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殇时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躺在主殿的床上,头隐隐作痛,后颈更是疼得厉害,像是被几百斤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撑起身子。
春桃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她看见仲殇时醒来,连忙起身:
“宫主,您醒了?”
仲殇时看着她,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他去了偏殿,看到九渡在吃糖糕,他抢了过来,教他认字,让他笑。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出现断片,再者就到了今天早上。他的头更痛了。
“九渡呢?”仲殇时问了句,声音嘶哑的自己都觉得难听。
春桃的脸色变了变,连忙倒了茶端过来,服侍人喝完茶,却又对九渡的去向闭口不谈。
仲殇时的心猛地一沉。“说。”他的声音冷下来。
春桃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他……”她的声音颤抖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他……”
“他怎么了?”
“他被您掐住了脖子……”春桃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眼泪就掉一串,“渠安大人赶回来,才把您……他……他差点……”
仲殇时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掐住了九渡的脖子?
被夺舍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只记得九渡在笑,笑得那么开心,像三年前一样。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他还活着吗?”
问出这句话耗费了太大的心神,仲殇时真的怕了,怕听到那个不怎么好的答案。
春桃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勉强把眼泪逼回去。
“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再晚一点,九渡就死了。死在他的主人手里。
仲殇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也大抵想明白自己这是走火入魔了,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这些日子,他明明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每天去看九渡,陪他玩,逗他,看他笑。那些烦躁、愤怒、愧疚,明明已经压下去了。
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为什么会伤害九渡?
“去请莫桑,还有渠安。”仲殇时疲惫的靠在床头,眼皮沉沉。
回忆太多果然不是好事,叫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莫桑和渠安来得很快。
莫桑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看着仲殇时,眼神里是压抑的担忧和无奈。他手里还拿着药箱,显然是刚从九渡那边过来。
“他怎么样?”仲殇时一边深深浅浅揉着太阳穴一边问。
“死不了。”莫桑拿出脉枕给人一顿折腾,确认仲殇时没什么大碍后才硬着声音回了一句。
渠安在一旁也略微松了口气,放缓了声音问道:“宫主,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当时……可有察觉什么异常?”
仲殇时想了想,摇头。
“我只记得他在笑,”他说,“然后就不记得了。”
渠安皱眉,看向莫桑。
莫桑沉吟片刻,道:“宫主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不适?比如头痛、心慌、易怒?”
仲殇时想了想,老实回答。
“有时会突然烦躁。压不下去的那种。”
莫桑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那次下山之后。不,更早。是从……见到九渡开始。
他忽然想起什么。
“魅香点的香。”他说。
渠安和莫桑对视一眼。
“这些日子,主殿每日都点安神香。”仲殇时说,“魅香调的。本宫心情不好时会让她来点。”
莫桑的眉头皱得更紧。
“香有问题?”渠安问。
“不知道。”仲殇时撑着床沿坐起身,春桃连忙上前给人披上外衣又搀扶了一把,“去查。”
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这事会跟魅香有关系。
遣了春桃去照顾另一个昏迷的人,仲殇时看着莫桑二人查了主殿所有的香炉。安神香的残渣被取出来,仔细查验。
魅香被叫来问话,她一脸茫然,说香是她亲手调的,材料都是药阁取的,不可能有问题。
莫桑查验了三遍。
没有毒。没有致幻的成分。没有任何问题。
仲殇时并不意外,他只是觉得奇怪。从前闻那香,大多时候都能舒缓情绪,可如今回想旧日的事情多起来......为何会反其道而行之。
魅香走后,“香炉里的残渣没有问题,”莫桑说,“但不代表香本身没有问题。有些东西,燃尽之后就查不出来了。”
仲殇时沉默一瞬,摇了摇头。“主殿不再点香。”
话虽如此,他到底不愿意怀疑那个姑娘,魅香善毒是没错,可当年都要去死的人被拉回来,堂堂正正活了这么多年,她何必如今对自己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