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姬答应得很干脆。
仲殇时伸手绕住九渡的腰身,隔着他端起茶盏,却不是为自己喝着。
他把茶盏抵在九渡干涩起皮的唇上,磨了两下。
九渡原本大脑一片空空荡荡,如今被茶盏的滚烫激的回过神来,便也就着仲殇时手的力道啜饮了两口。
仲殇时就这么漫不经心的喂着,等着对面人的下文。
文姬没眼看这两人在自己房间里耳鬓厮磨的缱绻互动,干脆起身推开窗子透透气。
她有理由怀疑,仲殇时仲宫主今日来就是为了寻他开心。
也难怪那家伙会说他有心上人,当时告诉她时话语里还多是一片惋惜之意。
只是……这心上人看着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街外喧喧嚷嚷,还有人朝着她遥遥挥手,脸上那色眯眯的神情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仲宫主,你知道芙蓉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吗?”
文姬回过头,拿面前俊美且对自己半点男女之情也无的仲殇时做洗眼睛的利器。
果然看美人心情会变好。
“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她接着说了下去,“那些人还在找他。如果让他们知道他的下落,他活不过一天。”
仲殇时放下茶杯。
“本宫知道。”
文姬挑了挑眉。她本以为仲殇时是那人的露水情缘,如今却恍然得知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你知道?”
“那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跟本宫有无关系呢?”
仲殇时顺势反问了一句,顺带漫不经心搁下手中的茶盏,换了个抱人的姿势。
文姬愣住了。
她与那人相识于微末,两人可都算不上好人,本以为是狼狈为奸,各做各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如今看来,他倒是瞒自己许多。
“十年前,他被人追杀,逃到千影宫的地界。本宫救了他,让他留在镇上。他开芙蓉居,做消息买卖,赚的钱,一半归千影宫。你与他相识,是在本宫救他的三日之后。”
果然,这死男人,就是想拉她下水。
九渡在仲殇时怀里,本就羞愧难当,整个人红成了熟透的果子,如今更是听的云里雾里。
救人?主人何时救过人?
他脑袋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浑身破烂的乞丐小儿,这跟芙蓉居那位能对上号吗?
“所以,”文姬冷下语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们的事本宫不管,只是收钱办事的买卖。男找男,女找女,没什么别的意思。”
当然,也只是他不想把芙蓉给他的钱再送还到他手里。
文姬笑了。
“仲宫主,你倒是坦诚。”
“好,我答应你。不过消息能有多少,全看天意。”
“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无妨。”
仲殇时见目的达到,也不多为难。
他那眉眼多冷淡,多平静,像是早对一切了如指掌。
可眼底里翻涌的,却好像是悲伤。
“仲宫主,我倒是可以帮你,只有一事相问。”
“说。”
文姬却不说了,掀开桌面上倒扣的个白瓷杯子,里头小巧玲珑几个骰子。
“玩一局猜数,如何?”她忽的恢复了花魁娘子的做派,手在杯底打着旋。
杯壁晃动,骰子相撞声音清脆悦耳。
仲殇时懒懒掀了掀眼皮,瞥了眼对面摇曳生姿的人,抱起九渡起身。
“不玩。”
文姬却是不罢休的,拦住了人想走的步子。
仲殇时气笑了。
“你这满房间千机线,想弄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何必非要我来玩这骰子。”
试探到这一步,文姬也大概摸清楚仲殇时的实力如何。
能如何?远在自己之上。
文姬当下便放弃了,侧身让开一条路来。
仲殇时却不走了,垂眼看了看紧攥着自己胸口衣服的傻狗。
“说个数。”
九渡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掩耳盗铃般猛的松开那片皱巴巴的布料,结果失去力道差点一头栽下去。
仲殇时手往上托了托,叫他免受了坠地之苦。
“傻狗,说个数。”他旁若无人,又将话说了一遍。