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宸站在祭坛左侧,看着下方那些宾客,面色平静。
游戏意识飘在他旁边,化作一团微微发光的光球。它是今天的司仪,此刻正瑟瑟发抖,光球忽明忽暗,像是紧张得不行。
“别紧张。”解语宸轻声说,“你行的。”
光球抖了抖,稍微稳定了一点。
祭坛右侧,小天道站在那里。
它化成了人形,一个七八岁的小正太,披着云纹斗篷,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但它此刻正哭得稀里哗啦,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用袖子擦都擦不完。
“呜……黑宝宝要结婚了……呜……大佬对宝宝们都很好……呜……吾好感动……”
旁边一个张家人递过来一块手帕,小天道接过,擤了擤鼻涕,继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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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响起。
骷髅军团奏乐,它们用骨头敲击出奇异的节奏,那声音诡异又庄严,像是来自远古的祭祀音乐。
影魔们开始跳舞。它们化作各种形状,在祭坛周围飘动,时而聚合,时而分散,舞姿诡异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触手怪从虚空中探出无数触须,那些触须灵活地编织着,最后编成两个巨大的花环,轻轻落在祭坛上。
顾临渊和黑瞎子从后方走出来。
全场安静。
那些怪物们停止了动作,那些宾客们屏住了呼吸,连小天道的哭声都停了。
两人走上祭坛,并肩而立。
他们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最完美的结合。
游戏意识飘到两人面前,光球剧烈地抖动着。它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没有嗓子,开口,声音细声细气的:
“今……今天……吾等齐聚于此……共同见证……湮灭之主顾临渊……与……与齐格勒先生……的婚礼……”
它说到一半,紧张得忘词了。
光球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黑瞎子“噗”地笑出声,冲它挥了挥手。
“行了,别紧张,随便说两句就成。”
游戏意识如蒙大赦,光球闪了闪,赶紧飘到一边。
小天道抹着眼泪走上前,站在两人面前。它仰着头,看看顾临渊,又看看黑瞎子,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黑宝宝…不,齐格勒和顾临渊……吾……吾是证婚人……”
它抽噎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庄重一点。
“你们……你们愿意……结为伴侣吗?”
顾临渊低头看着黑瞎子。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我从永恒孤寂中来,遇见你,才知何为活着。”
他顿了顿,红瞳里漾着深深的情意。
“齐先生,愿与我共度无尽时光吗?”
黑瞎子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还是那么散漫,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顾临渊,”他说,“我这人爱钱、怕死、还嘴贱。”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但你非要嫁,那爷就答应娶你了。”
他眼睛一转,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嫁妆得补啊!”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顾临渊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让下方那些仇人们看得心里发毛。
“整个深渊都是你的。”他说。
黑瞎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踮起脚,勾住顾临渊的脖子,吻住他。
很轻,很温柔,却带着一生的承诺。
台下,怪物们沸腾了。
三头地狱犬的三个脑袋同时仰天长啸,影魔们激动得上下翻飞,骷髅战士敲着自己的骨头疯狂奏乐,怨灵们发出欢快的尖啸。
张家人纷纷鼓掌,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
解语宸站在一旁,嘴角弯着,轻轻鼓掌。
小天道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用袖子擦都擦不完。
接下来是交换信物的环节。
游戏意识飘过来,光球里托着两枚戒指。那戒指通体幽暗,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星光,仔细看,能看见里面有无数的符文在闪烁。
“这是……?”黑瞎子看着那两枚戒指。
小天道抹着眼泪走过来,抽抽噎噎地说:
“这是吾……吾用世界规则凝聚的……可以绑定彼此,穿梭世界……共享生命……”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
“是吾……吾送的新婚礼物……”
黑瞎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哭成泪人的小正太,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谢了,小东西。”
小天道“哇”的一声又哭了。
顾临渊拿起一枚戒指,托起黑瞎子的手。
黑瞎子的手上有老茧,是这百年来留下的痕迹。但那双手在他掌心,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顾临渊低头,把那枚戒指缓缓戴进黑瞎子的无名指。
戒指刚刚好。
他抬起头,看着黑瞎子,红瞳里漾着深深的温柔。
黑瞎子也拿起另一枚戒指,托起顾临渊的手。
顾临渊的手很凉,很白,修长得像艺术品。黑瞎子把戒指戴进他的无名指,抬头看着他,咧嘴笑了。
“阿渊,”他说,“这下你跑不掉了。”
顾临渊低笑,收紧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不跑。”他说,“永远不跑。”
台下,解语宸轻轻鼓掌。
张家人纷纷鼓掌,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
怪物们又开始欢呼,这次收敛了许多,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小天道已经哭成了泪人,被两个张家人揉着,情绪倒是稳定了许多。
而那些仇人们,脸色各异。
张啓山坐在那里,双手攥紧扶手,指节发白。他看着台上十指相扣的两个人,长生!永恒!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然后他捂住胸口,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
“怎么回事?!”旁边的人惊呼。
张啓山躺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惨白。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疼痛,让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周围的仇人们面面相觑。
藿仙姑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正襟危坐,在心里默念:“祝福祝福祝福……”
疼痛没有出现。
她松了口气,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朝台上点了点头,像是在表达祝福。
裘德考推了推金丝眼镜,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默念各种吉祥话。
无老狗脸色铁青,但也不敢再动任何歪念头。
只有一个人,笑了。
陈皮阿四。
他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张啓山,嘴角咧开,露出那口黑牙。那张干瘦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痛快。
陈皮阿四第一个站起来,拱着手大声说:
“哎呀,”他开口,声音沙哑,“顾爷和黑爷真是天作之合啊!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般配的一对!祝二位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他说得流畅极了,仿佛他本来就是为祝贺这场婚礼而来的。
旁边的人看着他,表情复杂。
陈皮阿四毫不在意,继续说:
“黑爷,老夫早就看您有福相!果然,这福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顾爷对您那是真心实意,掏心掏肺!”
他说着,还冲台上拱了拱手,态度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张啓山躺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听见陈皮的话,差点气晕过去。
藿仙姑也站起来,挂着得体的微笑:
“顾爷,黑爷,祝二位琴瑟和鸣,白头偕老。以后有用得着霍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裘德考推了推眼镜,微微欠身:
“祝贺二位。愿你们的未来,永远光明。”
无老狗咬着牙,挤出一个笑:
“恭喜……”
无三省、无二白、无一穷也跟着说了几句吉祥话,虽然表情僵硬,但态度至少端正。
无邪站在最后面,看着台上的两个人,眼神复杂。
他想起那些年的经历,想起那些被欺骗的日子,想起最后那一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句:
“恭喜。”
其他仇人们见状,赶紧端正态度,开始在心里默念祝福。
一时间,那些仇人们脸上都挂起了真诚的笑容,说着各种好听的话。
“恭喜恭喜!”
“天作之合!”
“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
一句比一句真诚,一句比一句动听。
因为他们但凡有一丝恶意,就会像张啓山那样,疼得死去活来。
只有张鈤山,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但也没有恶意,他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台上,黑瞎子松开顾临渊,低头看着台下那诡异的一幕,笑得直抖。
“阿渊,”他趴在顾临渊怀里,“你看张啓山,疼得跟条虫似的。”
顾临渊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
“活该。”他说。
黑瞎子笑得更欢了。
顾临渊牵着黑瞎子的手,声音低沉,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今天,有诸位见证,我顾临渊,与齐格勒先生结为伴侣。”
他顿了顿,侧头看着黑瞎子,红瞳里满是温柔。
“从今往后,他是我唯一的伴侣,是我永恒的归属。”
“无论深渊崩塌,无论世界毁灭,无论永恒尽头,我都会在他身边。”
黑瞎子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
“顾临渊,”他说,“你这人吧,一开始挺讨厌的,强买强卖,不讲道理。”
顾临渊低笑,握紧他的手。
黑瞎子继续说:
“但后来我发现,你挺好的。对我好,对哑巴好,对我在乎的人都好。你让我知道,这世上有人真的在乎我,真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所以,我愿意。愿意跟你在一起,愿意陪你走下去,愿意……”
他踮起脚,凑到顾临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愿意永远爱你。”
顾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收紧手臂,把黑瞎子紧紧抱在怀里。
台下,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解语宸站在一旁,嘴角弯着,轻轻鼓掌。
张起灵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那两个人,面无表情。
但仔细看,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小天道又哭得说不出话了,被两个张家人抬到旁边休息。
而那些怪物们,正在疯狂庆祝。
三头地狱犬的三个脑袋同时仰天长啸,影魔们上下翻飞,骷髅战士敲着骨头奏乐,怨灵们飘在半空,洒下漫天的荧光。
触手怪用触须编织成巨大的花环,从空中缓缓降下,落在两人头顶。
整个深渊世界,都在为他们祝福。
良久,顾临渊松开黑瞎子,低头看着他。
“瞎瞎。”他说。
黑瞎子抬起头,看着他。
顾临渊开口,一字一句:
“我爱你。”
黑瞎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踮起脚,在顾临渊唇上亲了一口。
“知道。”他说,“我也是。”
远处,那些荧光还在飘落。
那些怪物还在欢呼。
而那些仇人们,还在真诚地祝福。
但这一切,都和相拥的两个人无关了。
他们只是相拥着,在欢呼声中,在荧光里,在永恒的时间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