯着淡淡的笑。
黑瞎子看愣了。
“阿渊,”他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不太像许仙啊。”
顾临渊挑眉。
黑瞎子绕着圈看,边看边嘀咕:“许仙是个老实书生,你这气质……说是狐狸精变的还差不多。”
顾临渊低笑,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那瞎瞎是什么?”他问,“千年蛇妖?”
黑瞎子靠在他怀里,理直气壮:“对!爷就是千年蛇妖,专吃你这种书生的!”
老板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鸡毛掸子都掉了。
张起灵默默转身,走到店外等。
——————
断桥上,游人如织。
五月的西湖正是好时候,风和日丽,柳绿桃红。断桥上人来人往,有拍照的,有散步的,有坐在栏杆上发呆的。
三个穿着古装的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
“快看快看!有人在拍戏!”
“是白蛇传!白娘子和小青!怎么都是男的?”
“那个许仙好帅啊!”
“那个小青……怎么看起来有点凶?”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手里捏着条白色的丝帕,尽量走得袅袅婷婷,只是他脸上那副墨镜,让这份仙气打了点折扣。但那股“老子最美”的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张起灵跟在他身后,青裙飘飘,面无表情。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活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旁边有人举起相机想拍照,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摔了。
“妈呀,那小青的眼神能杀人……”
顾临渊走在另一边,一身青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手里撑着把油纸伞。他那张脸本来就过分好看,这么一打扮,不像许仙,倒像个妖精,还是那种专门勾人魂魄的妖精。
他时不时往黑瞎子那边看,嘴角挂着宠溺的笑。
有小姑娘凑过来小声问:“帅哥,你们是在拍短视频吗?能合个影吗?”
顾临渊看她一眼,摇头。
“在演。”他说,“演完就走。”
小姑娘失望地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差点撞树上。
三人走到桥中央,停下。
黑瞎子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顾临渊。
顾临渊会意,抬手,指尖轻轻一动。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风起了,吹得湖水泛起层层涟漪。几滴雨点落下来,打在游人的脸上。
“哎呀,下雨了!”
“快跑快跑!”
游人四散奔逃,断桥上瞬间空了大半。
黑瞎子站在桥中央,抬头看着落下来的雨,笑了。
顾临渊撑着伞走过来,把伞举在他头顶。
“公子,”他说,声音温和有礼,“雨大,小心着凉。”
黑瞎子看着他,忍着笑,矫揉造作地说:
“多谢公子。”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断桥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远处靠在桥栏上、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的张起灵。
“小青!”黑瞎子冲他招手,“过来躲雨啊!”
张起灵没动。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伞,也是油纸伞,青色的…撑开,遮住自己。
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黑瞎子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趴在顾临渊身上。
“哑巴这是在cos忧郁版小青。”
顾临渊低笑,揽着他往桥下走。
“走吧,去吃饭。”
——————
楼外楼,二楼临窗雅间。
三人换了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西湖,雨后的湖面烟雾缭绕,几只游船缓缓划过,美得像一幅画。
服务员拿来菜单,黑瞎子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
“西湖醋鱼。”
服务员记下。
顾临渊看着他:“不是说西湖醋鱼不好吃吗?”
黑瞎子理直气壮:“上次吃都好多年前了,再给它一次机会!”
他又点了几个菜,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叫花鸡,然后把菜单递给顾临渊和张起灵。
顾临渊摇头,表示够了。
张起灵接过菜单,翻到某一页,指了指。
“加。”他说。
黑瞎子凑过去一看,白切鸡。
他“噗”地笑出声。
“哑巴,你就不能点个别的?每次都是鸡!”
张起灵看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说过两个月的”。
黑瞎子立刻闭嘴,冲服务员挥挥手。
“就这些,快点上啊。”
菜上得很快。
龙井虾仁清淡鲜嫩,东坡肉肥而不腻,宋嫂鱼羹酸辣开胃,叫花鸡香气扑鼻。张起灵专心致志地吃他的白切鸡,蘸着酱油,吃得心满意足。
最后上的是西湖醋鱼。
一条完整的鱼躺在盘子里,浇着糖醋芡汁,卖相不错。
黑瞎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
又嚼了嚼。
表情渐渐变得微妙。
顾临渊看着他:“怎么样?”
黑瞎子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才把那股味道压下去。
“太难吃了。”他一脸痛苦,“鱼是鱼,醋是醋,谁也不挨着谁!”
他瞪着那条鱼,像是瞪着什么深仇大恨的东西。
“这玩意儿,怎么就能成杭州名菜的?”
顾临渊低笑,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确实一般。”他中肯评价。
黑瞎子更来劲了:“对吧!爷就说它不好吃!上次吃的也是这样,爷还以为是自己没找对地方,结果还是这德行!”
他盯着那条鱼,越看越不顺眼。
“阿渊,”他忽然压低声音,“你说,爷把这盘鱼连盘子一块顺窗户扔出去,会怎么样?”
顾临渊看了看窗外,下面是西湖,离水面还挺高。
“会砸到船。”他说。
黑瞎子撇嘴:“那算了。”
他想了想,又有了主意:“那咱们把它打包带走,找个地方埋了?”
顾临渊看着他,红瞳里漾着笑意。
“瞎瞎想埋就埋。”
黑瞎子正要说话,张起灵忽然开口:
“浪费。”
黑瞎子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那条鱼,眉头微皱。
黑瞎子乐了:“哑巴,你想吃?”
张起灵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写着“不想”。
黑瞎子笑得直抖,靠回顾临渊怀里。
“行行行,不扔,不埋。咱们打包拿回去,给深渊里不听话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