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抱着黑瞎子传送回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走门,直接出现在院子里。黑雾从他袖口涌出,像有生命般缠绕上黑瞎子昏迷的身体,那些在祭坛里留下的划痕、抓痕,还有最后被影魔击中的内伤,在黑雾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冰冰凉凉的触感很舒服,黑瞎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眉头舒展开,往顾临渊怀里蹭了蹭。
顾临渊抱着他进屋,放在炕上,盖好自己的玄色长袍。然后坐在炕沿,就这么看着他睡。
看了整整一夜。
黑瞎子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熟悉的房梁,是他在北京的四合院。身上盖着顾临渊那件玄色长袍,料子冰凉丝滑,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动了动。
然后愣住了。
浑身上下没一处疼的。不仅不疼,连之前在祭坛里留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伤,肩膀的冻伤印记、胸口的抓痕、后背被影魔击中的淤青,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皮肤光滑得像从来没受过伤,连以前的旧疤都淡了不少。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又摸了摸脸。
“操……”他低声骂了句,笑了,“这售后服务……绝了。”
屋里没人。窗外天还黑着,也不知道是当天晚上还是第二天凌晨。黑瞎子掀开袍子下地,趿拉着鞋往外走。
院子里,顾临渊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男人背对着他,黑发披散在肩头,衣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把玩,黑瞎子眯眼看了会儿,认出来了,是那把在魔国遗址里顾临渊给他的短刃,他取名叫“饮渊”的。
月光下,暗红色的刀身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爷。”黑瞎子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顾临渊转过身。红瞳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盏血灯,看到他醒了,眼里的光柔和了些。
“醒了?”顾临渊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还难受吗?”
“不难受。”黑瞎子摇头,顿了顿,补了句,“谢了。”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把饮渊递给他:“你的刀。”
黑瞎子接过刀,握在手里。骨质的刀柄温润冰凉,入手那一刻,他感觉刀身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活物在呼吸。更诡异的是,刀柄隐隐传来某种脉动,和他自己的心跳慢慢同步。
“这刀……”黑瞎子仔细端详,“什么材质做的?不像是普通的东西。”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左臂,从手肘摸到手腕,动作很慢,很仔细。
“我的骨头。”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左臂,小臂那段。抽出来,炼的。”
黑瞎子手里的饮渊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临渊,墨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我的骨头。”顾临渊重复,红瞳盯着他,“炼成了这把刀,送给你。”
黑瞎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渊,又抬头看看顾临渊的左臂,脑子里一片混乱。抽自己的骨头炼刀?送人?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偏执?
“为什么……”他喉咙发紧,“为什么用骨头?”
“因为这样,”顾临渊说,“无论你在哪里,饮渊都能找到我。它和我同源,是我的延伸。你握着它,就像……”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黑瞎子听懂了。
——就像我一直握着你的手。
饮渊这时又震颤了一下,刀柄轻轻蹭了蹭黑瞎子的手指,像个撒娇的小动物。
黑瞎子吓了一跳:“它……还会动?”他瞪大眼睛!
“嗯。”顾临渊看着刀,红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炼刀的时候,我分了一缕执念进去。它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哪怕碎了,也会……”
他又没说完。
但饮渊替他表达了,短匕“嗡”地一声从黑瞎子手里飞起,绕着他在空中兴奋地转了好几圈,刀身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黑瞎子看得目瞪口呆。
然后他笑了,伸手抓住飞回来的饮渊,握紧:“行,够灵性。以后你就跟着瞎爷混了。”
饮渊又蹭了蹭他的手。
顾临渊看着这一幕,红瞳深了深。他盯着那把兴奋过度,贴着自己伴侣蹭来蹭去的刀,忽然觉得,有点碍眼。
要不要拿回来,回炉重造一下?
饮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瞬间僵住,停顿了2秒,立刻“嗖”地一声归鞘,老老实实呆在黑瞎子腰间,一动不动了。
黑瞎子低头看看腰间安分的饮渊,又抬头看看顾临渊,乐了:“爷,您连自己骨头的醋都吃?”
顾临渊没否认,只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它只是我的骨头,你是我一个人的伴侣!”
黑瞎子笑出声,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祭坛里那三个影子……是什么东西?也是您老家来的?”
“影魔。”顾临渊说,“深渊世界的生物。形态不定,畏光,喜欢模仿对手的战斗方式。”
“还能召出来看看吗?”黑瞎子眼睛亮了,“我觉得它们挺有意思的,打起来带劲!”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抬手在空中一划。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三团阴影从里面飘了出来,正是祭坛里那三只影魔。不过这次它们显得特别乖巧,没有凝聚成攻击状态,就保持着最基本的雾状。
出来后就缩成一团飘在半空,阴影表面偶尔浮现出两个红点,像眼睛一样眨巴眨巴,等着顾临渊发话。
黑瞎子凑近看了看,乐了:“哟,你们老家的怪物都是这种画风吗?呆萌呆萌的。”
三只影魔听到这话,阴影表面顿时一阵涌动,同时开始变换形状,一会儿变成圆滚滚的球,一会儿变成软乎乎的云,最后甚至有一团尝试变出一对猫耳朵,虽然失败了,只变出了两个尖尖的凸起。
其中一只试探性地伸出一小条阴影触须,轻轻碰了碰黑瞎子的手指,然后又飞快缩回去。
另一只则开始变形,它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圆滚滚的阴影球,在半空滚来滚去,像个求抚摸的宠物。
第三只最大胆,它慢慢挪到黑瞎子脚边,阴影凝聚成一只小爪子,轻轻拽了拽黑瞎子的裤脚。
黑瞎子笑得更欢了:“还真挺可爱。”
顾临渊看着这一幕,红瞳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他看着那只拽黑瞎子裤脚的影魔,看着它阴影深处一闪一闪的红点,那是在表达“喜欢”、“想亲近”。
然后他看到,那只影魔又悄悄往黑瞎子身边挪了挪,阴影触须试探性地想去碰黑瞎子的手腕……
顾临渊忍不了了。
他抬脚,直接踹了过去!
那只影魔被无形的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啪”地撞在院墙上,阴影都散了大半。另外两只吓得瞬间缩成两个小点,瑟瑟发抖。
“滚回去。”顾临渊冷冷地说。
三只影魔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钻进空间裂缝,消失了。
裂缝合拢。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黑瞎子看着顾临渊,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爷,您连自己家怪物的醋都吃?”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只有你是我家的。”他在黑瞎子耳边说,声音低哑。
黑瞎子任他抱着,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欠儿欠儿的笑,也不是战斗时那种癫狂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软的笑。
他想起在祭坛里,顾临渊一直忍着不出手,哪怕看他受伤、看他力竭、看他濒死,都遵守着约定。
最后那一刻,他以为真要死了,回头看了顾临渊一眼,那个男人站在那儿,红瞳死死盯着他,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但就是没动。
直到他开口。
顾临渊才动。
黑瞎子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纵容,也不是宠溺。这是一个不懂人类感情、活了数万年的怪物,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学习“尊重”。
学习给他自由,学习让他去疯,学习忍着心疼看他受伤,只因为答应过了。
“傻子。”黑瞎子低声骂了句,伸手搂住顾临渊的脖子。
然后他抬头,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顾临渊嘴角。
顾临渊僵住了。
红瞳里的暴戾和醋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近乎无措的柔软。
“……阿齐?”他哑声问。
“奖励。”黑瞎子咧嘴笑,又亲了他一下,“能忍住不给我的玩耍捣乱,就值得好几个亲亲了。”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黑瞎子的额头,红瞳深深望进他眼底。
“那以后,”顾临渊说,声音很轻,“每次我忍住了,都要奖励。”
黑瞎子笑了:“行啊,看您表现。”
顾临渊也笑了。他收紧手臂,把黑瞎子整个人圈进怀里,像圈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伸手,扣住黑瞎子的后颈,把人按回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不是一触即分。
是深的,重的,带着数万年孤寂终于找到归宿的、近乎暴戾的温柔。
黑瞎子没躲,反而迎上去,手环住他的脖子。
夜色里,老槐树的影子轻轻摇晃。
饮渊在黑瞎子腰间安静地躺着,刀鞘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
而某个恐怖游戏里,三只被踹回去的影魔正抱团瑟瑟发抖,互相用阴影交流:
“主人好可怕……”
“可是夫人好温柔……”
“还想被夫人摸……”
“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