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阴暗,几人连火烛都没点,就这么摸着黑走。
终于见到前方的光亮,却是从前很难想象到的场景。
常曲拖拽着九渡,嫌弃他身上的血沾湿了自己的衣服,却不得不让他借着自己的力道才能往前挪动。
两人背对着地道口的众人,并未察觉到异样。
渠安抬起手臂,锋利的弩箭在尽头火光的照耀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九渡被那人半背在身上,距离越来越远,他不能保证在不伤到九渡的前提下一击毙命。
“常曲。”
渠安一瞬分过去一个眼神,安弦靠在石壁上,发出的音调却是宫主平静的调子。
弩箭射出,正好命中仓皇转头那人的眉心。
两人跌倒在地没了动静,他们不再隐藏,提防着四周的动静向中心靠拢。
常曲大睁着眼睛,死的憋屈急了。
渠安一把将人掀开,终于见到阔别几日的九渡。
他还穿着分别时的那件衣服,因为干涸的血迹而变得愈发暗沉,好在还有一口气。
保命的丹药塞入口中,废了点力气将人完好无损转移到自己背上,他们沿着常曲走的地方继续往里走。
微弱的呼吸打在颈侧,一下比一下轻。
渠安咬了咬牙,恨恨开口。
“别死,我等着打败你做副宫主呢。”
男人好像听到他的声音,尤其无力的歪动一寸。
“不……回去了。”
这是九渡想说完全的话,可弥散在耳边的,连不的音节都不完全。
安弦揉捏着疼痛的后颈,试图缓解一下沉默的气氛。
“杀了常曲,待会怎么救宫主啊。”
渠安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人傻得可怜。
“你干什么吃的。”
“哦。”
他清了清嗓子,拐出一个暗哑难听的声调。
“我要杀了你们偿命哈哈哈哈。”
被跟在身侧的柒泗和章平一人给了一下才算彻底老实,闭着嘴不吭气了。
几人脚下的步子愈来愈快,直到成功走到另一处暗道的尽头,终于再次听见了自家宫主的声音。
“杀了这么多孩童少女,姨母为的什么?”
仲殇时盯着深不见底的血池,抬头正定对上面前女人癫狂的神色。
“自然是为了长生。”
华灵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嘲讽。
“跟你一个将死之人说长生,是姨母的错。”
“可你们都欠我!都欠我的!”
欠什么呢?这世道本就艰难,有人笑对人生,自也会有人蝇营狗苟,愤世嫉俗。
“也快来了,你很快就能跟你的奸夫团圆了。”她伸手碰触了墙上的机关,血池里暗红的液体渐渐上升,连带着是愈发浓郁的血腥刺鼻。
“我只有一事不解。”华灵似乎真的很困惑,“你们不是最好美色,为什么你还要费心折磨一个情人,把所有人都推远。如今还要为了他半死不活的命,甘愿搭送上自己的生机。”
仲殇时摩挲着手中的剑柄,眼神死死盯着逐渐上升的赤水,并未急着回答。
“人带来了。”随着抵着脖子的力道骤然松开,长剑出鞘,面前的人癫狂的神色停滞了一瞬,终而是无尽的苍白。
左眼随之弥漫上无边的血色,幽黑的花纹一点点裂开,血珠越渗越多,没入玄色的衣领。
章平运足了内力,终于赶在仲殇时跟着一同栽入血池前把人拽住。
“宫主。”几道声音此起彼伏。
仲殇时摆摆手,内力一下散尽,连带着还有突然孱弱的生机,叫他一时难以适应。
“走吧。”半边脸连带着脖颈的皮肤裂开,叫他如今说话都有些费心。
还好一切来得及,知道九渡没事,他终于可以对自己大开杀戒,果断一剑断送两条命。
“宫主……你的脸……”
仲殇时靠在章平身上,威胁的话语都显得有气无力。
“不准说难看,不必担心。”
他转了转勉强能看见东西的右眼,看到渠安背上的人,心总算安定下来。
小九,答应你的,我们回家。
至于那个未出口的答案。
为什么推远所有人?
因为有人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因为他本想演的决绝一点,杀鸡儆猴,叫千影宫不那么声名狼藉,寂静寥落。
为什么甘愿断送自己的生,因为拨开心底笼罩多年的厚重云雾,他终于看清了自己那烂到泥里的真心。
因为……九渡值得。
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